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宇卓聽明白了，「這麼說，你陷入了多重夢境？」
林珩點了點頭，「這很糟糕嗎？」
「這當然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宇卓的不安漸漸變成了殷憂。
「有多糟糕？」
「後生本就如一場夢，因此進入後生之後你會發現自己很少做夢。可是這一次你不但入夢，而且還是多重夢境。夢境的疊加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人會因為陷入夢境而迷失，漸漸判斷不出自己位於第幾層夢境，從而分辨不出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宇卓擔憂地看著林珩，愁眉不展。
林珩卻很篤定地告訴宇卓，「不會，我知道怎麼分辨。」
「你怎麼分辨？」
「有你的地方就是真實！」
「你……」宇卓萬萬沒想到林珩會這樣回答自己，竟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果然變渣了，都學會花言巧語了。」
「可我是認真的。」林珩很真誠地說，「在最深的夢境裡我依然清楚自己在做夢，因為那個世界裡沒有你，所以我知道一定是假的！」
「哎，真被你弄得無話可說了……」宇卓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再說說你在夢境中遭遇的事情，越詳細越好。」
林珩於是將左婧和維麗們的對話都重複了一遍，那個夢境特別真實，所以林珩幾乎記得每一句話。聽過林珩的複述，宇卓眉眼間的陰雲更濃重了。
「怎麼了？」林珩問。
宇卓有些氣憤，「這些對話在我聽來非常不舒服！」
林珩也不得不承認，「我也不舒服。」
宇卓好似意識到什麼，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哥哥，你仔細回憶一件事，左婧在現實世界中有貶低過你的人格嗎？」
「這個……」林珩完全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只能猶豫著回答，「應該沒有吧？」
「不對吧？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這不是事實嗎？我確實配不上。」
「那你倒是說說看，究竟哪裡配不上？」
「這個……她勤奮上進還青春漂亮，而我不僅是個窮小子還生了很嚴重的病。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卻為我做出了很多犧牲。」
「這些是她對你說的？」
「是我自己這麼認為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認為的？」
林珩想了一陣，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也就是說並不是從一開始？」
「一開始我根本沒想要認識她。」
「這不正常，不是嗎？」宇卓一針見血，「這不是愛情應該有的樣子！」
「那愛情是什麼樣子？」林珩不解地問。
「如果我是你的愛人，我會對你說：林珩，雖然你還是一個窮學生，還不幸生病了，但是你的心靈真誠善良，你有獨到的思想和過人的才華，你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讓我也想要參與其中。正是因為你如此優秀，才吸引了同樣優秀的我！哥哥，高品質的愛只會讓兩個人變得更自信更獨立，而不是將其中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的附屬品。」
林珩怔怔地看著宇卓，他覺得自己沒有聽懂，卻又好像聽懂了，所以脊背處才會突然一陣發涼，同時一種後怕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宇卓看著林珩的眼睛，極為嚴肅地說，「後生是現實的投影，後生中的事情一定在現實中有所對應。那麼我大致分析一下：第一重夢境中，那些對你投來欽佩目光的觀眾，極有可能是身邊大環境的投影。」
「什麼叫大環境的投影？」
「就是當你和左婧在一起的時候，你認為身邊的人是羨慕你們的，這種你想象出的羨慕給你帶來一種虛假的滿足感。而事實上，她其實在通過貶低你的人格來抬高自己，所以在更深層次的第二重夢境中，你被矇蔽的內心清醒了，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支配，像只獵物一樣被玩弄於股掌……」
林珩圓睜著眼睛，他完全聽懵了，宇卓的說法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這怎麼可能！」林珩爭辯著，「她是吉賽爾呀！」
「對，就因為她是吉賽爾，最美麗最善良的吉賽爾怎麼可能擁有爪牙？」
「可是……」林珩還想為左婧辯解，更確切地說他想為自己辯解。自己怎麼可能這麼愚蠢？被一個小姑娘玩弄了這麼久還渾然不知？林珩絕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你們兩個躲在這裡說什麼悄悄話？」左婧的聲音憑空響起，驚得林珩的頭皮都麻了一下。是林珩疏忽了，道具間的門沒有鎖，任何人一推開門就能發現他們。林珩不知道左婧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更不知道他們方才的對話被左婧聽去多少。
左婧依靠在門口，面帶微笑看著林珩，依舊是那種林珩最熟悉的笑容，鄰家姐姐一般溫柔知性，「普羅列夫先生說今天的排練很順利，大家如果體力跟不上可以提前回去休息。你身體好些了嗎？我們一起去領麵包吧。」
「你自己去領吧！」宇卓盛氣凌人地看著左婧，一副宣佈主權的樣子，「沒看見我們兩個正在約會，不要打擾我們！」
左婧一臉不信，笑著問林珩，「你的新愛好？」
林珩沒有在左婧面前撒謊的習慣，不假思索地說，「不是，他在開玩笑。」不過林珩說完立刻就後悔了，因為宇卓狠狠地削了他一眼。
左婧笑意更濃，打趣地問，「你們不會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猜對了！我們就是在說你壞話呢！」宇卓氣鼓鼓的，他一腳踢開道具間的門，頭也不回直接走掉了。
「哎呀，這小兄弟的脾氣還挺衝。」左婧看著宇卓憤然離去的背影，倒也不氣惱，她很熟練地挽起林珩的手臂，柔聲說，「走吧，我們去領麵包。」
可是林珩掙脫了她，冷聲說道，「你不要誤會，我們的確沒說你壞話，但是我們剛才真的是在約會。」言罷，林珩拋下左婧，去追逐宇卓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