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九給江有沱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直周城宋修德的家裡。他只要在上班,就會關掉手機,他娘活著的時候如果找他,會打給宋修德。宋修德對他這樣做很滿意。現在他娘不在了,連宋修德也不會接到找江有沱的電話了。
江有沱坐在客廳靠西牆的官帽椅上,宋修義也在,坐在衝門右側的圈椅裡,宋修德坐在另一側。他倆剛聽江有沱說完事,宋修德閉著眼睛擰著眉頭沉默不語,宋修義則看著大哥,滿臉期待地等他說些什麼。
江有沱有些拘謹,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面,戴著白手套。在工作中,他這一身行頭只有手套看起來比較新一點。宋修德不在乎他穿什麼衣服,但是江有沱的那雙手實在太嚇人了,讓他戴上手套,免得引人好奇。
沉默讓空氣凝固了,不過這個家現在已經習慣了。自從宋炎死亡之後,這個院裡連宋修德大聲的咳嗽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呼哧呼哧像快速抽拉風箱的肺。
「大哥,說句話……」宋修義沉不住氣,小心地催促。
宋修德微微搖頭,伸出巴掌輕輕撫在桌子上,緩慢而深沉地吐出一句,「這事非同小可……」
「娘嘞個x,這地方雖然窮,警察卻不慫,認準的人,會像瘋狗一樣咬住不撒嘴。」宋修義砸了一下桌面,沒用力,大概是怕嚇到宋修德,然後衝江有沱抬了抬下巴,「老江,夜兒個黑夜那倆警察就沒問別的?」
江有沱點了點頭。
「大哥,這就奇怪了。深更半夜的,倆警察,騎著腳踏車去,我看這不是辦案,肯定是那市裡來的警察新鮮鄉下的夜景,是出來遛彎……」
「不是!」宋修德哼了一聲,緩慢而低沉地說,「他們是斷定咱們有事揹著他們,想從老江這裡打聽點事,又怕他有顧慮,所以才偷偷摸摸地去。」
「你什麼也沒說吧?」宋修義像先前那樣衝江有沱抬了抬下巴。江有沱像先前那樣點了點頭,像是複製一樣,連眼睛看的地方都沒變化。
「在任何時候,別忘了你是一個司機,主家沒說過的事,你不要多嘴。聽見沒有?!」宋修義提醒江有沱。他仰著下巴,所以眼珠向下了些,眼睛上部擠滿了眼白。
江有沱點了點頭。
「宋修仁那邊的事,他們真的沒問?」宋修義心想最好確認一下比較好,這樣心裡才踏實。見江有沱點頭,便說,「你出去吧,歇一歇,喝點水。」
江有沱剛站起來,宋修德說,「老江,今天也不會有什麼事了,你回家吧。那件事,你操點心,下一步,我對你有重用!」
江有沱沒說話,徑直出門走了。
宋修義看著江有沱的背影,小聲說,「大哥,這人行不?」
「是個實照人,不會掏空兒。放心,我看人很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