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黃河鬼窟(3)

他接著說:「俺聽挖河的人說過,每年挖河時,挖到河中央,都能看到水中間有一行行腳印,順著河道走。俺跟你說,這些都是在黃河裡冤死的人,怨氣太大,不肯去黃河大王那兒報到,就在水底下等著害人!這些在黃河裡的活死人,也叫水倒,據說這些水倒能在晚上爬上船抓人,還會用頭髮纏住岸上的人,一般撈屍人都不敢動它,得請專業的水鬼才能降住它。」

大腦殼說得太邪乎,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雖然我以前也聽爺爺說過類似的故事,但是這和親身經歷完全是兩碼事。你想呀,你乘船在黃河上好好走,船行至河心,突然不動了,你往水底下一看,就看到一個人在水下緩緩走著,一邊走,一邊對你陰森一笑。這是什麼感覺?

我又問他:「黃河裡的東西怎麼又會逆著水走呢?」

大腦殼認真地說:「這個事情吧,老輩們把它叫做黃河大王點兵。」

我問他:「黃河大王點兵又是怎麼回事?」

大腦殼說:「俺聽村裡老人講,其他挨著水的地方都要沿水修龍王廟,要敬水龍王,只有俺們黃河邊上不一樣。黃河上供的不是海龍王,是黃河大王,這黃河裡的一切都歸黃河大王管,海龍王也管不了黃河的事。」

他說:「好多時候都能看見,漂在黃河上的東西,不是順著水走,卻逆著水走,啥東西都有,有死人,有大樹,也有各種大魚小魚。這就叫黃河大王點兵,讓這些水中的物件都去黃河大王府開會。遇到黃河大王點兵,活人要速速避開,因為黃河大王點兵,召集的是陰兵,活人是不能靠近的。」

說到這兒,他還舉了個例子說,從前也有人不信邪,硬是駕著小船跟著逆水的枯樹枝走,結果走到一半,船就被水底下的東西給撞翻了,人被扣在船底下,連屍體也找不到。據說撞翻船的就是鐵頭龍王,這鐵頭龍王就是黃河大王的真身,這人犯了黃河大王的忌諱,還能不讓他沉船嗎?!

我聽他說得邪乎,想這黃河流淌了幾百萬年,黃河裡的東西要有靈性,也早成了精怪,這老黃河裡的事情,還真是說不清。

說到這兒,我忽然又想起剛剛的懷疑,大腦殼看起來年紀也不大,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還獨自一個去過古桑園。

我問他:「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大腦殼說:「不是告訴你俺是聽說的嗎?」

我問:「你今年多大了?」

大腦殼說:「十六。」

我有些驚訝,眼前這個大腦殼說話聲音像是年紀不大,但他那黑糊糊還爬滿紋路的臉怎麼看也不像只有十六歲呀?

我問:「你這麼小就敢進古桑園?」

大腦殼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俺十一歲那年沒吃的亂跑跑進去的,現在要不是老支書,俺才不跟你們來呢。還把吃的都丟了。」

我一愣:「你去古桑園是五年前的事?!」

大腦殼想了想:「差不多吧。」

我一聽趕緊拉著大腦殼疾走,老支書竟然派了一個五年前去過古桑園的小孩子給我們帶路,我得趕緊找到金子寒。

我拉著大腦殼匆匆趕到與金子寒分開的河灘,金子寒卻不見了。

我和大腦殼四處找了找,又爬到山樑上扯著嗓子吼了幾聲,也沒找到他。

金子寒去哪兒了?

河灘上沒留下任何痕跡。

我正不知道怎麼辦,大腦殼一臉興奮地跑過來,拉著我就跑。

跑到一個小沙溝邊,沙溝淺水裡漂著幾條魚,每條魚身上都有被插傷的血口子,水溝裡的水也被染紅了。

大腦殼興奮道:「鯉魚啊,我們有吃的了。」

我抬頭看一眼四周,想到了金子寒,這個跟我一起下鄉插隊的知青,這一路的表現好生奇怪。

從他在船上寫下「有鬼」兩個字,儘管他不承認,但我也覺得他對黃河禁忌很瞭解。過古棧道時,他明顯熟門熟路,就像來過這裡一樣,但是他為何又要和我們一起來這裡插隊呢?

看著蒼莽的黃河,我也有些疑惑了,這個金子寒究竟是什麼人呢?

天徹底黑了,黑麻麻的黃河水像無數野獸一樣奔騰,讓人不由得多生出幾分恐懼。

金子寒還沒有回來,我和大腦殼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只能在不遠處的一個石洞旁死等。

大腦殼撿了些木頭,生起一堆火,將水溝裡的魚烤著吃了,一共四條,大腦殼三兩下就吃完兩條,我吃了一條,把另一條留給了金子寒。

傍晚,金子寒仍未見人影,大腦殼盯著那條剩下的魚,說他又餓了。

我說:「這魚可能就是金子寒留下來的,你還要吃?」

大腦殼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他能留,就說明他可能都吃過了。」

我說:「晚上就在這洞裡睡吧,他肯定會回來找我們倆。趕緊睡,睡著就不餓了。」

大腦殼弓著腰在草叢裡找了半天,弄了把幹艾草扔在火堆裡燻蚊子,說是黃河邊上的蚊子有小指肚大,成群結隊的,飛起來像朵黑雲。有一年村裡的耕牛受了驚,晚上撞到了蚊子窩裡,第二天找到一看,牛被吸得只剩下一層皮。弄完了這些,他躺在石洞的乾草上,沒多久就打起鼾來。

剛才一直亂鬨鬨的,沒有時間想什麼,現在靜下來想想,事情真是完全超出我的認知了。

從我踏上那條怪船,就像是進入到了一個未知世界中,一切都顯得那麼古怪而神秘,先是三個古怪的姑娘,說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這三個姑娘又神秘消失在古桑園中,不知道生死;我們在黃河棧道上竟然遇到了那樣詭異的一幕,簡直就是超出常理,讓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不由得依賴起那個叫金子寒的人,雖然他也很神秘,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無疑是一個可靠的同伴,現在卻連他也神秘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