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血斑

陳鶴群說,「我帶槍了。防備著總沒壞處。」

金四九說,「你不是不帶槍的呀?不是你的風格!」

陳鶴群嘿嘿笑,沒等金四九坐穩當就出發了,到門口左看右看打著方向盤上了油漆路,車廂裡馬上被金光填滿。西天邊晚霞似火,難以直視。陳鶴群把遮陽板放了下來,瞥了一眼副駕上的金四九,「刺眼。」

金四九眯著眼睛,「多好的景色啊……」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江有沱在給他倒茶的時候說過一句類似的話,「多好聽的聲音……」

金四九想明天去一趟桃家莊。陳鶴群說,「這件事情咋想咋覺得玄乎,上個月十六黑咾還跟咱倆一起去王八村哩,咋就可能殺人?他有作案時間?再說,怎麼又跟桃家莊扯一起去了?」

金四九讓夕陽晃得睜不開眼,眯縫著眼睛說,「你是把兩個事混在一起了。上個月十六的黑咾是崔仁明那夥人失蹤在八風鎮,去桃家莊是關係到宋修德的死。」

陳鶴群慢悠悠地「哦」了一聲,似有所悟,又像依然雲裡霧裡,好半天才說,「江有沱殺宋修德?!想不通。早不殺晚不殺,偏偏那晚上下大雨碰上一夥歹徒的時候殺?不合邏輯啊?」

金四九「嗯」了一聲。這確實有點奇怪,太過於巧合了。如果江有沱要殺他老闆,一定有所計劃吧。如果宋修德真是他殺的,那曹景凱也極有可能死在他的手裡。要在密室中殺掉兩人,還要嫁禍給曹景凱,兇手能選擇殺人的時間和地點,卻怎麼能左右一群歹徒在規定的時間來到計劃中的地點來送死和背黑鍋呢?

車拐進刑警大隊大院,孫一水正從茅子裡出來,正殺著褲腰。

「還沒吃飯吧,我訂了快餐,一會就送來。」孫一水雙眼浮腫,頭髮凌亂,聲音也有些沙啞。金四九還不知道這地方竟然能訂快餐。

金四九揶揄他,「你這是怎麼了?嗓子都哭啞了。」

「你才哭了!」孫一水憤憤地說著扭身就往樓裡走,後背讓汗溻了一個倒三角,從脖子一直到後腰。

到了會議室,胡建也在。金四九把收集來的一小包土扔給孫一水,「查查吧,可能是血。」

「哪裡來的?」胡建問。

「江有沱家,下午才收集來的。」

孫一水說,「你膽子真大,如果他是兇手,知道你收集這東西,你現在怕是已死不見屍了。」

這包土現在鑑定不了,得明天才行,孫一水說有個什麼試劑沒了,鑑定三輪車上的血跡的時候都用光了。金四九無奈地嘿嘿笑了兩聲,「還是刑偵大隊不?頭一次聽說這樣的事。」

「你不說這裡都多長時間沒出過刑事案了,哪用得著這東西?我倒希望以後連刑偵大隊都沒了,我們都轉業去種地,天下太平多好?」

孫一水把今天的血樣鑑定報告遞給金四九,說,「三個青壯,有去無回。說什麼要去‘送人’,我看是‘送死’還差不多。」

金四九掃了兩眼,把報告遞回去。「養雞的沒說三輪車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崔仁明失蹤之後的第二天半夜或是第三天黎明。」孫一水攤開巴掌用力搓了搓桌面,想把那層灰搓下去,沒成功。

胡建自語說,「兇手為什麼要在第二天晚上才處理三輪呢?沒道理啊。」

「因為他要處理屍體!」金四九此刻心裡想的就是江有沱,當晚殺人之後,他必須儘快打掃現場,與三輪比起來,顯然處理屍體才是燃眉之急。處理完三具屍體之後,時間已經不允許他開著三輪去養雞場了,天亮得早,人也起得早,農民都想趁著涼快去地裡乾點活。所以,那個時候他要是去處理三輪,一定會碰到人。

現在基本可以還原崔仁明及同夥那天晚上的行蹤。聯絡到他們的通訊記錄,基本能推斷個差不多。他們口中所謂的「送人」,應該是去殺人才對。除了這個目的,還有什麼事能讓他們喪命?他們接受了指令去八風鎮,「送人」不成反倒成了被送的物件。兇手殺掉三人之後,把三具屍體放到三輪上,然後開著車去處理屍體,在天亮前又開著三輪返回。次日半夜,兇手假扮成偷蛋賊,故意驚動養雞場主,偽裝成逃跑而車輛被扣。只是兇手怎麼也想不到,六十里之外的失主竟然能找上門來。要不是這個環節失控,崔仁明和他的兩個夥計怕是永遠成為失蹤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