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努力想要抓住每一寸天光,天光越是以一種無比迅速的速度溜走。
眾人吃完餃子之後,第六個夜晚如期而至。
而伴隨著黑暗降臨,林珩明顯感覺到,院子中的腥臭味更濃了。如果說昨夜的煙霧存在卻不露痕跡,那麼今夜已經能隱約看出,四周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白霧,煙霧中凝結著詭異而不祥的氣息,像是怨靈一般陰魂不散。
而且不僅是林珩會被煙霧影響,承受力差一些的利安也捂住胸口,說自己難受想吐。布萊恩趕緊讓利安回房間躲著,宇卓也將林珩轟回了房間。但是宇卓自己選擇留下來,說是關於那艘帆船還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繼續商討。
從中午到晚上,林珩一直留在房間中休息。宇卓只在親自送晚飯的時候回來過一次,不過期間宇卓託人給林珩端來了幾盆清水,說是可以擦洗身上,萬不得已必須要出門的時候,也可以用水打溼手帕。
臨近午夜的時候,林珩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他深吸一口氣,隨即用打溼的棉帕遮擋住口鼻,衝了出去。
林珩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前院,一頭鑽進議事廳之後,才終於長舒一口氣,慢慢將胸中的殘氣都吐乾淨。
林珩的隊友們基本上都在,布萊恩站在沙盤前,利安和埃裡克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宇卓應該是在等他,還留了一個自己旁邊的位置給林珩坐。林珩進來之後,宇卓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林珩看到廳內也準備了清水,架子上還掛著好幾條嶄新的棉帕子。
「放心,我已經部署好了。」布萊恩一邊向林珩彙報,一邊示意廳中的沙盤,「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午夜之後東、北、西三座城門會迴圈展示六種燈訊。」
「太好了!」林珩覺得怎麼感激布萊恩都不為過。
午夜十二點一到,就如同一位準時拜訪的老朋友那樣,南門外的炮聲又開始了。不過有了前幾夜的經驗,所有人都顯得司空見慣。利安雖然被炮聲吵醒了,但是並不慌張。埃裡克則用手臂支著腦袋,靠在桌子邊繼續打瞌睡。
「打擊沒有終止於昨夜。」布萊恩分析說,「現在已經可以充分證明,三出局的規則並不適用。」
「如果三出局的規則無效,可能要將敵方九人全部淘汰。」林珩說。
「即便如此大家也不要氣餒!」布萊恩不愧是領導者,立刻站出來穩定大家的情緒,「最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找到了正確方法,今夜我們可以一次性淘汰三個人!」
「對!」利安馬上說,「如果今天能淘汰三個人,我們就消滅掉敵人三分之二的勢力!」
「我們一鼓作氣,消滅掉其他也不在話下!」
雖然門外的煙霧弄得所有人心神不寧,但是這群小夥子們還是相互鼓勵著,用最積極的心態面對困難。林珩回想起來,其實他們校隊的成績一直不盡如人意,可是即便如此,也從沒有一個隊友想過放棄。
眾人相互鼓勵之時,南門外的炮聲停止了。
不知何故,這一夜機械藍鳥沒有再出現。可能燈訊的秘密被破解之後藍鳥就會消失吧,林珩只能這樣猜測。
等待的半個小時顯得特別漫長也特別煎熬,布萊恩強作鎮定,卻忍不住在房間中來回來去地踱步。利安不甘心自己一個人受折磨,便叫醒了埃裡克,陪他比賽掰手腕。宇卓和林珩則守在懷錶前,目光緊隨著秒針的每一次跳動。林珩甚至覺得指標猶如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不然為何走得那麼緩慢……
分分秒秒見證著每一次緊張的心跳,秒秒分分則融合進每一聲焦灼的呼吸音裡。
南門外打擊停止的二十八分鐘後,其餘三座城門外沒有出現石炮攻擊。
南門外打擊停止的二十九分鐘後,其餘三座城門外沒有出現石炮攻擊。
南門外打擊停止的三十分鐘後,其餘三座城門外依然沒有出現石炮……
已經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最終結果還沒有揭曉,他們都在儘可能地剋制,然而眼睛中驟然點亮的光芒,卻將他們心中的歡喜暴露無遺。
南門外打擊停止的三十一分鐘後,外面的元軍似乎真的將他們遺忘了……
「還等什麼?」埃裡克忽然大喊一聲,「歡呼起來呀!」
「哇哦!敵人被我們消滅了」最先衝出大門的竟然是最討厭煙霧的利安,而其他人也緊隨著利安衝到院子中。
之前的幾夜都是他們被動挨打,而這個夜晚,他們將主動權奪了回來。今夜的成效不僅僅是擊退了三座城門外的敵人,而是證明著他們驗證了之前所有猜想並找到了最正確的退敵之策。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攔這群小夥子,大家高舉起雙手,盡情地歡呼起來。
就連那些令人作嘔的濃霧都不能,被歡慶的氣氛主宰著,煙霧都猶如被打擊了氣焰,蜷縮在角落中不敢打擾到他們。
「我們的慶祝是不是早了一些?如果沒記錯,今夜跑向二壘的是5號,就是那個磨磨唧唧不太行的兄弟。」唯一一點不和諧的聲音來自宇卓,但是很快被大家的歡呼聲掩蓋。
只有林珩注意到了,於是他不自覺地看向北門的方向。隨即,他準確無誤地聽見了劃破長夜的第一聲石炮響,而緊隨著敵人打出的第一擊,北門外的狂轟濫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