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林珩覺得「嗡」的聲音在自己的大腦中炸開,猶如在他頭腦深處引爆了一顆水雷。眾人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此刻的林珩彷彿變成了一塊磁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到他的身上。

「林大將軍?」利安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林珩,他眼神中有迷惘有失落似乎也有隱約的責備。

「一定是哪裡出錯了!」林珩沒有回答利安,卻在心中強迫自己,「找出來,必須馬上找出來!」

喜悅的氛圍退潮之後,潛伏在角落的煙霧立刻變本加厲,它們迅速將眾人纏住,林珩尚有一股意志力頂著,利安最先承受不住,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不就是一座城門失策了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布萊恩依舊在穩定軍心,「我們都回房間,再做討論。」

眾人都聽從了布萊恩的安排。一回到房間中,林珩立刻來到在沙盤前,在頭腦中迅速梳理著這幾日的情況。他一邊在頭腦中重演,一邊組織語言向宇卓複述:

「對方在按照棒球的規矩上壘,這點判斷應該沒有出錯;燈訊的規律是遵循二進位制,這一點應該也沒有出錯。可是如果以上兩點基礎推斷都沒有差錯,那麼為什麼北門卻出現了差錯?還是說從一開始,某一項基礎的推測是錯誤的,之前幾天僅僅是巧合,而現在破綻暴露出來了……」

林珩複述的時候,宇卓一直凝眉不語,沉默了一陣,他才突然說,「也許你的所有推測都沒有出錯,其實還有第三種可能——那就是北門有內奸!」

「你說什麼?」

「所有士兵都是我親自訓練的,怎麼可能出現叛徒?」

「我倒是覺得不無可能。」

宇卓的言論立刻引起眾人譁然,有人在質疑,也有人表示願聞其詳。

「這不是無稽之談!」宇卓很強勢地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在他身上之後,卻將話語權轉交給林珩。

林珩分析說,「首先,我不認為之前的推斷有誤,證據就是前幾夜都沒有出現紕漏。那麼為何今夜卻出現了?因為今夜霧氣加重,大家方才都躲在室內,沒有人真的看到北門處燈訊的情況,這也就給了一些人可乘之機。所以不排除一種情況,就是有人故意在北門上掛出了錯誤的燈訊。」

「我認為有道理!」布萊恩首先支援了林珩的看法,他環視四周,「我們這些人,與其相互推諉責任,不如藉此整肅一下軍紀。」

「既然林將軍和布萊恩都發話了,我也支援有內奸的說法。」埃裡克同樣表明了態度,「不過這個內奸未免太莽撞了,我可以立刻總結出他的特徵。第一,他今夜在北門當值。第二,他要麼是直接接觸燈籠的人,要麼就是指揮懸掛燈籠的小隊長。具體什麼身份,只要問一問北門的戰友,馬上就能鎖定。」

「還要補充第三點。」布萊恩說,「他的行跡遲早要敗露,這個內奸不可能留在北門束手就擒,他多半會逃往城裡。」

「那也不難,我們下令全城搜捕就可以了。整座城池都在我們的控制中,沒有找不到一個人的道理。」埃裡克輕蔑地嘲笑了一聲,「要我說,這個內奸真是得不償失。我們的北門堅守一夜完全不在話下,他根本撞不破網,還要犧牲自己這條魚。」

「是呀!」其他人也跟著嘲諷起來,「這麼笨還想當內奸?」

「哈哈,我都有點同情他了……」

「不,不是的……」林珩忽然意識到一點,戰慄瞬間蔓延過全身。是埃裡克的話提醒了他,其實埃裡克說得很對,內奸暴露之後是沒有藏身之地的,內奸的莽撞之舉對北門構不成任何實質的威脅,那麼內奸為何還要這麼做?

林珩環視眾人,說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內奸的目的就是要魚死網破,不過破網之時不是今夜,而是下一夜。」

「你說什麼?」布萊恩瞪大了眼睛。

「我之前說過,燈訊只相當於‘封殺’,而棒球的規則中,封殺只用於被動上壘。所謂被動上壘,就是身後的壘包上有自己的隊友,隊友要上到自己這一壘,因此自己必須跑向下一壘。舉個例子,比如一壘和二壘上都有運動員,一壘上的運動員要跑向二壘,那麼二壘上的人就必須跑向三壘,把二壘讓給自己的隊友,這個過程就叫做被動上壘。但是如今一壘東門外的敵人被我們清除了,二壘北門外的敵人不再構成被動上壘的條件。所以下一夜,封殺將對他失效,我們唯一掌握的燈訊也攔不住他了……」

當初林珩解釋完棒球規則,並沒有囑咐大家保密,所以這件事在軍中並不是秘密,不排除有人充分理解規則後加以利用。

一時間,房間內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意識到了內奸的高明之處。此刻北門外就是那個磨磨嘰嘰的敵人5號,但是無論這個人多麼拖沓,明夜他都將在北門和西門之間暢行無阻。

「林大將軍,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向鎮定的布萊恩也終於顯露出了慌張,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手背上的血管緊繃,骨節都變得發白。

林珩更是比所有人都感到氣恨,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被這個狡猾的內奸破壞了,他猛地一拍身邊的桌子,叱令道,「無論怎樣,先把那個挨千刀的內奸給我揪出來!」

唯一的好訊息是北門依舊堅挺,又為襄陽城中的軍民堅守住了一夜。但是林珩清楚地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第六夜一直持續到次日上午十一點,然後還未等眾人充分感受這一點僅存的天光,中午十二點,第七夜降臨。

伴隨著又一個黑夜來臨,院子內的霧氣更嚴重了,現在即便躲在室內都可以聞見隱約的臭味,而站在室外的每一秒,都變成了一種煎熬。不過布萊恩和埃裡克不畏困難,在他們的努力下,中午之後,內奸便被拖到林珩的面前。

看到內奸那張熟悉的臉,林珩先是震驚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卻覺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伊恩?」林珩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正是貝爾曼家的小兒子,也就是他的小弟弟。

「文森特,好久不見!」被俘後的伊恩依舊一臉強橫,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

「告訴我,敵方主帥是誰?」這是林珩最想知道的問題。

他不相信城外的元軍僅僅是一個虛擬的形象。對方一定有一名首領,而且這個人和他移民加拿大的經歷息息相關。有可能是他素未謀面的父親「韓先生」,有可能是那個眼下有傷疤的神秘男人,還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