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起身子仔細看了看他,他神態安詳,呼吸平穩,就像在熟睡中一樣。
我跳下床,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珠一動不動,確實是睡熟了。
我暗暗稱奇,小時候讀《三國演義》,書上說猛將張飛就是睜著眼睡覺,我一直以為這是傳說,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這樣的人。
這個金子寒,我覺得他越來越神秘了。
一陣蒼涼的歌聲從河灘上傳來,歌聲如訴如泣。
我默默聽著,後來在那神秘肅穆的歌聲中,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陣陣鳥叫聲吵醒了。出門走走,黃河邊的空氣很好,黃河水緩緩流淌著,完全沒有昨天古怪神秘的感覺。我閒著沒事,順著河灘慢慢散步,一路走到昨天看到老村長的那處河灘。我想起昨天在霧氣中看到的那個巨大黑影,也走過去看看,才發現在河灘邊,竟修建了一個巨大的碼頭。
這個隱藏在大水群山中的小漁村,恐怕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過來,又不跑大船,怎麼會修建一個那麼大的碼頭?
我有些疑惑,隨手撿了幾塊石頭丟在水中,石頭咕嘟咕嘟往底下掉,好一會兒才冒出來一串串氣泡。這段河水怕會有幾十米深,沒想到這看似很淺的黃河灘,下面竟然還是個深潭。
我越來越覺得奇怪,俯下身仔細觀察這個碼頭,碼頭是用巨大的花崗岩砌成的,又大又厚,一直延伸到河面。我伸手摸了摸,岩石很光滑,應該很有些年頭了,這些稜角分明的花崗岩,都被水磨得圓圓滑滑的。
我看了看手掌,不對,那滑溜溜的並不是石頭,而是石頭上覆蓋的一層透明黏液,黏液很像魚身上的那層黏液,有一股強烈的臭魚爛蝦的臭氣,和昨晚在霧氣中聞到的氣味一樣。
我暗暗吃驚,這碼頭的巨大石頭上怎麼會有那麼多黏液?難道說水下隱藏著某種巨大的水生物,是不是在大石頭上蹭癢?
我又想起濃霧中那個巨大的黑影,難道說這裡真隱藏著一個巨大的水怪,這個黃河深潭就是它的巢穴?
想想也不可能,先不說世界上是否存在這樣巨大的水怪,就算它真的存在,那昨晚老支書又在這裡端著盆做什麼?難不成他是在喂這個水怪?這個水怪要是真有那麼大,怕一口就把他給生吞啦!
正想著,突然有人在我肩頭上拍了一下。
我當時正在高度緊張的思考中,被他一拍,嚇得幾乎要跳起來,差點跌進水裡。
我氣得要死,回過頭去,剛想狠狠罵這個不長眼的一頓,卻發現站在我面前的是孫傻子。
他站得離我很近,直勾勾地看著我,鼻子都要貼到我的臉上了,看得我心裡直發毛,直往後退,一直退在了碼頭沿上。
他孃的孫傻子是不是瘋了,他該不會想把我推到水裡淹死吧?
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他娘要幹嗎?」
孫傻子朝我傻笑了一會兒,突然不笑了,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把我驚住了。
他說:「我在古桑園見過你。」
我吃驚地看著孫傻子,等著他繼續說,他卻繼續傻笑著,徑直朝外走去,叫都叫不住。
我覺得不對勁,忙拉住他,說:「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孫傻子只是對著我傻笑,一句話也不說。
我越來越迷惑了,孫傻子怎麼可能見過我?
古桑園,古桑園又在哪裡?
老支書當時說不讓我們去古桑園,說的就是這個古桑園嗎?
我也搞不懂了,這個孫傻子,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我一把拉住他,卻發現他手上捏著一個綠色的軍帽。
我一下子愣住了。
在當時,革命氣氛濃烈,吃飯穿衣都能和政治扯上關係。那個年代物資奇缺,服裝一定要買耐磨耐髒的,全中國基本上就是藍、灰、綠三種色彩。穿西裝是資產階級,穿旗袍是封建餘孽,中蘇交惡後,宋圓圓穿的那種帶有蘇聯色彩的列寧裝也不能穿了,修正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