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自首

金四九接到江有沱報警就知道有大事要發生,這不像是江有沱的風格。他馬上給孫一水打電話,「八風鎮又要鬧人命,趕緊來,江有沱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有歹徒進了他家要殺他。」孫一水馬上給郭旆彙報了情況,建議派武警過去。

金四九讓值班室的小張通知陳鶴群,自己開車先走,沒時間等他了。他想給八風鎮派出所打電話,突然想起來那邊派出所晚上沒人值班。

金四九戴著藍牙耳機,怕錯過江有沱的來電。那邊的情況他不清楚,所以不敢貿然打電話確認情況。深更半夜,這大的風,一群歹徒進了他家,也許江有沱現在正蜷縮在某個角落等救援,一個電話可能讓他送命。

他正想著,江有沱電話就來了。

江有沱說,「人都放倒了,叫救護車吧,七八個人。」他說話的時候,長刀還放在宋修禮肩膀上,刀刃向著脖子,一說話,那刀就像一個放不穩的瓢似的來回竄,宋修禮抬起右手用兩根手指捏著刀背,生怕一個打滑割斷自己的脖子。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這刀吃了人血有了煞氣,反正脖子處像被鹽水浸泡了似的隱隱作疼。

掛了電話,金四九用直周話狠狠罵了句,「江有沱你這狗揍哩!」他記不得多長時間沒爆過粗口了。果然又傷了人!

「暴徒!暴徒!」金四九憤憤地自言自語,額頭上的青筋鼓鼓的。他咬牙切齒使勁抓著方向盤,油門不知不覺地踩得越來越深,汽車像是不斷彈起落下的皮球。走了幾百米,想起救護車的事,大聲說,「給孫一水打電話!」手機智慧助手會完成撥號。

孫一水帶著人正往這邊趕,聽金四九說傷了一堆人,衝突已經結束,很是吃驚,趕緊要了救護車。不用猜也知道,如果只有一個人活著,肯定是江有沱。如果是孬人得手,不會有人給金四九打電話。這樣的話,武警就派不上用場了。他馬上給郭旆報告了情況,郭旆在他們後面。

金四九趕到現場,還沒進院子就聽到狼嚎一樣的一片叫聲。打著強光手電一掃,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人,有的躺在血水裡鼓湧,有的動也不動。還有一截一截木棍似的東西隨處扔了一地,仔細一看,是人的胳膊、腿。景象之駭人,金四九生平未見。正想再往前走兩步,猛地一陣乾噦,呼呼啦啦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有兩個人一動不動站在東側槐樹下,有些背對他。金四九照著手電,橫向走了幾步,好看清兩人的臉。前面的小矮個雙腿正篩糠一樣抖動著,像是揹著一座大山一樣快要堅持不住。雙腿下一片水跡,腿肚子上還掛著一溜泥巴一樣的東西。燈光往上,看清是宋修禮,他微張著嘴,臉色煞白煞白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子斜看著右肩,金四九這才注意到他右肩膀上的刀。刀身太薄,這個角度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身後的江有沱一臉血汙,瞪著眼睛看著金四九的手電,三個人的站位很像是警察來解救人質。

「江有沱,放下刀。」

「你有手銬沒?他是孬人。」

金四九心裡暗罵了一句,他從來就沒帶過手銬,也從來沒想過會逮人。

江有沱用刀面拍了拍宋修禮的臉,「知道說什麼嗎?」

宋修禮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金四九看他倆這默契度,知道剛才江有沱一定跟宋修禮說過什麼恐嚇性的話。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要按說好的辦,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宋修禮有什麼重要把柄掌握在江有沱手裡?

宋修禮微微回頭看了一眼江有沱,感覺沒什麼危險了,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沒漏出來的屎讓屁股一蹲,發出噗嘰一聲脆響,像是一個石頭墩子砸到爛泥巴上。如果沒有褲襠擋著,肯定要屎花四射。宋修禮顧不得想褲襠裡是不是有東西,命與屎相比,當然是命更重要。如果剛才江有沱能放過他,別說坐,就是吃他都願意。宋修仁以前說,生死關頭能激發人的強大潛力,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關鍵時候連屎你都能吃。他現在信了。

宋修禮四腳拉叉地一坐下就開始哭,大概是看到了警察,心裡一下就踏實了,確信江有沱無論如何不會當著警察的面殺他。

金四九打著手電檢查了一圈地上的人,一共八人,三個已死,剩下的五個,兩個在捂著斷臂扯著嗓子叫喚,兩個在呻吟,還有一個連呻吟也不呻吟了,只剩一口氣,快不行了。金四九從車中取來紮帶,給五個人勒住斷肢。他沒學過醫,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做完這一切,他突然發現自己沒什麼事可幹了。

江有沱還刀入鞘,從地上撿了兩三把手電筒,打亮,燈頭朝上靠在樹上,院裡總算有個亮。衝宋修禮說,「你不跑,是不是?」沒等宋修禮說話,拿著刀向屋裡走去,衝金四九說,「你渴了吧……」繞過地上的斷肢和一灘灘的血跡、屍體,徑直去了。

宋修禮帶著哭腔,看著他黑黢黢的身影,「我咋跑啊?」

一會,江有沱拎著茶壺和一隻茶碗出來了,給金四九倒了一碗水,「喝吧,我要自首,殺了好多人,以後不會,不會給你倒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