第9章 鐵頭龍王(2)

大腦殼一臉死灰色,他說:「白,白大哥,俺上次跟你扯了謊,俺以前不僅進過古桑園,還進了黃河鬼窟,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這次是黃河大王跟俺要東西了,俺是跑不掉咧!

「俺打小就知道,俺是黃河裡衝過來的娃娃,沒人養,沒人要,吃百家飯長大。但是上河村人待我很好,大家都吃不上飯時,還是省下一口飯給俺吃。俺嘴笨,不會說啥話,但都擱心裡頭啦,有一天俺大腦殼要是出人頭地了,一定好好報答大家。

「俺後來就發現,每年黃河漲水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很緊張,怕黃河淹了村子,要是哪次黃河沒有漫過村子,那都像過節一樣,要敲鑼打鼓慶祝。

「俺當時也弄不懂,要是村子怕被黃河淹,為啥還要住在黃河灘上?

「後來俺才知道,原來上河村是個古村子,整個村子都是在唐朝時遷過來的,這個村子以前給黃河許過願,要守在黃河邊上還願,就是被黃河全淹死了,都不能走。

「不過他們守護的東西具體是啥子,俺就不知道了。

「反正俺就知道,他們守護的這個物件,沒守住,給丟了。

「說起來也是邪乎了,自從那個物件沒有了,村子就經常被水淹,村裡的人也活不長,人死了也不埋,直接光著身子拋到黃河裡餵魚。

「俺不知道這裡到底有啥說道,俺只知道,俺賤命一條,誰對俺好,俺就對誰好。所以俺就藏在河灘裡,偷聽老支書他們講話,知道丟的物件是件褂子,就藏在古桑園裡。俺就趁黑揣了把柴刀,自個兒偷偷來到古桑園裡,想找回褂子。」

我說:「你進古桑園不是為了找吃的,是為了……」

大腦殼點點頭:「嗯,俺不想告訴他們,不然老支書又要打俺。

「俺順著黃河古道一直走,餓了逮魚吃,渴極了也喝幾口黃河水,就這樣摸到古桑園。俺在古桑園找了幾遍,都沒找到,後來渴得夠戧,就去水潭邊喝水。那時黃河干涸了,水潭底下露出一個大水洞,俺用手試了試,水洞裡的水冰得扎手,嚇了俺一跳。

「俺當時一想,這桑園怎麼出了一個水洞,是不是老支書說的黃河鬼窟,那個褂子是不是被藏在這裡啦?那時候天熱,俺也沒多想,當時脫得光溜溜的,在腰裡紮了條草繩,把柴刀用草繩綁緊了,就潛進了水洞裡。

「那水洞冷得邪乎,越往裡越冷,最後冷得骨頭渣子都結冰了,俺就要熬不住了,洞裡突然過來一股勁,將俺一下吸了進去。

「進入了水洞後,裡面漆黑一片,俺憑著感覺往裡走,覺得那裡面很大,俺雖然被泡在水裡,但是洞口上還有空氣,俺用腳試了試下面,發現那古洞下有一道道的石梯子,順著石梯子往前走,裡面的水也越來越淺,後來就只能沒過腳脖子。

「俺上了岸,裡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俺就跪在地上,摸著地往前走,拐了幾個彎,前面突然就冒出了一道藍光。俺當時嚇得要死,以為是遇到了水裡的夜叉鬼,但是看那藍光沒追過來,就小心走過去看看,走到頭才發現,那藍光是盞小油燈,放在一個烏龜殼子裡。再往下走,裡面有一個大銅缸,大缸裡躺著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像一個包起來的大粽子。

「俺仔細看看,那個大粽子擺得像個人樣子,裡面指不定是個死人,不過這死人咋不裝棺材,反而給包起來了,難道這個就是孫傻子說的殭屍?

「俺當時很害怕,但是不知道咋回事,後來竟然動手將那大粽子皮給解開了。那外面一層黑糊糊的皮子,也不知是啥皮子,臭得要命,差點把俺給燻倒了。也不知道咋的了,解開一層皮子,就又想再解一層,就像身子骨不當家了一樣。

「俺其實早明白了,這白布下肯定包著一個死人,但是就想看看這個死人的樣子。

「揭開最後一層白布,那白布裡裹著一個老人。老人的身子幹得像塊臘肉,肚子癟得像個風乾的橘子,但是腦袋瓜子還不錯,雖然面部都凹陷下去了,但還能看見那人鼻尖上長了顆大痦子。最讓俺害怕的是,那乾屍一樣的老人身上,竟穿了件大紅袍子。

「俺看著這老頭很邪乎,歷來人死了都要埋了,死人也忌紅。老輩們說,人死後要是穿紅,就會變成冤鬼。俺咋也想不明白,這時就聽見身邊傳來了一聲咳嗽聲。

「俺當時差點嚇死,以為是冤鬼索命,轉身就要跑。想了想,不行,俺今天便是跑了,保不準冤鬼還要找俺索命。俺死就死啦,不能把冤鬼帶到上河村去害人。這樣想著,俺便站住了,閉著眼等了一會兒,那古洞中又沒有聲音了。

「俺壯著膽朝那大缸中看了看,就看見那大紅袍子一起一伏,俺以為有老鼠,用柴刀挑起衣服一看,卻發現,卻發現……」

大腦殼面色恐懼,他小心地看著周圍,不敢說出來了。

我急得要命,問他:「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出來呀!」

大腦殼憋了半天,終於說:「那個人,他還活著!」

我一聽也是頭皮一陣發麻,叫起來:「那人都成乾屍了,還能活?!你這謊扯得也太遠了吧!」

大腦殼蹲在地上,好一會兒才說:「俺也不曉得到底是咋個回事,反正俺當時揭開衣服,就看見那個老人乾癟的胸腔中,一顆拳頭大的心臟依然紅潤,在那兒撲通撲通跳著。

「俺當時再也忍不住了,以為是詐屍了,便拼命往回跑,一口氣跑出了古桑園。跑了很遠後,俺回頭看看,天陰得瘮人,那段黃河水像要開鍋了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泡,那河水看起來也暗紅暗紅的,就像是黃河淌血一樣。

「俺想起老支書經常唸叨的‘黃河響了,黃河紅了,黃河大王要吃人啦!’哪兒敢多待,當時便屁滾尿流地回去了。

「俺回去後,有一天在黃河灘上捉魚,就看見漂過來一條小船,船上站著一個年輕人,年輕人鼻樑上長了一顆西瓜子那麼大的痦子,直朝俺招手。

「俺也有些犯暈,那個人俺根本不認識,怎麼老給俺招手?

「等那人走遠了,俺在路上突然犯了悟,當時俺在缸裡看到的老人,鼻樑上就長了一顆大痦子,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俺想起那個老人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想著那個老人不僅復活了,甚至還年輕了。俺越想越害怕,嚇得一路跑回家裡,悶頭做了好多天噩夢,才漸漸忘了這件事。」

大腦殼講述這些的時候,天漸漸暗了下來。

大腦殼講得真切,又把我的怕勾了出來,原本想再進古桑園的決心動搖了。

我眯著眼向古桑園背靠的山崖看去,對大腦殼說,要想看清整個古桑園的全貌和其中的蹊蹺,也許我們得爬上眼前這個山崖。

我想繞著危險走。

居高臨下看個究竟。

大腦殼贊同地點點頭,說左右他都跑不過這一回了,上山崖看看也好。

於是我們走到山崖旁,手腳並用,開始往上爬。

山並不陡,樹木林立,我們爬一陣歇一陣,慢慢爬到了山腰處。

大腦殼突然咦了一聲,說這上面怎麼也有個山洞。

我湊過去一看,只見山崖開裂,露出了一個大口子,大口子像個山洞。

我向大腦殼使了個眼神,示意進山洞。

大腦殼似乎下了下決心,往山洞裡爬去。

我們兩個小心翼翼爬進去,發現山洞裡別有洞天,但到處都是鳥毛、鳥糞,地上還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看起來很像一個巨大的鳥巢。

這個山洞,竟然是一個巨大的鳥巢!

這時候,山崖上空傳來一陣滾雷聲,我聽那雷聲古怪,就像狂風捲斷了大樹一般,接著聽見好多樹枝咔嚓咔嚓折斷了,整棵大樹都傳來一陣陣騷動。

我往天上看去,只見那天上突然多了一朵黑雲。仔細一看,那並不是黑雲,而是上萬只鳥聚集在一起,向我們這邊緩緩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