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殼站在峽谷口,看著黃河水撞在岩石上,碎成了一片片白浪,還有些心慌,結結巴巴地說:「那個……古……古桑園,就在這個大峽谷裡。」
我們小心沿著河灘走過去,河灘上滿是圓石,有的甚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都被河水衝得光溜溜的。走過這片河灘,我們就看到了那個古桑園。
在我來之前,我也設想過那片古桑園有多大,但是一見之下,我還是禁不住吃了一驚。
在那大峽谷中,長著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桑樹。
我從很遠處看過去,那古桑樹的樹冠像朵黑雲,齊刷刷挨著懸崖頂,不知道到底有多高。
在那株古桑樹旁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桑樹,仔細看去,那些小桑樹都是這棵古桑樹分出的小杈子,每一株都差不多有半間屋子那麼粗,那麼多小桑樹捧著那株古桑樹,這裡說是一個古桑園,其實只有一棵樹。
只不過,這是株生長了數千年的樹。
面對著這棵上千年的老樹,我和大腦殼都肅靜了,難怪古人要將老樹稱為樹仙,這上千年的古樹,確實有一股雄渾的氣魄,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
我和大腦殼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古桑園,樹下落著厚厚一層桑葚子,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深潭的水是烏黑色,這經年累月的桑葚子腐爛了,黑色的汁水流入深潭,將水染成了黑色。
再往裡走,卻發現到處都是被撞斷的合抱粗的古桑樹,露出一截截白生生的木頭茬子,怪石嶙峋,桑園中滾落著牛大的石蛋蛋,石頭間散落著許多骸骨,大大小小什麼形狀都有。我踢了一下攔在路上的牛頭骨,那顱骨的眼窩中閃電般躥出一條黑蛇,朝我吐了吐芯子,又鑽到了石縫中。
我不由得暗暗稱奇,這個古桑園,更像一個巨大的屠宰場,不知道古人為何要在這裡建一個這樣古怪的桑園?
我和大腦殼深一步淺一步地繞過古桑園中的亂石,那亂石堆中散落了一些動物骸骨,骸骨中一小堆碎石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堆碎石包在一個粗牛皮縫製的袋子裡,牛皮袋經風吹雨淋,早已破損,露出來了一些青黃色的粗沙粒,有玉米粒大小,上面結著青綠色的銅斑。
我略一看,就發現這是一包金沙,喚做玉米金。
我爺爺曾和我說過,自然界的金子種類很多,天然的金子都叫原金,根據具體形狀不同,名字也不同。
金子呈粉末狀的叫狗毛金,米粒大小的叫米粒金,再大一點兒的金顆粒,就叫瓜子金。此外根據原金的形狀,還分為腰帶金、蛇金,最好的還是狗頭金。
狗頭金是天然產出的不規則金塊,通常由自然金、石英和其他礦物集合體組成,因其形似狗頭而得名,也有人叫它馬蹄金。
原金只是金礦石,還需進一步提純,按照含金量不同,金礦石的顏色也不同。金的成色分為「赤」、「黃」、「青」、「黑」,成色最好的是赤黃色,黃金含量有九成,其次是淡黃色,青黃色再次,最差的則是黑金。
我看了看,這些玉米金屬於青金,成色一般,估計能煉出六七成黃金。不過這些玉米金量很多,能有五六斤重,這古桑園中哪裡來的這麼多玉米金粒?
我四下裡找了找,這包玉米金周圍散落著一堆骸骨,不知道是什麼骨頭,在骨頭旁邊還有一支筷子,半截插在土裡,只露出一點兒在外面。
我撿起筷子,那支筷子從中間斷開了,只有半截,但沉甸甸的。我擦乾淨筷子上的泥,露出了金燦燦的本色,這筷子竟然是用純金打造的,上面還刻著條古怪的小蛇。這筷子打造時一定摻了其他金屬,堅硬無比,我看了看斷口,明顯是外力硬給折斷的。
大腦殼聽說這筷子竟然是黃金打造的,眼睛直往外冒綠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筷子看,連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我見他那麼稀罕這金筷子,就讓他將筷子拿著。
我看了看蒼蒼莽莽的古桑林,心中越來越湧起一種不安,這個古桑林中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我和大腦殼繼續向古桑園裡走,突然大腦殼尖叫了一聲,渾身發抖指著前方一處灌木。
我定睛一看,心裡猛地一顫,灌木前陡然站了個女人,穿著一身大紅袍子,背對著我們。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古桑園中到處是獸骨、大石頭、棺材板,出現什麼邪乎東西都正常,就是出現個女人,太不正常了。
這時候,那女人顯然發現了我們,慢慢轉過身,朝我們走過來。
大腦殼大叫一聲,拼命往外跑,跑了沒幾步就跌倒在地上,爬起來接著跑。
我當時就嚇傻了,兩條腿發軟,怎麼也抬不起來。索性心一橫,想著老子死之前,也得看看這女鬼到底長什麼樣,便狠狠心抬頭一看,那女人眼眉處怎麼有些熟悉,我也顧不得害怕了,再仔細看一看,當時大叫了起來。
「宋圓圓!」
我失聲叫起來:「宋圓圓?!宋圓圓!」
宋圓圓明顯一怔,退後兩步,轉身消失在了灌木叢中。
我忙追過去,桑樹上吊下來一嘟嚕一嘟嚕的藤蔓,密密麻麻,彷彿大漁網一般。我扒開那堆藤蔓再去看,古桑園中空蕩蕩的,哪還有半點人影。
大腦殼此時一人跑了出去,我怕他出什麼事,也不敢在古桑園中久留,便出去找大腦殼。
我在河灘上尋到大腦殼,把事情和他一說,他嚇得魂飛魄散,說會不會是孫傻子把宋知青給害死了,宋知青顯靈,是讓我們給她報仇呢!
大腦殼已經嚇得語無倫次,我讓他閉嘴,自己坐在河灘上想這件事。
首先,宋圓圓是怎麼來到古桑園的?
這當然可能是孫傻子帶她過來的,那孫傻子又去了哪裡?
我未喊她的名字的時候,她朝我們靠近,被我識破後,又突然逃走,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想了半天,卻怎麼也想不明白,但我確定自己在接近答案。
還得進古桑園才行。
而且金子寒如果還在的話,也可能在裡面。
驚魂之後,我已確信有人在搞鬼,必須弄明白。
我拿定主意後抬起頭,卻發現還沒多大一會兒,這天怎麼黑了?而且黃河響聲越來越大。
大腦殼臉色煞白,古怪地說道:「黃河響了,黃河紅了,黃河大王要吃人啦!」
我想起孫傻子和老支書好像都說過這樣古怪的話,忙扯住大腦殼,問他這黃河響、黃河紅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腦殼古怪地看著我,說:「這些都是命,逃也逃不掉,俺上次是跑出去了,這次看來黃河大王是鐵了心要把俺留下啦。」
我越聽越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