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調虎

陳鶴群哼了一聲,「沒用,絕對沒用。那崔麻子要是真的跟打野拳有關係,他一定是個棋子兒,不可能知道啥情況的。」

「你咋知道?」

「我咋知道?人命案的事情你比我懂,基層這些狗撕貓咬的事情我比你強,你得承認。像這種事,特別是結隊兒偷摸啥的,都有模板的……」

「這可不是偷摸兒。」

「一樣。無非就是犯罪活動中利用了一個小模板而已。」

陳鶴群舒展了一口氣,他確定剛才那個即將發作的嗝已徹底被他制服,不動聲色地兩腳交替著踩著鞋跟,把腳拿出來踩到了鞋面上透氣,「宋修仁不蠢,要操縱崔麻子,直接讓買家聯絡他就行了,買家出個高價,定交易時間地點,那崔麻子能不從?沒有理由不從啊。再說都是十里八鄉的都認識,又不是第一次做買賣,也不用擔心被坑被搶,是不是?」

「我就只問崔麻子,不問買家?」孫一水突然聞到一股腳臭,往後靠了一下身子瞥了一眼地面,想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腳,就看到陳鶴群那雙汗腳,大腳趾和二腳趾像彈響指似的摩得正歡。

「你在彈土地爺腦瓜崩啊?」孫一水低聲說了一句,坐直了,接著說,「這幾個傢伙一個都跑不了,想撒謊,哪有那麼容易?就興你有模板,我就沒有?這種情況好審得很。」

金四九說,「問這幾個人就是在浪費時間,沒有用。放著西瓜不吃,去啃皮,倒是能咂出點西瓜味,可沒用是不是?」

孫一水嗯了一聲,點著頭,「還真是……就算把那十來斤菸葉子都按到宋修仁頭上,也太便宜他了。他種了二分大煙,夠判他十個死,都薅沒了……可能找個地方燒了。」

孫一水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情緒不小,感覺有些氣短,喝光杯子裡的水又倒滿了。「就這大點的直周,讓這幾個三眼架子給攪得烏煙瘴氣。宋炎的案子快把我折磨死了,還沒完,宋修仁在這個節骨眼上搗亂添堵……」

陳鶴群說,「宋炎和柳媚,一個離奇慘死,一個說死又不見屍,這幾天咱們快把整個直周城翻個底兒朝天了吧,連柳媚一根毛都沒找到,難道人間蒸發?不管死活,總的有個影吧。」

「屁都沒有,還影?」孫一水左手拍了拍靠近金四九一側的桌面,以示接下來這句話是專門對他說的,「要我說,柳媚根本就沒死!」又右手拍了拍桌面,看著陳鶴群,「派出所不是找人最能耐?再找找。」

陳鶴群又蹬掉剛剛穿上的鞋,十個腳趾頭使勁揸開並往上翹著透風,他知道這回孫一水肯定不會說他。他瞪著眼,左手攥著拳頭,食指點著桌面,「就你上下牙一碰,說找人就找人,找的還是一個可能犯了大案的人。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是不是,啊!?」

「你就說找不找?」

「有可能早出了我的轄區了孫隊長。再說,這回要是還像上回似的就靠發一通簡訊就了,恐怕不好使了。」

「啥意思,你直接說。」孫一水攤開右手在鼻子下扇著,陳鶴群的腳肯定有問題,不是鞋放到樹下落進了雞屎,就一定是踩到了糞坑裡,不然絕對不會這麼臭。孫一水心想,我要是跟人說他故意光著腳臭人,一定會有人說我故意糟貶他,鐵定不會有人信。這人什麼時候多了一樣這樣的毛病?以前就沒發現過。

陳鶴群說,「一個字,錢。縣公安局發通告,只要提供線索能找到柳媚,獎勵兩千塊錢,肯定好使。公家辦了事,老百姓也得到一點好處,壞人也得到了懲罰,破了案,你沒準還能升職,我們連帶著沾光,這不是雙贏,是群贏……」

陳鶴群還沒說完就笑了,覺得自己的這個主意很好。

金四九也樂了,孫一水本來感覺沒這麼好笑,可陳鶴群誇張的笑讓他一口茶跑岔了道,嗆得咳嗽半天。

「行!這個辦法行……算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孫一水用力嗯嗯地清了兩下嗓子,神色有些凝重,手指頭點著桌子,「柳媚肯定有問題!她爹柳三狗現在還咬死口,說人鐵定是死了,她娘曹彩雲四處跑親戚找她。要是人沒死,那曹彩雲能去找人?」

金四九說,「光瞎猜不行,眼見為實。當下的關鍵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