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陸所長總結性地說:「這肯定不行,要想其他辦法,而且必須是萬無一失的辦法,千萬別給我幹傻事,捅婁子。別人不知道,你該知道,這傢伙是頭倔牛,滿身都是火星子,惹了他不把你燒死才怪。」說完不耐煩地朝他揮揮手,「你走吧,辦法自己去想,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們散夥!」見老孫詫異地站著不動,這才想起這是他的辦公室,便猛然轉身,氣咻咻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抽了煙,喝了茶,煩躁的心情和莫名的怒氣才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腦海老是浮現陳家鵠的身影;有一會兒,他不自覺地站到窗前,又不自覺地極目遠望,好像他的目光能夠穿透雙重圍牆,看到對面那個院子,那個院子裡的小院落,那棟只住著陳家鵠一個人的房子。看著,看著,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對那棟樓喃喃自語道:「陳家鵠啊,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也是實出無奈啊。」他說這話時競古怪地想到了執行殺人命令的劊子手,每次劊子手要砍人腦袋之前,總會對受刑人說:兄弟,是官老爺要你死,我只能給你個痛快的,你到了下面,可千萬別記恨我。
此時,陳家鵠已經在琢磨破譯新的一部密碼,他一定做夢也不會想到,他驚人的才華嶄露得越多,他離惠子的距離就越來越遠。他的才華可以改變他人的命運,卻無法改變自己愛情的命運。
事實上,他的愛情,他的命運,自從被黑室盯上他的第一天起,就已經鐵定如山,無可更改。
4
陽曆十一月份,北方已是天寒地凍,重慶只是剛剛有一點初冬的感覺,早晨從被窩裡鑽出來的一瞬間,覺得有點冷皮冷肉的。重慶的早晨醒得遲,因為太陽是從東邊升起的,而東邊有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太陽每日只好「猶抱琵琶半遮面」。入了冬,太陽光顧得越發遲了,七點多鐘,天還是朦朧亮。
所以,重慶人的早餐一般總是在燈光下完成的,燈光下做,燈光下吃。
這天早晨,惠子下樓後,照例去廚房幫媽媽做下手,給一家人準備早餐。可剛進門,聞見一絲熟食的香味,她像受了什麼刺激似的,腸胃忍不住地翻江倒海起來,隨即捂住肚子,跑到庭園裡,蹲在地上一陣乾嘔。
陳母見狀趕緊出來關切地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著涼了。惠子搖搖頭,面色蒼白地尷尬一笑,說她最近經常這樣,過一會兒就好了。說著又忍不住捂著胸口乾嘔起來,很痛苦的佯子。
陳母是過來人,想起自己受孕之初也是這個樣子,老幹嘔,便當即問她幾個婦科問題。惠子一一作答,陳母聽了明白自己估算得沒錯,便喜樂地笑道:「你呀惠子,確實還是個孩子啊,這種事都不懂。快去坐著休息,待會兒我帶你去醫院看看。記住,今後要多休息,不要碰冷水。」
惠子一頭霧水,「媽,我怎麼了?」
陳母看看她很正常的腹部,努了一下嘴,「你可能要讓我當奶奶了。」
下午去醫院檢杳,果然如此,兩個多月了。從醫院回來,惠子看見陳父坐在庭園裡在看報紙,照例要去給他泡茶,陳母卻把她往樓上推,「行了,以後你就少忙活這些,他還沒有老到連杯茶都泡不了,他泡不了還有我呢。」陳父聽了覺得怪怪的,對陳母說風涼話:「你今天去外面是不是染了羊癲風了,回來就跟個瘋婆子似的,不說人話。」
陳母不理他,把惠子往樓上推,一邊繼續對她說,因為心裡盛滿了歡喜,樂壞了,說得顛三倒四的:「上樓去休息吧,哦,不,不,趕緊給家鵠去封信,告訴他,看他會樂成什麼樣子,說不定就樂得回來看你了。」
送走惠子,陳母才回頭來對付老頭,看他正朝自己瞪著牛眼,訓他:「瞪什麼眼,我這就給你去泡茶行了吧。我看你呀是被惠子慣壞了,現在懶得連杯茶都要等著人泡,總有一天要渴死你!」
陳父看她欲進廚房,喊住她:「你回來,沒人要喝你的茶,」指指樓上,「你們去哪裡了,到底怎麼了?」
陳母樂陶陶地湊上前,「你猜。」
陳父畢竟不是個細心的男人,沒有猜中。不過等到陳母告訴他時,他也不亦樂乎。人上了年紀,最懼怕的事是「後繼無人」,最開懷的事是「子孫滿堂」。所以,惠子懷孕的訊息讓老頭子著實是樂到骨頭縫裡面去了。
5
這天晚上,惠子一直沉浸在幸福無比的遐想中:她想起就在一個禮拜前,她曾給家鵠去信,提到她想給他生個孩子……本來,這只是她表達對他的思念的另一種方式,沒想到孩子已經從天而降。不用說,那時候孩子已經在她腹中秘密地生長。怎麼,我一想要孩子,就真有了……夢想成真,似乎說明她跟家鵠真是天結良緣,他們一定能幸福美滿地過上一輩子。這麼想著,惠子覺得幸福得幾乎要暈眩過去,她就在這種半暈半眩中趴在桌子上,提起了筆,給陳家鵠云云霧霧地寫起信來:
家鵠,親愛的家鵠,你可知道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心裡是怎樣的一個高興?高興之情,難以言表!此刻我還流著淚,那是喜極而泣,我簡直都握不住筆了——因為我的手跟隨心臟在猛烈地顫抖,喜悅和激動將我渾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了,我真想像鳥兒那樣振翅,朝著你的方向,飛去,飛進你的心裡去!
家鵠,我有十句、百句、千句、萬句……太多太多的話想對你說,但真正要說又不知該如何說起了,正如你常說的,數學上的「無盡大」就是「無窮小」,無限多的話竟讓我失語。這麼說吧,家鵠,那千言萬語匯聚起來,就是我們長久以來最大最迫切的夢想,就是我們最完美最熱烈的幸福。看到這裡你猜到了嗎?是的,你一定猜到了:我懷孕了!我懷上了我們的孩子!我們的愛就要結出最完美的果實。這是真的,如同我現在正給你寫信一樣真,如同我永遠愛你一樣真,千真萬確的真。
你還記得嗎?你在臨走前,囑咐我要我勇敢面對暫時分離的痛苦,並對我吟了一首正岡子規的俳句:痛苦難忍的時候,定有幸福在暗中靠近。我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週而復始的望眼欲穿和按部就班的憂心忡忡之後,幸福真的就來臨了。
你可以想象,當我從醫生口中聽到那不啻觀音菩薩玉旨綸音的診斷的時候,一朵絢爛的禮花頓時噼啪炸開了我的胸膛,那一瞬間,所有的美和所有的善就像富士山下的櫻花一般在春風中盡情怒放,溫柔的快樂在細膩地閃爍,如同你我在一起的時光,如同天上無瑕的星星。我不由閉上了眼睛,近乎眩暈中,就看到了你喜不自禁的模樣,彷彿窗外的陽光一般暖人心懷。
對了,跟我們一樣高興的還有家裡人。你知道嗎,爸爸媽媽現在對我比親生父母還要好,大哥和小妹對我也更好了,我感覺我已經完全融入到了這個溫暖的家庭中,是血融於水的融入啊。啊,家鵠,我們的孩子還沒有出世,就給我帶來了如此多的幸福和安心,除了感激上天的眷顧和你的愛之外,我還能說什麼呢?我什麼都不說,但我相信你什麼都聽到了。
當然還有遺憾,就是你不在我身邊,不能與我分享這份幸福和幸福的幸福。家鵠,我真的好想好想與你一起分享這一切的幸福啊,你快回來吧。我現在的期盼比以往更加熱切,因為多了孩子的一份。我與孩子一起,分分秒秒期盼著團聚的時刻能夠早日到來,期盼著看到你乾淨的布鞋,修長的手指,明朗的前額,甜蜜的微笑……
行了,惠子,別那麼費勁了,你寫得再多、再深情、再感天動地都將等於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封信的內容註定陳家鵠是看不到的,什麼信都可以放過去,這封信絕對不行。
這是一劑毒藥!
陸所長只掃了一眼,將它撕了個粉碎。
這是所長第一次撕惠子的信,讓一旁的老孫覺得異常,「她說什麼了?」
陸所長沒好氣地說:「她說你要趕緊下手,有新情況了。」讓老孫聽了一臉茫然。「她懷孕了!」陸所長把撕毀的信扔到腳下的紙簍裡,抬起頭,目光犀利地盯著老孫,「你覺得這孩子能出世嗎?」
「不能。」老孫已經明白,堅決地說。
陸所長斷然說:「這孩子一旦出世,陳家鵠就永遠是鬼子的女婿了,孩子會像樹脂一樣把他們粘連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還能不明白嗎?「明白就好,快去處理。」陸所長站起來,面色陰沉地對老孫說,「要知道,這是一個魔鬼炸彈,定了時的,時間會讓它越來越大,大到瓜熟蒂落時你就完蛋了,收拾不了了,還是趁早處理吧。」
6
中國有句老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家鴻曾有一兒一女,哪知道從南京到重慶的逃難路上,一對金童玉女,還有他們的媽媽,都被敵機炸死了。家鴻本人也受了傷,成了獨眼龍,半個殘廢人。轉眼事過境遷快一年,母親曾多次明的暗的想給他張羅一場新婚姻,但家鴻似乎被悲痛擊垮了,整日沉浸在不能自拔的悲痛中,碌碌無為,心如死灰,對母親的期望不聞不顧。他的心死了,只留下了一顆復仇的種子,一顆被仇恨碾碎的心,不論在電影上還是報紙上,只要看見日本人他就會氣得咬牙切齒。想到家裡有一個日本人,他就不想回家。回到家裡,就老躲在樓上,儘量迴避與惠子碰見。碰了面,他總是有種衝動,想破口罵人,想踩她的影子。過分的悲痛讓他失去了基本理智和正常生活的信念,他對老孫憑空編織著惠子的一個個罪狀,心裡充滿隱秘的期待。不用說,現在的他,更樂於為這個家庭趕走一個女人,而不是再迎接一個。
家鴻的這個樣子,其實是放大了兩位老人對惠子「現狀」的欣賞和愛戴,他們是那麼想讓她儘快生個寶寶,以續他們陳家的香火。所以,惠子懷孕的訊息不僅成了這家裡的頭等喜事,保胎也成了他們的頭等大事。
這天惠子下班回來,見母親正在庭院裡託著一個笸籮在揀米中的石子和稗穀子,就丟下拎包,跑上來蹲在母親身邊準備幫忙。陳母趕緊將她拉起來,不無憐愛地埋怨她,說她現在是有身孕的人了,怎麼能這樣蹲著。惠子甜蜜地笑著,說沒事。陳母嗔怪道:「等有事了還來得及?快坐下吧,好生休息著。以後啊,燒飯買菜你就別管了,我管得過來。」惠子說她沒那麼嬌氣。陳母說:「你不嬌氣孩子嬌氣,媽是過來人,知道厲害,前四個月的身孕最難養,一定要多注意,這可是咱們陳家現在的骨肉哦,你沒看這兩天老頭子高興的樣子,從來不上街買菜的,現在也提著菜籃子陪我去買菜,我心裡呢也像喝了蜜一樣,甜著呢。給家鵠寫信了吧?」
惠子點頭,說:「寫了。」
陳母望著惠子,美美地笑著,「他看了信後,還不知道會高興成了什麼樣子呢。快三十的人了,也該當爹了。下午老頭子還在跟我說,怕你上班累著,乾脆不要去上班了。」惠子說沒必要,她上班很輕鬆的,就在辦公室裡坐著,沒什麼事。陳母疑惑地盯著她,問:「薩根先生真的沒事了?那老闆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嗎?」
惠子笑道:「媽你放心,老闆對我和薩根叔叔都好著呢。」
坐在屋簷下看報的陳父已將她們的話都聽進了耳裡,這時禁不住走過來,高興地說:「沒事就好,你們好著,大家都好著,我們也就放心了。這個家鴻啊,也不知從哪裡聽來那些鬼頭鬼腦的東西,害得我們都瞎擔心了一陣。不過現在兵荒馬亂,人心惶惶的,有些謠言亂傳也正常。」說完又坐回到屋簷下,戴上老花眼鏡,看起了當天的報紙。
連日來薩根有事沒事總往外面跑,重慶飯店,國際總會,戲院,電影院,大街小巷,走家串戶,所到之處,全是一副大搖大擺、四方招搖的模樣,不是跟這人招手,就跟那人點頭,如同全重慶的人都是他家祖上的。
這就是薩根的老奸巨猾了,你們不是懷疑我是間諜嗎,在重慶有同夥嗎?他便有意跟些莫名其妙的人嘻嘻哈哈,打情罵俏,攪渾水,讓人摸不著頭腦。相對之下,重慶飯店他還是來得最多,咖啡館,酒吧,前臺,車行,七轉八轉,轉到最後,總是負不了要去見見惠子。
他頻繁出入惠子辦會室,自有用意和目的。
這天,薩根在酒吧跟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姐調笑一陣後,又徑直去了惠子的辦公室。惠子見他最近老是來找她,還嬉皮笑臉的,有些煩,便直通通地問他怎麼又來了。薩根卻毫不介意地聳聳肩,說:「想你唄,就來了。」惠子調侃道:「想我是假,想這樓裡的某一個女人才是真的。」薩根哈哈大笑,徑自坐到惠子對面,故作神秘說:「你無法獲知我內心真的在想誰,但我卻知道你在想誰。」
「誰?」
「陳家鵠。」
「這人人都知道,有什麼奇怪的。」
「是不奇怪,可換個角度看又太奇怪了。」
惠子挑著彎彎的細眉,狐疑地望著他。薩根見她上鉤了,笑了笑,直言不諱地說:「你們倆同在一城,日夜相思且不說,現在陳家鵠出了這麼大的事,單位都沒了,被炸成了廢墟,你卻只能聞其音而不見其人,就算是落草為寇嘛也不至於搞得這麼神秘,這還不奇怪嗎?」惠子頓即沉默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薩根見他的話觸動了惠子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便進一步往他所要抵達的彼岸潛行,說:「我不相信你最近沒有見過陳家鵠,你們一定見過面,只是不能對外公開而已。當然,這些我能理解的,惠子,要知道你叔叔是見過世面的人。」
「你理解什麼,」惠子搶白道,「我真的沒見過他,就通過一個電話。」
「哦,對了。」薩根一拍額頭,像發現了什麼秘密,「我竟忘了,你們既然通過電話,告訴我他的電話號碼,我就一定能幫你打聽到他的新地址。」
「我也不知道他電話號碼,是他打過來的。」
「嗯,確實搞得很神秘,那你們最近還通訊嗎?」
「信通的。」
「地址呢,變了吧?」
「沒變,還是那個信箱。不過……」
「不過什麼?」
惠子便如實回答,最近她已有好幾天沒收到陳家鵠的信了。薩根嘿嘿笑了起來,「既然沒收到信又怎麼會知道地址沒變呢?」惠子撅著嘴說:「我是說最近這幾天,不是從來沒有,我們通電話後他給我來過信的。」隨後便瞪著薩根,滿臉疑惑地問他,「你老是打聽家鵠的事幹嗎?」
小意思,難不倒我的,薩根嬉皮笑臉地說:「我的惠子,這要問你啊,你開口閉口都是家鵠家鵠的,我這不是投你所好,跟你找話說嘛。」
惠子白他一眼,心裡滿是歡喜。薩根接著說:「我這也是關心你,我怕你一個人在這兒,無親無故,連說話的人都沒有,所以就想跟你多說說話。」惠子白他一眼說,關心她的人多著哪。薩根明知道她說的關心她的人是陳家人,卻故意偷換概念,瞪著雙眼驚奇地說:「怎麼,有很多人在追求你?這也難怪,我們惠子這麼漂亮,到哪裡都免不了被人追求的,更何況是在這個國際大飯店。據說這裡的人都好色得很哪,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你說什麼,沒有的事。」惠子嗔怪地看著他,臉上紅暈微起,看上去好似一朵嬌羞的玫瑰。薩根卻直直地盯著她,「我可說的是真話哦。」惠子不滿地嘟囔道:「還真話呢,鬼話!」說著有意支開話題,「哎,你最近好像很閒似的,以前也沒見你這麼整天在外面轉悠啊。」
薩根哈哈大笑,爽朗地說:「不是有人傳說我是日本間諜嗎?我就是要有意多出來走走,闢辟謠。你想,我要是像他們說的還能這樣到處晃悠嗎?」惠子不覺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你這人,就是鬼心思多。」薩根笑吟吟地望著她,沒有說話。其實他心裡是有話的,他想說:我要是不多幾個心眼,我還能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里混下去嗎?說不定腦袋早就搬家了!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啊。
7
其實陳家鵠最近不給惠子寫信是有意的,他破譯了特一號線密碼,應該獎賞他回一趟家。他想,反正很快要回去,便有意不寫信,想惠子按時收不到信一定會覺得異常,多一份忐忑和掛念,然後有一天他卻突然站在她面前,那效果一定很刺激人。陳家鵠就是這樣,喜歡在平常的生活中製造一些樂趣。他和惠子第一次相約去京都旅行,在賭館面前那次賭錢就是這樣,把惠子嚇壞了,當然結果是樂壞了。
一天。
兩天。
三天。
回家的「獎品」遲遲沒有兌現,陳家鵠等得心焦氣躁,這天晚上,終於忍不住給海塞斯打去電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海塞斯在電話上說:「你等著,我馬上過來,跟你面談。」
陳家鵠一聽這口氣,知道情況不妙。海塞斯帶來的果然是壞訊息:陸所長不同意。如果面對的是陸所長,陳家鵠的牛脾氣一定會冒出火星子,但對海塞斯他還是有忌諱的,沒有發火,只是發了一通牢騷,且主要針對陸所長。在他看來,事情肯定壞在陸所長頭上。
海塞斯告訴他:「這事你也不要怪陸所長,他是想給你機會的,專門為此去找過杜先生,是杜先生沒同意。這種事只有杜先生恩准才行。」
「他也管得夠寬的,就這麼一點屁大的事都要管。」陳家鵠沒好氣地說。
「你別急,還有機會。」海塞斯安慰他,「剛剛我接到通知,明天晚上杜先生要請我們吃飯,到時我再為你爭取一下吧。放心,我一定要爭取的,否則我就愧對你啦。」
杜先生怎麼會突然想請他們吃飯?
事情是這樣的,陸所長覺得既然海塞斯有言在先,最好還是兌現為好,於是下午他去找杜先生,希望杜先生恩准。杜先生不同意,他不甘心,替陳家鵠說好話,說得古色古香的——就是為了沖淡說好話的嫌疑。陸所長說:「都說騏驥一躍不能十步,他下山沒幾天就如此這般的一個飛躍,怕是有百步吧,所以教授說他是匹千里馬,實不謬矣。不過,可惜他這個功勞只能記在海塞斯頭上。」
「為什麼?」
「他名不正言不順啊。」陸所長說。
杜先生聽了連連搖頭,嘆息起來,但似乎是受了陸所長的文言感染,話也是說得半文半白的。「是啊,如果他那日本女婿的尾巴不除,怕是要‘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你要立刻想辦法,不要讓一匹千里馬被一隻害群之馬給拖死了,埋汰了。」陸所長知道杜先生在說惠子,告訴杜先生,已經給老孫安排下去了,讓首座放心即是。
大人物是容易心血來潮的,臨別之際杜先生突發奇想,說:「你這回去不免要被教授責難,他答應人家的事你成全不了他,一定會怪你沒本事。這樣吧,明天我在渝字樓請他們吃頓飯如何?」
陸所長臉上笑出一朵花,「這當然是最好的。」
杜先生說:「那你就去安排吧,明天晚上,我正好沒事,好好犒勞犒勞他們吧,也算是個彌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