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九和陳鶴群從桃潤民家出來之後,在車上坐了半天都沒說話。陳鶴群抽了兩根菸,抽著抽著就開始流眼淚,一流就止不住,呼呼啦啦的,哭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江有沱……是他。」
金四九說,「殺桃葉蓁的,是宋家的人。可能是宋炎……」劉疤瘌當年為宋修德看樹行,某一天一定目睹了桃葉蓁的被害經過,不敢聲張,所以隱瞞到自己快死的時候才說出來。只有兇手是宋修德的兒子宋炎,才能解釋劉疤瘌為什麼能一直隱瞞二十年。
金四九推斷,江有沱殺宋炎是報姐姐的仇,殺宋修德、宋修義是因為當年他們把母親從四川拐賣到了直周。宋修禮和宋修義可能沒參與,所以這兩個人還活著。如果這一切都是江有沱乾的,那麼從去年他母親病重開始,他就已經開始著手策劃了。說什麼為了給母親看病去打野拳,根本目的不是為了弄錢看病,是為了引起宋家的人注意。甚至在這之前,宋修德受到襲擊,也可能是他乾的。宋修德被襲後,急切需要一個保鏢,不久在野拳賽場上便出現了一個高人,然後又碰巧成了他的保鏢,這不是太巧合了嗎?
「報警啊!江有沱報警多省事?兇手都活得好好的,一抓一個準。」陳鶴群擦了把眼淚,捏著還剩下夠吸半口的菸嘴捨不得扔。
「二十年前的兇殺,沒報案,沒立案,過追溯時效了。」
「那……壞人就這麼逍遙法外?就這麼算了?還有天理吧?還有正義吧?法律還有保質期?」
金四九不想跟他理論追溯時效和正義的關係,三句兩句根本說不清。
陳鶴群接著說,「江有沱就一農民,他哪知道什麼保質期?」
「這傢伙雖然文化程度不高,有這一連串的案子照著,你還認為他是個沒腦子的農民?他在制定計劃前一定查過資料甚至找過律師,遲到的正義也總比不來要好,但是這次,正義已經永遠不會來了……」
金四九發動汽車,摁開了冷風,接著說,「聰明得令人感到可怖!在警方的天羅地網之下週旋,並在宋炎之後又連殺這麼多人,三個密室……如果宋炎、宋修德和宋修仁都是他殺的,那曹景凱也必然是他殺的,還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出離子掛炮兒」定然也是死在了他手裡,那麼這兩個月裡,他殺了二十五條命!建國以來,這麼短時間內高智商連環殺人案,可以觀止了……」
「觀什麼紙?報紙?」
「我說他數得上第一了。」金四九說著,突然想到一件事,馬上撥通看守所的電話,問江有沱被釋放了沒有。
看守所那邊回話,江有沱已經走了快兩個小時了。
他從雜物箱裡拿出江有沱那本《詩經》,把那張照片夾在原來的位置,怔了一下,這首詩叫《桃夭》,是國風中周南地的一首民歌: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最後一句下方,有鉛筆畫的一條線,可能因為時間太久遠,已不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