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義說,「我沒幹壞事,一定是他們揹著我弄的,我真的沒參與啊。要不就是你被人利用了啊老沱子!我冤啊。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就不能軟軟心?」
江有沱說,「二十年前你們在這把我姐活埋時,她哭的時候,你心軟了?你們爺兒仨誰心軟過一下?」
宋修義擦著眼淚,「你咋就不聽我說哩?我沒幹過孬事,我這人咋樣你去打聽打聽,我從來也沒幹過孬事啊,你咋信別人,就不信我哩?!別人戳你哩,你上當就毀了。」
江有沱說,「等會刨墳,如果我姐在裡面,你就是有一百條命,也是要死這了。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了?加上大黃莊黃金黃銀,一共二十七個。不差你一個。」
「埋人的事不是我乾的,是宋修德和宋炎啊。」宋修義瞪著眼睛咧著嘴,他要用語氣和表情增強自己的可信度,儘管他知道成功的機率是零,但不試試就不甘心,就像二十年前的那個女孩,她明明知道必死,明明知道沒人可憐她,卻還會哀求放過。
江有沱沒搭理他,自顧說,「你們這些禍害人的渣渣,都該死。我只恨沒早生五十年在你爹出生前殺掉你爺爺……」
兩人聽到聲響,金四九扒拉著樹枝出現了,身後跟著扛著鐵鍁的陳鶴群。
江有沱站起來,一把拉起宋修義,他的腳被綁在旁邊的桃樹上。
江有沱和宋修義站在坡上,雖然坡度不大,但是水平距離一大,落差就有了,於是就顯得居高臨下。
「他沒武器。」陳鶴群小聲提示金四九。江有沱空著手,連一把小刀都沒有。
「江有沱,你先把他放了!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江有沱沒應答,問宋修義,「說,哪個位置是你家老二的墳?」說著遞給他一塊坷垃。
宋修義把坷垃扔到一座土質變得很硬的墳上,「就是那個。」
其實不用扔坷垃也不難找,墳是有排序的,跟座次一樣。
孫一水領著十幾個民警來了,都沒帶槍。本來要撈屍的,誰會帶槍?
「把人放了?!」孫一水衝江有沱喊,「再不放,我們就上去了!」大概是看到江有沱身上沒武器,他打架再硬,警方這麼多人也能把宋修義搶過來。
江有沱跪在泥土上,雙手連扒帶攉像地老鼠打洞似的,不幾下便扒了一個坑,裡面露出一個塑膠袋,他也沒拿出來,直接探手進去,拿出手來的時候,多了一把手槍。
「他有槍!」宋修義大聲叫喚起來,「警察呀,他有槍啊……快來揍他,把我救下來!」
江有沱咔嚓一聲上了膛,左手持槍一甩手杵在宋修義臉上,拇指一滑,開啟了保險,食指扣住了扳機。
宋修義感覺自己腿發軟要嚇癱,又怕自己一癱招來子彈,開啟保險的手槍扳機很輕很輕,略微一動就響。想到這裡,他即將嚇癱的傾向又被嚇了回去。所以他的腿要發軟,又不敢軟,就那樣微微彎曲著膝蓋,抖動著,搖搖欲墜。
「別開槍!」宋修義斜著眼睛盯著槍,由於太近,所以看不全,只能看到一半的槍把被握在江有沱的掌心。
警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金四九幾乎是下意識地右手往後腰一摸拔出了陳鶴群的槍,在舉槍的過程中已完成了上膛和開保險。
「放下槍!」金四九雙手握槍對準江有沱。有打靶的經驗照著,現在三十米的距離,他有足夠的信心一槍打中他的頭。他用蘇式的老五四還能打出五十環,難道今天還撂不倒一個江有沱?人的腦袋比靶心好打得多。
一想到打人的腦袋,金四九的雙手毫無徵兆地突然哆嗦起來,原來打人和打靶根本不一回事。他忽然想起自己為什麼不喜歡釣魚,第一次釣魚的時候,他在魚鉤上穿蚯蚓,雙手也是突然就抽搐了起來,蚯蚓在被魚鉤刺穿時掙扎的景象,讓他無法完成這一簡單的操作。漁友說,要把蚯蚓縱向地整根穿在魚鉤上。他更辦不到。那一刻,就彷彿魚鉤刺穿的不是蚯蚓,是他自己的身體。他現在雙手篩糠一樣的痙攣,跟往魚鉤上掛蚯蚓一樣,是不聽使喚的抽搐。別說打人,就算讓他殺一隻雞,他同樣也會抽搐。他忘了自己在某些方面是天生的短板。
手槍像篩糠,三篩兩篩終於篩出了動靜,突然「咣!」的一聲,誰也沒料到槍會在這個時候響。
警察以為江有沱開了槍,宋修義以為江有沱開了槍,都大吃了一驚。
「走火兒!走火兒!是走火兒——」金四九衝江有沱大喊著解釋,扣著扳機的右手食指從扳機護圈裡翹出來,他要是不喊,還以為在暗示別人「是右邊那個傢伙開的槍。」他一邊喊一邊彎下腰,槍口對著地,把握槍的雙手使勁夾在膝蓋中間穩住痙攣,就算再走火,也不會發生危險。
金四九仰起臉十分狼狽地看著江有沱,又小聲重複說,「走火!」
江有沱一動沒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右後方的桃樹咔嚓一聲從中槍的位置折斷,樹冠像磕頭似的一頭紮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