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獄霸

「江有沱要見你,有話跟你說。」孫一水扭著脖子,頸椎發出一陣輕響,「見不到你,就不說崔仁明那幾個人埋在哪裡。」

見金四九盯著牆壁,「他是關心他的馬,我已經跟他朋友說了。」轉頭看著孫一水,「他關在哪兒?沒受苦吧?」

「他沒受苦,號子裡的人受苦了。」

直周城只有一個看守所。江有沱被關進去的時候,在一個挺大的房間,地上全是地鋪,裡面有二十幾號等待受審的嫌疑人,多數是這裡的常客,大罪不犯,小罪不斷的那種人。這裡的規矩是欺生,並且按犯的罪排大小,大概是罪行越嚴重,人就越惡。最受人鄙視的是貪汙和對兒童進行的犯罪。不知道多少年前,有個死刑犯在牆上刻了一行字保留至今:貪汙的進來先喝尿,欺負孩子的,進來先割雞巴。

房間很大,門口放著兩個尿筲和一個屎筲。平時地鋪距離屎尿筲的距離和受鄙視程度成反比。如果來了新人,新人在頭幾天睡門口。

江有沱進來的時候,那些人都坐在地上摳腳丫子搓脖子掏褲襠。江有沱見裡面有個空位,不知道是個圈套,便過去坐了。然後旁邊倆人用被單一下矇住他的頭,七八個人一擁而上,全程像啞劇一樣沒人吭聲。江有沱護住頭臉和要害,任他們打了一頓。沒動靜了,他才扯下滿是尿騷和屎臭的被單。環顧眾人,他們仍舊像先前一樣摳腳丫搓脖子掏褲襠,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江有沱心裡裝著事,沒計較。旁邊一個人說,「夥計,哪個當兒的?因為啥?」

「八風鎮,殺人。」

一說殺人,眾人摳腳的穿上了鞋,掏褲襠的繫上了褲子,都看向他。

「殺了幾個?」

「二十。」

人群大笑起來,有人說,「這個傻咯子操哩是個神經病,咱揍他一頓?不揍白不揍。」

左側那人又像先前一樣往他臉上蒙尿臊被單,江有沱當時坐在地鋪上,一揚胳膊連被單帶那人的手一把扯住,就勢一拉,那人便撲倒在他大腿上,被江有沱右手一把抓住右耳,略一使勁,那人便覺耳朵要齊根斷了似的大叫,「放開我,放開我,不放就弄死你……」

其他人停了手,圍著看熱鬧。那人開始罵爹罵娘罵祖宗,江有沱鬆開他耳朵抬手給了他一耳光,鼻口竄血,那人還罵,接著又一巴掌,這回不罵了。

「兄弟,別打了,跟你鬧著玩兒哩……」

既然認慫,江有沱一腳把他從身上蹬地上去。

那人站起來,左看右看找不到能用的武器,不知道誰往腳下扔了一截木棍,一端削得挺尖,像個小攮子。那人一把抓在手裡,擦了一把鼻子上的血,狠狠吐了一口,人急失智,便嗷一聲衝江有沱撲來。其他人見狀馬上過來幫忙。這種事,鬧出人命也是處分領頭的,誰拿了武器,誰帶了頭,誰就是領頭。所以馬上成了群毆。

江有沱早就站起了身,一把抓住刺來的手腕,另一隻手托住對方胳膊肘,往裡順勢一帶,接著迅速往回一推往下猛力一拽,嘎巴一聲,那人胳膊便脫了臼,武器自然脫手。江有沱抬腿一膝蓋頂在對方小腹,那人嚎了一聲倒地。

江有沱掄開巴掌,圍攻的眾人臉上像放鞭炮似的,聲響處,必有口鼻見紅。

一分鐘不到,房間裡清淨了,全部捂著口鼻,指縫裡冒著血,連嚎叫聲都沒有,只聽一片痛苦的呻吟聲。

江有沱在大房間裡兩天打了七回架,眾人聯名要開除他,請求看守給江有沱調房間,被告知沒有空房。然後,江有沱的睡鋪被安排到最裡面的角落,那原本是「老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