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送走左婧之後,林珩沒有其他排練任務,也不想在馬林斯基久留。林珩一直覺得沉重的心事壓在他的胸口,讓他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即使是領到麵包的時候,都不再有前幾日的開心。

一回到家,林珩立刻將自己扔到床上,食物匱乏加上練舞后的勞累,林珩覺得身上疲軟無力,骨節之間還結著隱隱的痠痛,他將自己擺成一個「大」字,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心緒煩亂如麻,身體卻一動也不想動。

宇卓自覺包攬了所有家務,他用最快的速度升起壁爐,又去廚房煮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端到林珩的床邊,讓他可以一邊吃麵包,一邊喝咖啡取暖。麵包緩解了一些飢餓,不過林珩的神色依舊讓宇卓感到擔心,「是不是夢魘的影響變嚴重了?身體不舒服嗎?」

「宇卓,我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林珩喃喃地說。

「你不是說有我的地方就是現實嗎?」宇卓忽然抓住林珩的手,讓他捏自己酥酥軟軟的臉頰,「你捏捏看,是真的哦!」

林珩揚了一下嘴角,「你才是夢,你是我最大的一場夢。」

「這句話換別人說我覺得挺噁心,從你的口中說出來,我竟然老臉一紅。」

林珩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他壓低聲音說,「宇卓,我好像又看見了……」

「看見什麼?」

「那個眼角下有傷疤的男人。」

「你說什麼?」宇卓原本小口啜飲著咖啡,聽到這句話,眼神瞬間變得警覺起來。

「就是那個送咱們進入第三面鏡的人,也是冒充孫宜薇丈夫的人。而現在他又變成了接左婧回家的人。宇卓,我真的沒有眼花,我確定自己看到了。」

宇卓凝眉不語,彷彿陷入了沉思中,過了片刻,他忽然說,「這就解釋通了。」

「解釋通什麼?」林珩終於從床上坐起來,不過宇卓立刻扔給他一個枕頭,讓他可以靠著床頭繼續休息。

「我之前一直很疑惑,你說你一個窮小子,還病懨懨的,左婧這麼年輕漂亮的姑娘,在你身上花費那麼多氣力,她究竟圖你什麼?」

林珩臉色一沉,「我就不能有點人格魅力嗎?我也是有過追求者的。」

「我一直都覺得布萊恩是個好青年,有領袖風範又有社會責任感,果然這樣的人都熱衷慈善事業……」宇卓扮了個誇張的鬼臉,隨即言歸正傳,「不過現在終於可以解釋了,那就是左婧對你做的一切,都是別人授意。」

「別人授意?」林珩大驚失色,「誰?那個傷疤男人?」

「極有可能,而且我這麼推斷是有理由的。哥,你仔細想想左婧的性格,但凡是控制慾極強的人,是絕對不允許其他人分享你的感情的。」

「左婧就是如此,我身邊那些曾經對我表示過好感的女孩子,後來都變得疏遠我了。我之前並沒有發現不妥,但是經你提醒,會不會是左婧對她們說過些什麼?」

「可是如果她真的有那麼強的霸佔欲,為什麼她容忍了我的存在?」宇卓分析說,「從這一點來看,她不像是一個會主動對你實施控制的人。」

林珩一頭霧水,「宇卓,我有點聽不懂了。」

「換言之,左婧想霸佔的並不是你的感情,而是你的伴侶這個位置。」

「她不想霸佔我的感情?」林珩稍作回想,「對了,我想起來了,今年年初的時候布萊恩來找我過春節,她對布萊恩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排斥。」

宇卓扔了個白眼給林珩,「原來我最大的敵人是布萊恩。」

「哪有的事?」林珩問,「難道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嗎?」

「就算她喜歡過,這種喜歡也早已經變質了。她把你當成了傀儡,而她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隻傀儡。雖然我沒有明確證據證明這一點,但是如果事實真是這樣,你不覺得一切異象都變得可以解釋嗎?」宇卓忽然用手臂抱住自己,因為後面的話令他感到不寒而慄,但是宇卓還是要說下去,「有一種可能是,那個傷疤男人將你送到療養院,之後又送到北美,為你一手安排了收養家庭和心理醫生,在你回國之後,他又派左婧來接近你,控制你。所有的這一切都是那個傷疤男人一手安排,那個男人一手掌控著你的生活軌跡。」

忽然之間,一個巨大的戰慄滾過林珩的身體。他感覺自己的身後彷彿現出了一個陰森的鬼影,鬼影深不可測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無時無刻不在嘲弄著他的人生。蝕骨的寒意從後背滲入身體,林珩的聲音不禁開始發顫,「他究竟是誰呀?他是眾人口中的韓先生嗎?他真的是我們的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