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花了三百塊錢的塗料錢,我跟孫一水刷的。」
陳鶴群說,「要說你刷的我信,孫隊?我不信。」
「你以為我願意幹?熱死熱活的。這不正好有個黨員奉獻日,實在找不到要奉獻啥,這才刷的漆。」
金四九說,「基層黨組織要求也很嚴嗎?」
胡建別瞪了金四九一眼,「民主生活,政治生活,中心組學習,一樣不比市裡少。」說著拿出手機晃了晃,「剛才等你的時候我還在刷分哩,愛皮皮,今天才刷了三十來分,組內排名墊底,全國排名第六百萬零三千五百一十,厲害不?」
金四九隨胡建進了一個房間,屋地中央,孫一水正坐在一張杌子上,嘴裡咬著一根鉛筆,雙手托腮,對著一面牆在發呆,白牆上貼滿了照片和便貼紙。
孫一水左手裡抓著三張照片,扭頭看著金四九,眼珠子紅彤彤的佈滿血絲,嘴巴張了張淚珠子就滾了下來,拖著哭腔說,「老九……老金……老四……啊……」
孫一水兩手蓋在頭上,臉埋在胳膊裡,肩膀顫抖不停,只顧嗚嗚地哭。彷彿要把這些天的委屈都哭出來,彷彿要告訴大家,自己一直以來鋼筋鐵骨似的表象都是假的,嫉惡如仇的硬漢形象也是裝出來的,我就是個泥巴人,一點不硬漢,不堅強,我孫一水就是個慫包,是個孫子。
陳鶴群看了一眼胡建,小聲說,「真的失心瘋?」
胡建搖搖頭,「頭一次哭……昨天下午我們去了一趟八風鎮,回來說要查一個人,越查越不對勁,弄了大半夜,早上我們入戶查,回來就成這樣了……」
昨天下午,無意間的一次出警讓孫一水瀕臨崩潰的精神決了堤。從八風鎮回來,孫一水一度感覺挺輕鬆,不就是找一個叫崔仁明的人?他是山陽鄉銀豐村的村民,是王富娥的男人。王富娥只說大約半個月前男人失蹤,只記得是農曆五月十六,因為那天是銀豐村的小集,所以日期肯定錯不了。警方調查了崔仁明的通話記錄,最後第一條語音通話記錄是6月29日,正好是農曆五月十六,最後一條簡訊發生在6月30日凌晨一點十八分,自那以後至今,便再沒有跟外界聯絡過,手機一直處於無法接通狀態。
在失蹤當天,他只跟三個人聯絡過,其中兩個已經確認是他朋友,是鄰村的,一個是崔王寨的劉歸能,一個是六合莊的張往春。當天,崔仁明聯絡另外兩人,打了電話,還通了簡訊。
他給二人群發了兩條簡訊,第一條是下午三點發的:送個人,別聲張,準備好,等訊息。
第二條是晚上七點發的:半小時後,後地機井小屋,去八風鎮。
第二條簡訊的傳送時間和見面時間只有半小時的時間差,銀豐村後地確實有個機井小屋,是第五生產小隊的井,這個位置離崔王寨和六合莊的距離差不多。孫一水調查了劉歸能和張往春,從這兩人的家前往機井小屋,張往春距離稍遠,騎腳踏車的話,半個小時差不多剛剛好。也就是說,崔仁明為減少節外生枝,沒給他們留下過多的時間,他們要去辦一件保密性很高的事。
那麼,那天晚上他們去幹什麼去了呢?八風鎮當晚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難道他們就是為了偷雞蛋?三個青壯要潛伏到次日凌晨,並且雞蛋沒偷成,還搭進去一輛三輪?就算偷雞蛋被發現,三個人還怕一個養雞的?說句不好聽的,硬搶都能成,反正是生人,離得這麼遠,養雞的不可能認得他們。
有意思的是崔仁明的兩個同伴也是那天失蹤的,至今杳無音訊,手機同樣處於無法接通狀態。更有意思的是崔仁明的最後一條簡訊,發生在次日的凌晨一點,內容也很有意思:美帝美帝,即將完戲。
孫一水順藤摸瓜,想看看崔仁明深更半夜會給誰傳送一條這麼莫名其妙的簡訊呢?按電話號碼實名認證資訊找到的人並沒有使用這個號碼,他也不知道誰冒用了自己的資訊。警方順著這個號碼再查,找到了另一個警方熟悉的聯絡人:消失的殺手,出離子掛炮兒侯不臣。在崔仁明給神秘人傳送完簡訊後一個小時,這個神秘號碼給侯不臣發了一條同樣莫名其妙的簡訊:有雨,先別澆地。侯不臣回:好的,管子都買好了,隨時都能澆。很明顯,這些簡訊用了暗語。神秘號碼當晚還接到一條另一個神秘號碼發來的簡訊:雞飛蛋打。這條簡訊發生在崔仁明簡訊之前的一個小時。
崔仁明發完簡訊,便同另外兩個夥計神秘消失。他跟老婆王富娥說過要去「送人」,給夥計的簡訊中也提到了「送人」。孫一水仔細一琢磨,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宋修仁正好死於崔仁明失蹤的次日。這兩者,會有聯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