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偷襲

柳莊之行沒有白去。孫一水因為在開始抱著有棗沒棗打一竿子的心態,所以他覺得收穫大大超出了預期。他跟金四九、胡建交換了意見,他倆跟自己的感受差不多。誰也沒想到陳鶴群能詐出點料。在墳地時,陳鶴群揹著手,衝著柳三狗十分嚴厲地說,「我問你,那些錢是怎麼回事?誰給你的?!」

柳三狗沒說話,倒是幾步遠一直髮呆的曹彩雲從板凳上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一下出溜到了地上。陳鶴群知道問到了關鍵處,沒容對方思考,又緊接著聲色俱厲地說,「這些錢帶著血,是那麼容易拿的嗎?你有多大嘴,能吞下這麼多錢?不怕死嗎?」

陳鶴群還說,「你要是隱瞞事實,就是犯罪,是害了好幾條人命的孬人的同黨!你說不是,那就得老老實實如實說一說那些錢是怎麼回事?你們家買的那輛十五馬力的時風三馬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柳三狗臉色黃一陣白一陣,看了一眼老婆,曹彩雲靠著板凳萎堆在地,一時間沒力氣站起來,只顧撲撲簌簌掉眼淚,半天才長嘆一口氣,嘟囔了一句,「不是十五馬力的,是十八馬力的……」

柳三狗把宋修德如何讓江有沱給錢的事說了。他埋在馬圈裡,過一天就刨出來看一遍,心生不寧,睡覺都睡不好,總覺得有人已經惦記上了。曹彩雲說,要不,買個三馬吧,花了才是自己的。於是,花了一萬三千塊錢買了一輛農用三輪。這車在整個鎮據說不超過五輛,十八馬力,七速,有駕駛室,不怕風吹雨淋。柴油機的動靜一聽就跟別的雜牌子不一樣,是「突兒突兒突兒」的聲響,聲音輕柔還沒煙。別的車是「咚咚咚咚咚咚」震耳朵,車箱子下還有黑煙,像是著火似的。

金四九給江有沱打了個電話,問他關於那二十萬塊錢的事,江有沱說有這回事兒,是宋修德給柳三狗的。

警察走的時候,柳三狗拽住陳鶴群,「那些錢還在馬圈裡,你去我家帶走吧,我獻給國家,實在不行,縣裡不是新建了個挺排場的養老院嗎?有假山有水坑的,我獻給養老院好了,我是絕戶了,沒人養老送終,只求以後能讓我去養老。」

陳鶴群繃起臉,「我再說一遍,這錢是你的,不是贓款,你不要害怕。鎮上有信用社,去存在那裡。不要放家裡,也不要瞎捐。現在國家有政策,六十歲以後農民也會發錢,加上地裡多少收點兒,還有這麼多存款,足夠你倆養老了。」

離開柳莊之後,金四九和孫一水去了直周城。本來想從直週迴來再去八風鎮找江有沱,江有沱恰巧在宋修德家,正好兩事湊一事。

到宋修德家的時候,門口和院裡都有人,是年輕的小夥子。保姆李嬸引著孫一水和金四九往裡走,一邊說,「在屋裡躺著呢,剛從醫院回來,被人打的。」

宋修德昨晚上被揍了,腦袋上捱了一下子,傷不算重,只是當時被打暈了。一個賣香油的發現了他,打電話叫的救護車。

江有沱在堂屋門口,抱著肩膀,靠著牆,看著門頭下方掛著的一隻鳥籠,裡面是一隻長相豔麗的鸚鵡。見有生人來,鸚鵡上躥下跳起來,「注意,有人來,注意,有人來……」

江有沱看著孫一水和金四九,微微躬了一下身子後退了一步,很是謙遜。兩人經過他時,江有沱輕聲說,「裡面……」

宋修德躺在床上,半閉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哼哼。見到警察,使勁睜開眼,眉毛挑得老高,眼睛卻沒有增大,只是額頭的皮使勁擠在一塊,像一塊抓皺了的褯子。他有氣無力地抬了一下手,指了一下牆邊的圈椅。

「誰打的你?」

宋修德微微搖頭,「沒看清。」

他老婆柳小霞坐在旁邊,愁眉苦臉地低聲說,「可能是個劫路的……」

孫一水擰著眉頭,「劫路?」這直周城要說有小偷,他信,要說劫路,這幾年還真沒碰見過,也可能是沒人報警。前幾年出現的那些劫路的,作案地點一般都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裡,專找那些串親戚的下手,時間都選在中午頭,人少,又有莊稼地擋著。那些劫路的一般都是手裡拿著傢伙嚇唬人,說幾句狠話,多少給點錢就走,很少有傷人的情況。

「報警沒?」

宋修德搖頭,「當時我暈乎乎的,斷片了,我也是剛才才想起來,是有人打了我。」

「說說,什麼時候,在哪,把經過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