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天空陰霾一片,黑色雲層在空中攪動,中間夾雜著點點閃光,沉重得彷彿隨時要壓垮地面。
青灰色的墓碑,漫生的青苔,綠藤纏繞,無言的訴說著孤寂。
一滴雨水打在面頰上,然後是兩滴三滴,直至數不聲的擊打聲敲在撐起的傘上,滂沱大雨將世界擁抱,讓人看不清其中的一切。
有人從彼方石階的盡頭走來。
沒有撐傘,一身黑色的大衣,黑色的兜帽向下遮住了面容,懷裡抱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那是一個女人——身形高大的女人,她頭帶兜帽,看不清神情,慢慢走到忘言面前。
「我想要的……是一具屍體,肌膚要像雪一樣白,唇像血一樣紅,頭髮像烏檀木一般黑……」
(一)
外面的路燈發出歡快的光芒,天色已經那麼黑了,屋子裡面卻沒有開燈,只有蠟燭發出昏暗的光芒。
「我不明白……」剛剛回到家的紅線困惑的打量著四周,「沒有停電,也沒有燭光晚餐,為什麼我一回到家就看到這麼詭異的狀況?」
「你知道我遇到了一件多麼詭異的事情啊!」愛德華從最黑暗角落裡的沙發中幽幽探出了個頭。
「我說,就算你遇到了詭異的事情,也不需要把家裡弄得同樣這麼詭異吧?」紅線顯然嚇了一跳。
「你知道,什麼事情都需要個氣氛啊!」
……
「今天我參加了一場奇特的婚禮,這場婚禮是由一位生者和一位死者完成……」愛德華雙手交叉,托住下頜,表情玄妙,「本來我是懷著懺悔的心態去的,可是在婚禮進行期間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導致了婚禮的結束,而且它的發生意味著我本來泡湯的工作又回來了!」
「雖然你一直在刻意的營造氣氛,但也比不上這些顛三倒四的話讓我更感興趣。好吧,你贏了!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紅線把包一扔,興致盎然的坐在他面前。
「啊,是這樣的!」愛德華的吐槽之心果然得到了滿足,他立刻精神奕奕的講述起來,「本來今天應該舉行的是一場豪華的婚禮——活人間的,新娘是財閥雅各比家的小姐,而新郎是萊曼家的長子。」
「萊曼家有名的黑道家族啊!」
「是的,如果不出意外,這位年輕的先生很快就會成為紐約的新任‘教父’。可就在婚禮的前一天,他的新娘卻突發心臟病一命嗚呼——天知道她並沒有這樣的病史,但是死神的雙翼一定要降臨到一個人的頭上,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
「新郎很悲傷,他固執的表示一定要和自己心愛的姑娘結婚,所以在徵得了雙方家長的同意後,他帶上姑娘的遺體去了教堂,希望由牧師在神前證明他們的愛情即使是死亡也無法分開……」
「很感人……然後呢?」
「事情就發生牧師要舉行儀式的前夕,那個教堂有個幾十級的臺階,那位可憐的新娘躺在棺材裡,需要幾個人把她抬進教堂,結果其中的一位被絆了一下,棺材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可憐的姑娘,好在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否則一定夠她受的!」
「哈!」愛德華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笑了起來。
「這一摔讓她因禍得福!你相信嗎?當所有的人都在為這個意外手忙腳亂的時候,讓他們更震驚的事情發生了——新娘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
「啥?」紅線驚訝地張大了嘴,剛喝進嘴的果汁就從嘴裡那麼噴了出來。
「嘖嘖!」端著甜點進門的忘言痛心疾首的搖頭,「你哪有一點點淑女的樣子?」然後看看滿臉果汁的愛德華,幸災樂禍的微笑,「不過——幹得好!」
「天可憐見,其實這是個悲劇!」愛德華無視挑釁者,聳了聳肩,抓起紙巾殷勤地遞給紅線後才擦了擦自己的臉,不無遺憾的感嘆——但是嘴角的那抹微笑顯示他的心情名不副實,「在新娘爬起來後,新郎就嚇跑了!上帝啊,他衝破了生與死的界限要和她詮釋愛情和婚姻的真諦,但是在她活過來的那一瞬間,新郎他……似乎非常失望的逃離了!」
「這其實是在暗示那新娘活的時候要比死了還可怕?抑或這場婚姻要可怖過死亡?」忘言面無表情的說。
「這傢伙的嘴巴真夠惡毒的!」紅線聳聳肩,把忘言推到一邊,「新娘是假死?
「理論上說,大概是吧!但是導致假死的原因,天知道!」愛德華露出一個不可置否的表情。
「其實那位未來黑道教父逃跑是為了去等救護車。」忘言插嘴說,「但是我還是感到奇怪,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現的那樣情深不渝,難道不應該陪在剛剛清醒的妻子身邊嗎?」
「等等,你怎麼會知道新郎的行動?」紅線感到很奇怪,「有電視轉播嗎?」
「沒有,怎麼說呢?說來這件事真是巧極了!」忘言抓了抓頭,「其實我的目標就是那個新娘……的屍體!」
「啥?」這回換了愛德華把嘴裡的果汁噴出來了,「竟然有人委託你偷斯諾的屍體?」
「是的。」
「雖然規矩是不能詢問彼此任務的詳情,但是我想說的是我的委託人——」愛德華急急忙忙的擦了擦嘴,「我的委託人是新娘斯諾。她認為在婚禮的前夕有人想要毒死她,她委託我偷換那些可能會毒死她的——她要使用或者服用的東西。」
「也就說新娘知道……」紅線皺了皺眉,「她認為危險來自於哪裡?」
「她的繼母,理由就是再俗氣不過人人皆知的那些豪門男女恩怨,財產繼承什麼的……」
「哦,是這樣。」紅線皺了皺眉頭,隨後又看了看忘言,「而你的委託人……竟然要一個人的屍體?」
「首先我宣告,我不知道我的委託人是誰。接受任務的那天,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看到她的臉——除了她是個女人和那預付款支票上華麗的一串零,我什麼都不知道!」忘言看到面前的兩個人都懷疑的盯著自己,申辯道,「她只是告訴我她要一具肌膚像雪一樣白,唇像血一樣紅,頭髮像烏檀木一樣黑的屍體……我當時還想問她是不是想要個白雪公主哩!」
「肌膚像雪一樣白,唇像血一樣紅,頭髮像烏檀木一樣黑……你當時沒有懷疑她形容的是吸血鬼?」愛德華打了個冷戰,「想想吧,現實中一位小姐長成那樣,絕對和漂亮掛不上邊……這就好像把所有美女最美的部位拿出來湊成一個人,結果……一定非常嚇人!」
忘言朝天翻了個白眼,「婚禮那天我打扮成殮房的工作人員,本來打算在婚禮之後下手,結果……像靈異電視劇一樣——她活過來了,然後我的工作就沒了……」
「應該說,我們的工作都沒了!」愛德華悲傷的聳聳肩。
「你們兩個……」紅線一手摟住一個,嘆了口氣,「就連工作都相生相剋!這是多麼奇妙的緣分啊!」
(二)
三個月後。
「他們到底還是決定再次結婚,據說是低調的秘密的婚禮——為了照顧新娘虛弱的身體。」忘言抖了抖手中的一張請柬,「上帝啊,這是一場多麼一波三折的婚禮啊,戰線如此漫長!」
「能從黃泉衝回來的強悍靈魂,肉體並不會虛弱到哪裡去!」紅線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而且對於這對男女的家族來說,金錢和利益急切的需要結成聯盟,愛情就靠邊站吧!」
「沒錯,其實新娘和新郎只見過幾次面就決定結婚了!」愛德華悲憫地搖頭,「我猜想,也許新娘死的時候,那傢伙還鬆了一口氣呢!如果演一場情深不渝的悲情戲能繼續締結兩個家族的利益,即使和死人結婚又有什麼關係……嘖嘖!可是她竟然又活過來了!」
「聽你說話,我有種對美好事物幻滅的感覺……」紅線悲哀的搖頭,「真難以想象你一直以護花使者自居!」
「因為他本身就是個讓人感到幻滅的人!」忘言在旁邊冷冷地說,「就像是一隻蝴蝶,每次停留的花朵都不一樣,你怎能期待他的忠貞?」
「切,惡毒的小傢伙!」愛德華聳聳肩,撩撩自己額前的頭髮,「其實——我是冤枉的,在花叢中,我才是被花朵挑逗邀請的那一方。因為,我是一隻多麼帥氣優雅的蝴蝶啊!」
「你就是一顧影自憐的無恥水仙!」
……
「我們家的男人難道是以牙尖嘴利而聞名嗎?」紅線刻薄的打斷了兩個人互掐的行為,「既然你們兩個都收到了請柬,這意味著你們的工作沒有結束。也就是說,謀殺和死亡會繼續……」紅線沉吟了一下,「不僅斯諾是這樣認為,那位想要得到斯諾屍體的人也這樣認為……伴隨著婚禮而來的葬禮,生存和死亡一線之隔,這是一件多麼……」她欲言又止,用一種楚楚可憐又亮晶晶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不,別拿這種眼神看著我們,你休得要到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的請柬。」愛德華馬上反應過來,非常冷酷地拒絕,「那是我們的工作!」
「那麼至少把請柬給我欣賞一下安撫一下我那失落的心!你們該不會覺得那東西我看一眼就會不見吧?」
「如果別人也許不會,如果是你……難說!」忘言撇了撇嘴。
「上帝啊,我在你們的心中就是這樣……」紅線眼眸中淚光盈盈。
「演吧演吧,你很快就可以得到奧斯卡小金人了!」
屋裡的兩個男人都背過臉去。
「沒有良心的小崽子!」紅線拍案而起,面目猙獰。
「啊,請注意淑女的形象,我親愛的小姐。」j不知什麼時候,帶著優雅的笑意站在沙發的後面,安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三個人,手裡託著一隻托盤。
「親愛的j,你從來都是那夏夜午後的涼風!」紅線瞬間含情脈脈的望向j,「你為我吹來福音了嗎?」
「當然,我最親愛的小姐。」j微笑著欠了欠身。
「親愛的j~~」愛德華用一種非常古怪的語調說,「就算你是午後的涼風,但是麻煩您吹進來時發出一點聲音,合格的管家先生不都是敲敲門才進主人的房間嗎?」
「可是,愛德華少爺,這裡是客廳,如果敲門的話,我就要到院子裡去了。」j回過頭面無表情的說。
「哦,我們家的男人啊!」紅線捂住額頭,脖子伸長望向j的托盤裡,那裡有一個信封。
「萊曼家族的少爺朱利安的結婚請柬,作為羅賓家族,出席婚禮是必須的——雖然我們不知道他會結幾次婚。上一次,兩位少爺雖然到了場,但是卻不是以羅賓家的身份出席,這一次,小姐應該是可以去的吧?」
「當然,我非常願意!」紅線拿著剛剛到手的請柬撫唇微笑。
(三)
在大門處接受了對請柬非常嚴格的檢查後,三個人順著林間小路走到了盡頭,那裡有一個幽靜的小湖,湖水碧綠澄澈,四周大片的美洲杉綠得張揚肆意,濃密的樹蔭鋪天蓋地。湖邊的木板棧橋上,幾艘精緻的小木船和摩托艇就停泊在那裡,新郎家的私人別墅在湖心的一個小島上,想要上島必須要搭乘小船。儘管主人在每艘船上搭配了船伕,但是三個人還是固執的要自己划船前往,和他們一起到達的還有其他幾個年輕人,他們就搭上了摩托艇,一路飛快的前進。
「那些是不會享受生活和自然的人吶!」
愛德華笑嘻嘻的牽著紅線的手讓她坐下,和忘言一邊一個抓起了船槳。他一頭金髮削得很短,抓成一個有些凌亂的髮型,身上穿著草綠色的緊身背心,露出線條流暢而瘦削精幹的身材,整個人看起來陽光、精悍而帥氣。而忘言打扮的恰恰相反,白襯衫,銀灰色馬甲,整個人優雅的就像是剛剛進行完斯諾克比賽後出來的選手。
紅線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就算她對這兩個人的外貌視而不見——如果你看一個人從小看到大,你也會視覺疲勞……但是看到其他女人嫉妒又羨慕的目光,說感覺不好那是假的!
因為島的四周有著茂密的樹林,想要到達島上的別墅需要通過人為修建的幽深水道,水道兩側濃蔭入水,甚至還有長滿了花藤的拱形歐式鐵架橫貫河道的上方,樹叢遮掩之中,隱約露出些屋頂,可以依稀辨別出那是巴洛克式的建築,小船再前行,慢慢的可以看到白色的建築物,常青藤的蔓藤幾乎將這座建築物包裹了一大半,只露出漂亮的窗子。
「孤島上的城堡,一般來說裡面不是吸血鬼就是睡美人!」愛德華輕輕嘆息。
「而這樣的別墅只能讓我想到一件事,密室殺人……大家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然後兇殘的連環殺手……」
「拜託你,不要說了……」忘言做了個祈求的表情,「請可憐可憐這些無辜的人吧!想想你那被詛咒的體質喲……」
「無辜?」紅線微微一笑,湊近他耳邊說,「你覺得能讓黑道老大請來的人裡,有多少是無辜的?」
別墅的花園裡正在做婚禮的準備,花環幔帳,圓桌禮臺,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精緻而昂貴。
「親愛的,真高興看到你!」準新娘穿著紫色的吊帶長裙,身材高挑,黑色的長髮打著細碎的卷兒,在白皙的臉上隨著她的行動微微跳動。
「斯諾,看到你這麼健康,我也很高興!願上帝保佑你!」愛德華吻了吻她遞過來的手。
準新娘和每一個人擁抱——來的幾乎都是她的朋友。
「歡迎你們!今天晚上還有我的單身派對,其實在一個月前已經開過了……不過,我喜歡熱鬧!」
「其實過於激烈的遊戲和過渡的飲酒對你的身體不好,我親愛的。」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他們的背後響起,他穿著得體的白色絲質襯衫和一絲皺褶也沒有的米色長褲,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蓋住了凹陷的深褐色雙眼,整體氣質看起來十分儒雅,如同一位學者。他在斯諾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而且,這裡對你來說,更加安全。」
「謝謝,朱利安,你真好!」準新娘敷衍的吻了一下自己的未來丈夫。
「別這麼說,親愛的,你是我的太太。」準新郎摟了摟新娘的肩膀,然後望向他的客人們,「哦,您是羅賓家的小姐?真是令人喜出望外,歡迎您的光臨!」準新郎只是有禮貌的和兩位男士點了點頭,但是對於紅線的到來他倒是十分驚喜,殷勤的為紅線引了路,而把兩位男士和一群客人留給了他的新娘。
「親愛的,你要好好補償我……要知道……上次可是你失職了。」準新娘親熱地拉住了愛德華的手往屋中走去。
「當然,請接收我誠摯的歉意。」愛德華從善如流的牽住她的手,而忘言在身後滿懷陰鬱地望著新娘窈窕的背影。
「至少目前一切都好,新娘看起來美麗又可愛,可是這樣看起來完全無害的女孩子,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她的命呢?」
「我不要住在這個房間!」
剛剛進入豪華的正廳,還沒有等主人向客人們客套一下,就聽見樓上傳來某人的高喊。
「噢,又來了。」朱利安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問身邊的僕人,「雅各比夫人那裡又有什麼問題了?」
「雅各比夫人覺得她房間裡的蒙娜麗莎在對她微笑!」
「上帝啊,蒙娜麗莎對誰都在微笑!」朱利安嘆了口氣。
「她、她是說那種詭異的微笑……」僕人苦笑著回答。
「好吧,好吧,給她換房間,三樓頂頭的那間屋子吧,上帝保佑,那裡只有風景畫,希望她不會再挑什麼毛病!」
看著手下急急忙忙的去辦事,朱利安又長出了一口氣。
「會詭異微笑的蒙娜麗莎?您這裡不是要上演《古堡荒宅》?」紅線打趣地問。
「哦,讓您見笑了。剛剛那是我……未來的岳母。」朱利安笑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詞,「個性有點挑剔而且有些神經質。昨天說走廊裡畫像中的人眼神會動,所以房間從四樓換到了三樓,現在又挑起了達芬奇的毛病,讓她這麼鬧起來,我這裡別人會以為是鬼宅!」
「親愛的,我聽到你說她壞話了哦!」斯諾從身後拍了拍她未婚夫的肩,然後微笑了一下,「不過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的——因為我也這樣認為。」隨後她笑眯眯地對紅線說:「晚上有我們的單身派對,一定要來參加哦!」
(四)
華麗的水晶吊盞將寬大而堂皇的大廳照得通明,與餐桌上考究銀器交相輝映,熠熠生輝。
一般來說,婚禮的前夕新郎新娘是不會湊到一起的。但是今天因為事情的特殊性——明天要在這個湖中小島上舉行的婚禮,還有新娘那令人擔心的身體,所以單身派對就一起舉行。當然,兩家長輩們都沒有來——除了新娘的繼母,她來的目的是照顧新娘,但是新娘是否願意讓她照顧,天知道!
派對需要一對男女開場舞。
「嘿,這雖然是你們的單身派對,朱利安,你該不會想連這一晚都要霸佔她吧?請寬容大度的把你的準新娘讓給我們這些可憐的單身漢吧!」
「哦,這要問問我親愛的新娘。」準新郎的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他俯下身子,「女士們的意見總是第一的。你怎麼看,我親愛的,你要拋棄我和他們一起跳開場舞嗎?」
「當然,親愛的,我當然要拋棄你!因為以後這樣的機會沒有了!」斯諾咯咯笑著回答,朝她的新郎擺擺手。
「好吧,親愛的,願你愉快!」朱利安聳聳肩回答說,大度的放開了他的新娘。
準新娘和一個殷勤的男士開始了他們歡快的舞蹈。
「真是難以想象,有人想要這樣一個姑娘的命——她不過是一個在上著大學美術系的學生。雖然個性有些嬌蠻,雖然平時玩的瘋了一點,可是也不至於可恨到有人想要她的命甚至希望她死後都不得安寧啊!」看著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女郎,忘言嘆了口氣。
愛德華則攬過紅線的腰,為她指指點點,「看到了那邊的那個女人嗎,她就是斯諾的繼母!」
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以及修長的腿,白皙的肌膚,金光閃閃的捲髮,漂亮的紅色高跟皮鞋配上那性感的大紅色低胸晚禮服裙,真是難得一見的尤物!
「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比她的繼女年長多少……」
「你說的對,她只比她大四歲,她原來是個小影星——因為一些原因息影了。」愛德華咂了咂嘴,「話說回來,斯諾小姐的父親……真是老當益壯!應付這樣一個性感尤物……嘖嘖,辛苦他了!」
「既然如此,你不趕緊湊上去嗎?要知道,如果你纏住了她,也許你的當事人就會安全一半!」
「嘖嘖,你們知道,我其實也是很挑剔的!你們不曉得她大大小小經過多少次整容!我真害怕哪次和她親熱的時候她的鼻子歪掉或者胸部突然下垂啊!」愛德華惋惜的搖頭,「我更喜歡天然的……喂,紅線你幹嘛突然坐的那麼遠還要擺出那副表情……我這可是大實話!」
「我只是在表達對你的大實話和人品的鄙視而已!」紅線冷冷地說。
「……」
「這位夫人為了女人的美麗事業做出了傑出貢獻,但不幸的是,她已經形成了一種病態——心理上的一種病態,類似於強迫症。」忘言微笑著接過了話頭,「她總擔心自己身上有不完美的地方,從外貌到服飾——比如說她的那雙鞋吧!全球限量版,獨特的設計,上面的鑽都是真的……雖然演藝圈競爭十分激烈,而雅各比先生也是位喜歡到處留情的風流人物,壓力很大沒錯,可是她有些太過了……上帝啊,你很難想象她每天花在鏡子前和美容院裡的時間!」
「美是人類永恆的追求,但無論任何事情,過猶不及!」紅線感嘆。
「那位就是她的美容師,而今天卻是作為斯諾的婚禮化妝師來的。」愛德華往窗邊一指。
那是一個有著藍色眼眸的男人,穿著合體的阿曼尼西服,靜靜地站在窗邊,端著一杯香檳,帶著某種諧謔的笑意,安靜地注視著場內的情景,紅線發現他就是剛剛和斯諾跳開場舞的人。
「我知道他,是海德醫生。」紅線顯然對著時尚有著充足的瞭解,「開著生意興隆的美容院,是資深的整容醫師和化妝師。能聘請起他化妝的人不多,平時他也只給那些明星政要上妝。能夠請他來畫婚禮妝,足以看出新娘的面子和她的鈔票厚度足夠大!」然後她端詳著醫生,用一種讚歎的語氣說,「說真的,他真是個非常迷人的男人!」
「哪裡迷人?我總覺得他看人的目光就像是在構思可以在哪裡下刀!」忘言冷酷地搖頭。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愛德華附和。
「你們……真讓人無語!」紅線翻了個白眼。
「這牛排沒有加胡椒,不是煎牛排,而是烤出來的,應該說……這好像是韓式牛排的做法,醬刷的非常辣!你們不覺得這裡的食物味道都偏辣嗎?」就在這時,紅線聽到某位小姐抱怨,而另外兩個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三個人坐的地點接近餐桌——羅賓們對於美食有著獨特的熱愛,而且利用食物來掩蓋他們的竊竊私語。
「是啊,還有這個橙汁飲料,實在是太甜了,朱利安,今天晚上的食物都是甜辣口味的,你的廚子怎麼回事?」
「這些不是很好嗎?我覺得它們的味道非常好……」準新娘並不苟同,看起來她很喜歡派對上的食物。
「哦,朱利安,你們家的廚子現在就開始討好起未來的主母了嗎?不知道他是不是個英俊的男人,這樣的細心你可千萬要小心了!」那個男人不無揶揄的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還好貝瑟芬尼太太是位女士,否則我真的要擔心這一點!」朱利安好似鬆了一口氣般的攤了攤手,然後伸手攬住了自己的未婚妻,「話說,親愛的,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口味!」
「他們看起來還真是濃情蜜意!不是嗎?」忘言悄悄對紅線說。
「濃情蜜意到老公都不知道老婆喜歡吃什麼嗎?」紅線不無諷刺的說,她剛想再刻薄幾句,就在這時她看到雅各比夫人怒氣衝衝地走過來,紅色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嗒嗒的響聲,身體四周似乎都可以看到流動的風。
「似乎有好戲看了!」她嘟囔,努力讓自己隱藏在食物後,變得更加沒有存在感。
「我的抹茶布丁盤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這張卡片!」衝過來的雅各比夫人對著新郎新娘低聲咆哮。
「女孩的系發用的緞帶,漂亮的象牙梳子,用鮮血慢慢浸泡……燒得赤紅的鐵鞋,被套上惡毒的皇后的腳……即使拼命蹬著雙腳跳躍,就算死亡的一刻也脫不掉那雙紅鞋!」
卡片是放在裝布丁小盤子的鏤花紙託上,用殷紅的墨水寫成,看起來就像殷紅的血。隨著新郎那低沉和略帶陰柔的語調讀出後,更像是一絲詛咒。
「這也許只是個惡作劇!」準新娘不以為然的說。
「惡作劇?哈,惡作劇?上帝啊!這個別墅在鬧鬼!」雅各比夫人的聲音尖利起來。
「請不要這樣……您這樣實在是太失禮了!」斯諾用幾乎忍無可忍的語調說,「這不過是一張紙片而已,上面什麼東西觸動了你的神經?是綁緞帶的女孩還是其它的什麼?」
準新娘滿意的看到後母臉上驟然浮上了蒼白,偃旗息鼓的離開。隨後她發現了隱藏在烤雞後的愛德華。
「親愛的,你竟然在這裡,你難道不在我單身的最後一夜請我跳支舞嗎?」
「哦,當然。」愛德華立刻從善如流的牽住她的手往舞池走去,其中不忘回頭向紅線眨眨眼。
「聽說雅各比夫人息影的原因一是因為她嫁入豪門,二是因為她酒後駕車撞死了一個在路邊長椅上梳頭綁緞帶的小女孩。」忘言對紅線說,「這件事據說被雅各比家的財富擺平了,雖然沒有見諸媒體,但是網上還是有傳言的。而看她剛剛的反應,這件事似乎並非空穴來風!」
「是啊!」紅線點頭。
「我能邀請你跳支舞嗎?我親愛的羅賓小姐。」就在這時,朱利安充滿紳士的邀請打斷了兩個人的竊竊私語。
「好吧。我很榮幸!」紅線不情願的把手交到準新郎的手中。
「哦,我從來不知道羅賓家有這樣迷人的小姐,您有一雙多麼美麗的眼睛和一頭多麼美麗的黑髮啊!」當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準新郎有些著迷的望著紅線的長髮。
「當然,這是東方人的標誌。」
「是啊,多麼神秘而迷人的顏色啊!」準新郎非常真誠的讚歎著。
一曲終了,紅線離開了明顯還想約她再跳一曲的朱利安,看看那邊的愛德華在眾多美女中過得如魚得水,而忘言也被一群女孩子騷擾的東躲西藏,她覺得很無聊,於是偷偷溜出了大廳。
時間已經入夜,外面已是一片寧靜,小島的四周是由樹林圍起來的,因此空氣異常清新溼潤,別墅的迴廊上有線條流暢的大理石圓柱,乳白色花壇裡生長著怒放的薔薇,而這一切都被森嚴的壁壘守衛著。
看著守備森嚴的別墅,紅線愉快的微笑。
(五)
「雖然算的上好東西,但是也就是尋常的好東西,不讓人能提得起興趣!」紅線十分挑剔的審視著別墅裡的擺設,「看來這裡就是畫像會瞅人的走廊。」紅線仔細的看著走廊上的油畫,「優質的仿品,沒什麼特別!」
她從畫像面前走過,突然感到一絲悚然,因為她分明覺得那人物像的眼眸似乎折射出了光芒,可是站到畫前仔細一看,卻什麼也沒有。紅線湊近了那幅畫,想看清楚那幅畫,可鼻尖竟然聞到了一股香氣。
「這位小姐,三四樓是主人用的,一二樓才是給客人居住使用的。」在紅線還想仔細研究一下那畫的時候,一個保鏢打扮的人攔住了她。
「哦,抱歉。」紅線舉了舉手表示歉意,隨即有些神秘兮兮的說:「我是斯諾大學美院的同學,聽人說,這裡的畫鬧鬼,所以想看看。」
「哦,我知道您是聽誰說的了!」那保鏢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很頭痛的樣子,「她鬧過後,大概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那麼,您能讓我看看那副會向人微笑的蒙娜麗莎嗎?您跟著我,我不會動任何東西!」紅線用水汪汪的眼神懇求著。
「呃,這個……」保鏢抓了抓頭,顯得很為難。
紅線湊過去悄悄往他的手裡塞了點東西。
「好吧,就一下,然後小姐你就要離開,知道嗎?」
「當然,謝謝你!」紅線甜蜜的微笑。
畫像沒什麼特別,看起來只是眼眸明亮了一點,嘴角向上的弧度能夠大了一點,還有因為擺放的角度斜對著床,讓人覺得有點不舒服而已。
紅線沒能過多的停留,因為保鏢在不停的催促。紅線只能在回到一二樓繼續她的探索之旅,最後她在一樓拐角處的一間小會客室停下了腳步,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裝飾用的壁爐,裡面放著幾塊明顯是擺設的木材。紅線就在壁爐前面的那條小方毯前停下了腳步。小毯子是乳白色的,純羊羔毛,右下角處微微有些翹起,好像被人不小心絆了一下。
紅線微微一笑,揭開小方毯,用手敲了敲,空心的,那裡果然有一塊可以活動的木板。開啟木板,就看到一隻銅質的把手。只是輕輕一扭,壁爐就開啟了。
「沒有新意!」紅線癟癟嘴,但還是愉快的走進了壁爐。
壁爐通向地下室。
「地下室是事故的高發地點,也是收藏好東西的地方,就算沒有金銀珠寶,至少也應該有幾瓶好的紅酒吧!」紅線推開門前喃喃自語。
微微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酒的芳香。排列整齊的橡木桶,酒架酒瓶,還有恆定溫度和溼度的機器。
「我是個天才,瞧瞧我發現了什麼啊!」紅線幸福地將臉貼在一瓶據說有價無市的1945年jeroboam上。
過了一會兒,紅線暈陶陶的腦袋從葡萄酒香氣中清醒過來,她環視四周。
「這裡的面積比上面的房間小很多,莫非……還有夾層?」
在酒架的最裡面,果然讓她找到一個暗門,推開門後,她驚呆了。
「我的天啊,這是什麼!」
那是一種滲入皮膚深處的冷,不僅僅是因為被人為調成寒冷和地底下本身的陰冷,而是來源於裡面擁有的東西。
佔據了房間半壁江山的都是各種假髮——而且全部都是黑色假髮,它們放置在一個個沒有臉的模型上,隨著那些模型空洞地面對這個世界。
紅線上前摸了摸,純正的真發,並不是某些仿製品。
而房間裡面放置其它的物品更是讓人毛骨悚然,各種放置在防腐劑中人體器官在燈光下發著陰冷的色調,而人體骨骼似乎在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真讓人毛骨悚然,怎麼看來這都是一個讓人不愉快的愛好!」紅線喃喃自語,「怪不得人雅各比夫人覺得這別墅裡鬧鬼,有根必有源啊!」
「呃,我覺得‘有根必有源’這句話說的正確極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把紅線嚇了一跳。別墅的主人朱利安正倚在門框上抄著手望著她,「人說無論多麼複雜的門鎖都阻擋不住羅賓家族的腳步,果然是真的。」
紅線鎮定了心神,她悄悄地打量著四周,想知道是什麼出賣了她的行蹤。
「其實您沒有任何失誤,只是您誤算了一點——人的習慣!」朱利安優雅的微笑,「我可是要經常看看我的這些小寶貝,否則……我的心裡會非常不安!這裡都是我最珍貴的收藏,你喜歡嗎?」
「抱歉,我實在沒有辦法喜歡這些被浸泡在充滿防腐液玻璃瓶子裡的……收藏。」紅線微笑,好像她面對著的是一院芬芳的玫瑰,「而且,我也懷疑它們來源的合法性。」
「哦,當你擁有了許多東西的時候,將不合法變成合法的機會就很多。」朱利安神秘的微笑,「其實我很少讓人參觀我的珍藏——這是隱私。」朱利安一面說一面慢慢湊近紅線,「不過,紅線小姐是例外。」
「每天看著這些……你不會有心理障礙嗎?」
「我只是在欣賞,又不是要把它們吃下去,怎麼會有心理障礙?」
「……」
「我一直覺得中國人有一種神秘的美麗,而且這種美麗不同於西方的張揚的性感,而是在於沉浸在舉手投足之間。看到那些含蓄的美麗,我的心……就會無比嚮往!」
他的呼吸慢慢逼近,他的眼神牢牢盯在紅線身上,他的手就要慢慢落在紅線的長髮上……而紅線也正慢慢做一個優雅的過肩摔的準備。
「鬼啊——救命啊——啊啊——」
「哦,上帝啊,這女人又怎麼了!」朱利安用手捂住了額頭,語氣間充滿了被打斷的不滿。
在以上事件發生的同一時間,舉行派對的大廳
「紅線很早就溜了。」愛德華好容易從女士們的包圍圈中掙扎出來,湊到看起來同樣很狼狽的忘言身邊。
「早發現了,難得你還會乖乖的呆在這裡!」
「我在工作!」愛德華挑了挑眉。
「是啊,你要好好保護新娘……」忘言不無諷刺地說,「可是她現在在哪裡?」
「回房間了,剛剛她和我說有點不舒服,而且三層往上有的是保鏢,我沒有必要跟著她。如果跟的太近,她的未婚夫會吃醋的!」愛德華懶洋洋地喝了一口酒。
「你不覺得大廳裡的人少了不少嗎?」
「拜託,你難道這也不明白嗎?酒喝的差不多,感情也培養的差不多,大家已經去找房間自尋方便了!」
「唉,我的意思是說——」忘言揉了揉太陽穴,「難道你沒發現那位你重點要防範的後母已經不見了嗎?」
「只要公主還有小矮人們護衛,擔心王后幹什麼啊!何況,我大概知道她去幹了什麼,別擔心了!」愛德華懶洋洋的笑,用眼神打量著舞池中的姑娘們。
當淒厲的尖叫聲劃過夜空,蓋過了吵鬧的音樂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被嚇到了。
「上帝啊,這是誰啊?該不會是斯諾吧!」回想到上一次婚禮前夕的事件,有人驚疑的問。
「斯諾的房間在四樓!不管怎麼樣,我們得趕快去看看!」
一群人匆匆的跑樓梯,就在跑上三樓的時候,恰好和從樓上下來的斯諾碰了個對面。
「上帝啊,斯諾,你沒事嗎?」斯諾的一個女友問。
「當然,我只是睡了一會兒,剛剛聽到下面好像有人在尖叫……不會是我在做夢吧?」
「不是,真的有人在叫,如果不是你,那麼……那個人會是誰?」
(六)
鋪著華麗桌布的牆上,鵝黃色的壁燈發出柔和的光芒。
幾個保鏢站在雅各比夫人的房門外,門開啟的——顯然是被踹開的。雅各比夫人匍匐著倒在門口的地上,雙腿彎曲,鞋子穿的好好的,右手呈抓物狀——實際上是去抓門的把手,左手壓在身下,臉側了回來望著身後。那圓睜的雙眼,張大的紅唇,把她的五官完全扭曲了。
人越聚越多,傳來的驚呼聲和議論聲也越多,但是沒有人湊上前,因為萊曼家的保鏢把所有人都擋在了外面。
「請讓我過去,我是個醫生。」整容醫生喊著,保鏢把他放了過去,他急急忙忙的在雅各比夫人身前蹲了下來。
「已經死亡了。」檢查之後醫生非常遺憾地對著剛剛趕來的朱利安說。
「死亡的原因是什麼?」朱利安問。
「我覺得是被嚇死的。她的瞳孔擴張,臉部失血……」醫生皺起了眉頭,「當一個人意外地遭受外界驚嚇時,大腦會指令腎上腺分泌大量的兒茶酚胺。大量的兒茶酚胺會促使心跳驟然加快,血壓升高,過快的血液迴圈會使心肌纖維撕裂,心臟出血,導致心跳驟停致人死亡……」
「不要賣弄你的專業了,你……能肯定是這一判斷嗎?」
「哦,這個……還需要對屍體進行解剖才能確定。」醫生保守的說。
新郎聽完不耐煩的把醫生撇到了一邊。而這時紅線依然在門前仔細的打量房內的一切。
門口能看到的東西很有限,可以看到屋子裡還算整潔,只有床上很凌亂——看來死者曾經躺在床上,而床下因為書桌阻擋的原因看不到。
「她最後看到了什麼讓她如此恐懼?」紅線低語,「她視線的方向……是窗!」
臥室的南邊是大大的落地窗,窗扇關得嚴嚴密密,窗簾整齊地攏在兩邊,可以看到有藤蔓的枝條垂下來。
「樓體垂直,玻璃是防彈的,沒有外接的陽臺,下面就是別墅的草坪。」忘言悄聲說,「雖然外面有常青藤,但是人不是猴子,不可能順著藤條爬下來,這樣的位置,除了飛鳥蝴蝶,不可能會有東西出現在窗外!」
「她最後喊出來的是‘鬼’~~」愛德華故意湊到忘言耳邊陰森森地說了一句。
忘言白了愛德華一眼,「有沒有可能是安全索空降?」
「那是不可能的,萊曼家絕對不會讓人不知不覺的跑到自己的房頂上而一無所知!」準新郎朱利安插嘴說,他此刻眼神冰冷,一派殺伐之氣,「抱歉,女士們先生們,請先回你們的房間好嗎?」他的語言彬彬有禮,但是語氣卻毋庸置疑。
這時萊曼家的私人醫生匆匆趕來,於是整容醫生很識趣的離開了。
「玫瑰色的……」愛德華眨眨眼,對著紅線使了個顏色,指指海德醫生衣領的地方。
紅線看向整容醫生,果然,在醫生那潔白襯衫的領子後方,有一個蹭上的口紅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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