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豁命

昨天晚上,金四九一個人來找他,臨走的時候送給他一本列印的材料。現在金四九又來了。他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會給金四九看點什麼,他已經準備好了。

金四九來的時候開了車。江有沱告訴他,反正自家周圍有的是閒園子,都是些荒廢了的宅基地,原主人蓋了新房搬了家,這些宅基地便荒廢著,院牆都倒塌沒了,不經意看一眼,似荒墳野塚。金四九把車放到江有沱家西面的園子裡,這家只剩殘垣斷壁,荒草遍佈。金四九把車開進去,越野車淹沒在雜草、蓖麻和洋姜棵子中,從外面看不出來,晚上就更沒人會注意。

金四九掀開柵柵門,發現院子已經打掃過。馬棚後面咚咚地像是有人在打或踢著什麼,頻率很高,速度很快。透過刺槐樹幹的縫隙,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練功。拳頭啪啪砰砰地錘向目標,他的鼻腔發出「嗯嗯」的聲音,就像是炮彈發射瞬間在排出廢氣。

金四九穿了運動鞋,戴著一頂黑色遮陽帽,脖子裡圍著一塊黑色魔術巾。帽子和魔術巾是用來擋土的。

江有沱正在對著一堵矮牆擊打,確切說,是一堵一米半高,半米厚,兩米長的水泥牆。

「下了鋼筋,是澆築的。」江有沱手沒停,知道來的是金四九。近距離看他練功,看著都疼。那水泥牆表面的石灰斑駁得掉了一層,好幾個地方已凹陷,露著一層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黑色圓鋼筋,牆體中間用了螺紋鋼。金四九估計,汽車廠裡做撞擊實驗的牆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江有沱身後三米遠處,有幾根一掐子粗的立柱,是球墨鑄鐵管,埋在地上,有兩個柱子已經裂開壞掉,裡面露著白茬,金四九走過去看了看,管子裡灌過水泥。

「你練這個東西有什麼用?」

「你們城裡人……釣……釣魚下棋……有啥用?」江有沱終於停下來,有些喘,渾身溼透。他結巴的時候就要閉一下眼睛。

江有沱走到做飯屋,拉亮燈,掀開鍋蓋,水蒸氣一下冒出來衝上了房頂,鍋裡是熱水。他拎起旁邊的大茶壺,用舀子灌了一壺。

他引著金四九進了堂屋,開了西間,「參觀參觀?」

靠西牆處是一個兵器架,插著兩根大槍,幾根胳膊粗的白蠟杆,還有幾根紅木齊眉棍。這些器械有年頭了,手持處磨得很細了,像車出的壓腰兒。北側牆上掛著幾個鏡框,仔細看是列印的照片,照片下是一張桌子,鋪著紅布,有供品。東牆也是兵器架,大部分是直刀,有兩三把劍,一對短棍。

金四九走近供桌,發現自己給江有沱的那幾本材料也規規矩矩地放在了上面。他盯著牆上的照片,王宗嶽的畫像在中間,其餘是楊露禪,董海川,孫祿堂,還有個畫像挺模糊,看了下面的名字才知道,叫賴布衣。正下方是黑白照片,穿著上下兜,不知道是誰。

「你練這……你玩的這套拳是跟誰學的?」

江有沱抬了一下下巴,「崔莊的崔啞巴。」擔心金四九誤解,結結巴巴地補充了一句,「我師父姓崔,名字叫啞巴,他是個真啞巴,死了好幾年了,我還有幾個師父,不算是入了門的,沒行拜師禮。」

金四九拿起供桌上送他的幾疊材料,「這些沒這麼珍貴,不用放這裡。」

江有沱搖搖頭,緩慢而吃力地說,「不不,有些問題我師父都沒想明白,你告訴我了。這個很寶貴。上面寫的這些,應該就是失傳的東西。」

金四九笑了,「不至於,給你參考一下就行,你知道,我不練拳的,我是紙上談兵的專家,拳譜倒是研究了不少,沒練過一招一式,連馬步都沒扎過。」

放下材料,金四九拿起東牆器械架上的一把一米半長的長刀,刀把有一尺長,「苗刀。」簡裝的,刀把纏著麻繩,抽出少許,刀體很亮,寬有二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