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後手

「這些事,可能都是江有沱乾的。剛通過電話,我約了他在八風鎮的家裡見面。他待會就回家,我跟陳鶴群現在去他家的路上,他一露面就抓了他。」金四九說。

孫一水停頓了一下,腦子飛快地轉著。金四九說的這些情況他沒掌握,但一瞬間就有了眉目,一邊把雨靴踢下來,一邊說,「等著,馬上到!」

放下電話,他招呼胡建過來,「老胡,抓人,有新證,是江有沱,去八風鎮。」突然想起來沒帶武器,補充說,「從家叫人帶槍來。」他們習慣上把警隊說成家。

這邊,陳鶴群開著車呼呼地往八風鎮的方向疾馳,他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多傷心,自我感覺是因為這麼多年對生活裡的隱忍太多了,所以湊著今天江有沱的事發洩出來,這樣才好偽裝,不至於讓人說自己是一個懦弱的人。他的眼淚斷斷續續,一想到江有沱就流一陣。真是人間慘劇。

「三個密室,解了?」陳鶴群用力擠一下眼,把掛在眼皮上的淚水趕下去,好保持視線清晰。他不想擦眼淚,因為會引起金四九的注意。但是他鼻子裡濃重的囔音出賣了他,一聽就像在哭。

金四九若無其事,像是裝作不知道他哭似的,大概是不想讓他難堪,幽幽地說,「解了。」

「只是我覺得,宋修德絕對不可能是他殺的啊,不管你是不是解了桃林的密室之謎。沒有這麼巧合的事。」

他說的巧合以前討論過,在那天晚上,在槐林路口,下那麼大的暴雨,江有沱怎麼可能會利用曹景凱殺宋修德的時機進行殺人?江有沱於是臨時起意?如果密室和江有沱有關,他如何在時間和地點上計算得不差分毫?和曹景凱是一夥的?絕對不可能啊。既然這樣,就只能推理出宋修德是曹景凱殺的,難道不是嗎?

「肯定是他!」金四九開啟從桃潤民家裡拿來的木匣子,拿起那個木牌,仔細端詳著。木牌看來有反正,在正面的最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字:否極泰來。多好的寓意,可佩帶它的主人卻死了。太諷刺了。

關於宋修德之死的那個夜晚,為什麼會那麼巧合,金四九現在還想不通。儘管並不能百分之百地排除宋修德死於曹景凱之手。只是他隱隱覺得,曹景凱殺死宋修德的可能性幾乎是零。理由是現在手頭掌握的,江有沱殺宋修德的動機,以及江有沱在宋修德死後所進行的互相矛盾的陳述。這一點,金四九在八風鎮郊外的飯館和江有沱吃飯的時候就已經明瞭了。他設定了一個陷阱,江有沱陷了進去。

從桃家莊到八風鎮,不過幾華里,眨眼就到。走大街,穿小巷,到了那個悶頭過道,盡頭就是江有沱的家。這個過道,死一般寂靜,要不是瞎奶奶的家裡嫋嫋升騰起的炊煙,還真會讓人覺得這個過道里的左右人家早已搬空。

江有沱的柵柵門上掛著三個塑膠袋,李家瞎奶奶看來給他送了好幾次包子了,只是她還不知道江有沱不在家,袋子裡的包子長滿了綠毛。

金四九開了柵柵門,院子裡空空如也,很明顯能感覺到主人已很久不在。院子裡依然能看到明顯的血跡,只是蕩上了一層塵土。兩人穿過院子,推開堂屋的門,進了東間屋,拉亮白熾燈,掀開席子,炕上有一塊木板,掀開,發現一個窯窯兒,大小有一尺見方,裡面有東西。

兩人圪蹴在炕上,金四九把窯窯兒裡的東西往外拿。一個單放機,一張寫著字的紙,一個紙筒,展開是江有沱的獎狀,還有一支口風琴。最後一樣東西是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板五號電池。

那張寫字的紙顯然和單放機是一起的,是寫給金四九的。內容如下:

金所長,單放機磁帶裡是錄音,不用倒帶。你聽一聽,自然明白。如果沒電,放三節五號電池。

金四九和陳鶴群對視了一眼,馬上抓起袖珍單放機,按了播放鍵。這種裝置早就停產,是個稀罕貨。

指示燈亮了,顯示還有電,卡帶轉了起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響起江有沱的聲音,但是背景宣告顯能聽到一個男性的呻吟聲。金四九心裡一抽,馬上明白,這也許是在宋炎死前的死亡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