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虛情

宋修義急匆匆跑到宋修德家裡,還沒進屋就大聲嚷嚷,「大哥,好事兒,好事兒。」幾分鐘以前,有人告訴他宋修仁死了。

聽宋修義悄聲簡明扼要說完經過,宋修德喜不自勝。他馬上給江有沱打電話,下午要去一趟市裡,走訪幾個生意夥伴。自從宋炎死後,他就沒管過自己那些店鋪。會計不止一次說,財務資料比以前遜色了不少。

「大哥,什麼雙面殺手,分明就是咱的人啊。」宋修義撇著嘴,邀功一樣的口氣讓他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不過,也說不準是自殺的,趕巧了。」

「別高興太早,絕對是那小子乾的,沒這麼巧的事。他只要活著,可就是一顆定時炸彈。還是那句話,如果確定是他乾的就別留活口。」宋修德口氣嚴肅,但是臉上帶著笑意,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咧嘴笑過,感覺腮幫子上的皮肉有些僵硬,難道臉也會像胳膊腿一樣由於長時間不用會肌肉萎縮?很有可能。

「那小子看來不傻。」宋修義說,「到現在為止從來沒跟這邊通過氣兒,難道,是聞到了什麼氣味兒?也不說得手,也不說不得手,還不說要錢,電話也不通,我派人找他也找不到,突然消失了一樣。這有些奇怪啊。」

「這就像賽車,一百里路,不到頭就沒成功,哪怕你在九十九里的時候跌了跟頭,跟沒跑一樣。」宋修德的意思是炸彈一日不拆,就有一天危險。

「明白,大哥。我會密切注意的。不管怎麼說,這個老東西算是死了,也是老天爺開眼。」

宋修德不去管他,轉身點了一注香插在了香爐裡,虔誠地禱告,「關老爺,你最明事理,講義氣。這件事我是實在不得已,我不殺他,他就得殺我。」說完拿起條几上的一串珠子,吹了吹,戴在右手腕上。

這珠子已經扔了好幾天了,宋修義知道,宋修德現在心情變得好些了。還有什麼比大仇得報的感覺更加氣爽呢?不僅大仇得報,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人找麻煩了。宋修義還盤算著,找個適當的時候建議讓大哥跟大嫂辦個離婚,當然不是為了離婚而離婚,而是離婚之後再娶一個年輕媳婦,留個後代。大哥還能生,再不濟可以人工,大嫂這個歲數肯定是不行了。

「大哥,他們那邊現在出這麼大事,要不要去看看?」

「當然得去。宋炎走的時候他們假惺惺地來了,還算顧個禮節,這禮咱不能短人家的,就湊這回還了他們。」

宋修德老婆柳小霞從院裡進來,擰了一塊溼毛巾遞給他。她剛才在院裡只聽到一句宋修仁死了,其餘因為兩人談話聲小聽不真亮。她沮喪著臉說,「宋修仁死了?真哩?你說這,不積德,早晚是個橫死。你說圖個啥?他是你叔伯弟,不能比這再近了,你倆怎麼就差這麼多。一個天天的積德慈善,一個就天天的傷天害理。」

宋修德展開毛巾,往圈椅裡一靠,仰臉把毛巾蓋了上去,聲音從毛巾下方透出來,「一龍生九子,個個都不同。何況我跟他不是一個娘生的。這種死法倒便宜他了,沒讓公安局治他,不然他後代也得背一個殺人兇手後人的罪名活著。」

「是啊……那宋淼馬上就要學成了,如果他爹落到國家手裡被判了死,那就鐵定不會回來了。這樣也好……他要是回來,念在你是他叔伯大爺的份上,還得照顧照顧他……沒證據的事,就不要提了……」柳小霞說到這兒,眼圈一紅就落下淚來。

宋修德拿掉毛巾,站起來,「你看看,你看看,哭啥哩?往前看,往前看,好不好?」

柳小霞點點頭,喃喃說,「往前看,往前看……」說著回里屋了。

「嫂這心腸,直周最好的人了。」宋修義說。

宋修德嘆口氣,「她最近魔魔怔怔的,天天跪佛唸經。」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宋修義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只能這樣安慰,話鋒一轉,猶猶豫豫地說,「哥,他們那邊現在當家的死了,還有那麼多業務,咱要不要搭把手幫個忙,外人看起來,也好看……」

「不還有宋修禮?人家是親兄弟,輪不著咱。況且他們又沒開口,你去幫忙人家沒準會說你打什麼歪主意哩。不管!不管!你可別瞎戳戳!」

宋修義「哎」了兩聲,便站起來告辭。他心裡還想著那個殺手的事,那個叫」出離子掛炮兒」的怎麼就不吭不嗆的見不著人影了?也不要錢了?他起碼得邀個功吧,說明白到底是不是他乾的,一句話的事,怎麼這麼費勁。

宋修義走了之後,宋修德吃了午飯,不多久江有沱就到了。

宋修德說,「走,先去宋修仁家看看,你賠我去,宋修義有事要處理,不叫他了。」

江有沱點點頭,接過車鑰匙和皮包,走在宋修德前面出去提車。

宋修德在車上說,「老江,知道去幹什麼去嗎?」

江有沱聽他口氣很輕鬆,聲音中帶笑,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果然一臉得意。自宋炎死後,他這是頭一次這麼輕鬆愉快。

「死了?」江有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