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四九渾身痠疼,腿都抬不起來。屁股像被烙餅的鏊子燒過一碰就疼,他在椅子上墊了一個高粱葉墊子,才能小心翼翼地坐下。陳鶴群跟沒事似的,嘲笑一樣地說,「金副所長,你這是缺乏鍛鍊,冷不丁地來一下,是肉酸作祟,再堅持鍛鍊幾天就好了。」
金四九一連擺了好幾下手,懶得說話,昨晚上從八風鎮回來的時候他說什麼也不騎了,陳鶴群載了他一路。
早上孫一水來電話說,縣裡正在找柳媚的下落,讓侯鎮派出所配合一下,陳鶴群照例發了一通簡訊,打了幾個電話,給各個村支部發了柳媚的基本情況和照片。
金四九說,「你這個辦法好,連大門都不用出就能辦利索。」
陳鶴群抻了一個很大的懶腰,打完一個呵欠,才說,「咱們派出所跟這幾個村處得多好?他們有事來找,派出所也是真的往前拱啊,你對他們好,他們就聽你的。找人這種事,也不用刻意跑,誰要聽到動靜,街坊四鄰的肯定會說,一說就知道了。他們要是想揹著你,就像打聽宋炎案一樣,就連江有沱那樣的,用上撬棍都別不開他的嘴!」
金四九聽他說江有沱,從抽屜裡拿出優盤,「別不開是沒找對地方……」說著齜牙咧嘴地站起來,要去值班室,那裡有印表機。
陳鶴群看他一瘸一拐晃盪出去,追了一句,「不就一個地方?你難道撬腚能讓他開口?」
「能啊……」金四九慢悠悠地聲音飄進來。
列印完材料,他給江有沱打電話,對方關機。他把材料裝到一個牛皮紙袋子裡。
陳鶴群說,「你有事可別瞞著我,我可不想讓你客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說著抓起來金四九桌子上的茶葉盒晃了晃,還有多半盒,把手裡的陶瓷茶缸放到桌子上,加了些茶葉進去。金四九拎起地上的暖瓶給他倒水,陳鶴群慌忙說,「我自己來。」說著十分迅速地端起茶缸,做賊似的。
金四九把茶葉盒子拿過來,輕了,開啟蓋子一看,「陳所長,我說你怎麼不用透明的罐頭瓶。你不是來喝茶的,是來偷茶葉的。」
陳鶴群嘿嘿地笑,「天熱,你看,茶葉都長毛了,不過口感不錯,我不嫌棄。」
「就是要長毛的,那這是明前碧螺春,那毛不是醭,是茸毛!」
陳鶴群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轉移話題,「縣局那邊把寶都壓在柳媚身上了,你覺得壓對了沒有?」
「不好說。」金四九說,「如果她是兇手,必然還有共犯,這種可能性恐怕很小。」
這兩天,金四九抽空一個人又去了幾次槐林裡的那幢小屋,現場保護得挺好。這種地方其實不會有人來破壞,別說小屋,就連槐林旁邊的路,那些知道根底兒的人寧可繞道都不走,擔心沾上凶氣。
小屋煙囪的寬度勉強能塞一個瘦弱的人進去,以柳媚的身材,應該八九不離十可以通過,但一定會碰到內壁,甚至一不小心就能碰壞煙囪。室內煙囪下方的地面上有灰,但是很少,煙囪內壁並無摩擦痕跡。金四九甚至通過屋旁的槐樹爬上了房頂,房頂上落了一層枯枝敗葉和鳥糞,還有塑膠瓶子,破衣裳爛襪子,像個垃圾場。煙囪頂端扣著一個遮雨的破舊的搪瓷臉盆,用幾根鐵棍支著,臉盆上壓著一塊磚。移開臉盆,順著煙囪往下看,也沒發現什麼異樣。孫一水告訴金四九,那個煙囪檢查了不下五遍了,什麼也沒發現,連個指紋都沒有。小屋附近的地面都勘察過,室內的床板下方也都檢查了,沒發現什麼地道。所以這就奇怪了,這個密室沒法破解。
宋炎老婆陳梅花說,小屋是宋炎一個人拾掇的,他自個兒磨磨蹭蹭地收拾幾天外牆,也沒幹出多少活來,還說要把裡面的地面鋪一層瓷磚,還沒開始張羅就出事了。
陳梅花獲知宋炎和柳媚的關係時,非常吃驚。警方在屍檢中發現宋炎有艾滋病,建議她去檢查身體,嚇得她走不成路。她在家恍惚了幾天,還是偷偷摸摸地去了,檢測結果出來的時候鬆了一口氣,陰性,不知道該不該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