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宇卓有些不解。
「一個比喻而已……」
很快,林珩便摸清敵我實力上的懸殊,城外的元軍擁有殺傷力巨大的投石機,而我方的床弩只是看上去很有威懾力,實際上射程只足以飛越外面的河道。河道外的密林無疑成為元軍最好的屏障,一旦我方射出的箭矢飛入密林,立刻便會被濃密的樹叢吞沒,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真實的歷史上,蒙古人的投石機經過阿拉伯兵器專家的改造,可以利用重錘下落時產生的勢能發射石炮,相比人力牽引的投石機,這種新型投石機的威力和精準度都得到巨大的提升,令宋軍的武器難以匹敵。這種投石機後來也被稱作「襄陽炮」,細想起來真是一種諷刺。
林珩的後生並不會完全遵循歷史,卻唯獨在一點上覆原了歷史的原貌——那就是他們只有捱打一種選擇。
心知如此,林珩還是不能接受坐以待斃。白天的時候,布萊恩已經教過林珩如何使用床弩,林珩全部記在心中。他於是從身邊接手了一臺,準備親自發射。
襄陽的床弩需要五人聯合拉動,林珩命令士兵為床弩上好弦,而他親自站在床弩後,調整著發射的角度。
林珩準備高位發射,藉助仰射角度將箭矢送到更遠的地方
就在林珩調整角度的時候,宇卓迅速將一個口袋樣的東西掛在了箭頭上,與此同時,林珩聞見一股濃重的腥臭味。
「什麼東西?」林珩急忙捂住鼻子。
「還記得昨天的泰國菜嗎?我發現廚房的缸裡有些正在發酵的魚露,不用就浪費了,所以就讓人送到了城牆上。」
「真有你的……」林珩簡直服了宇卓。魚露這種調料是用海鮮發酵製成的,發酵好的魚露臭中帶香,半發酵狀態時腥臭無比,尤其對於沒有接觸過魚露的人而言,那股破魚爛蝦的味道更是難以接受。
如果不能戰勝敵人,那就儘可能地噁心敵人。
「反對生化武器!」宇卓高喊著口號,林珩將一袋子魚露都發射了出去。
而其他士兵也學著領袖的樣子,將餘下的魚露都送給了對面。一時間,密林上空猶如下起一場臭魚爛蝦的雨,林珩多麼希望這場雨可以飄落到元軍的陣營。宇卓則用詩朗誦一般的語氣說,「雨水代表著滋養,願這場甘霖惠及每一個乾渴的生命。」
對面可能真的接收到了林珩的禮物,於是他們被惹怒了,不久之後,石炮的打擊變得更為密集,就在這時,一枚石炮飛越上城頭,幾乎就在落在林珩的腳邊。
石頭在落地的同時崩裂開,石炮炸裂雖然不及炮彈爆炸威力巨大,但是飛濺的石屑依舊如同一支支射出的箭鏃。好在宇卓眼疾手快,他用手臂護住林珩的腦袋,同時抱著他迅速撲倒在床弩下。
床弩巨大的身軀幫助林珩擋下了石屑,但是士兵們並沒有宇卓的機敏。炸裂出的石屑擊中了附近一名士兵的胸甲,而石屑的餘威竟然可以穿透鐵甲,在那個年輕的胸膛上剜出了一個血洞。
血色觸目驚心,那個傷兵仰倒在地上,一時間動彈不得。見到此情此景,林珩瞬間忘記了自己的安危,趕緊匍匐著過去檢視那個傷兵的情況。而宇卓無奈地嘆息了一聲,也只好跟過去,他一直守在林珩外側,防止再有石炮打過來。
好在士兵的傷口並沒有深達內臟,受傷的位置也還算樂觀,林珩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那名士兵緩了一會兒,最終是自己站起來,走下城接受治療的,可是林珩看著士兵有些踉蹌的背影,依舊感覺深深的自責。石彈擊中了林珩計程車兵,也彷彿在同時擊中了他自己的胸膛。
林珩感到一陣後怕,他知道投再多的魚露過去都沒有實際的用處,即使他把鯡魚罐頭、藍紋乳酪都一併扔給對面,充其量不過是在發洩心中的情緒。
「看來激怒敵人只會適得其反。」
「是我不好,我太莽撞了。」宇卓自責地說。
「別這麼說,誰都無法預料到。」不過林珩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惜,我們依舊沒有找到有效的還擊手段。」
目前看來,能阻止敵人的就只有燈訊,而且燈訊也並不能消滅敵人,只是讓敵方暫時退避而已。林珩不禁望向西方的夜空,依稀可見的燈架猶如暗夜中的守護神,有了這位神明的護佑,西方的天空下一直很安寧,與他們所處的環境猶如兩個世界。
「如果訊息再多一些就好了……」林珩喃喃低語。
林珩在城頭上一直堅守到次日清早,他摒棄了急躁冒進,在他的指揮下,士兵們主要以龜縮防守為主,只在適當時輔以反擊。必須要感謝襄陽城堅固的城牆,用自己的身軀又一次守護住了林珩的戰士們。
不到六點的時候,林珩和宇卓按照約定的時間返回軍機院。剛一邁進院門,就聽見布萊恩氣憤的聲音,抱怨說自己在城牆上踩到了一個皮口袋,裡面都是黏糊糊的臭湯子,腥臭的味道濺了他一腳。
林珩和宇卓趕緊假裝同情他。布萊恩又說不能自己一個人臭著,就把那些口袋都發射到對面去了。宇卓乾咳了一聲,一邊誇他決策英明一邊勸他不要意氣用事。
清晨六點,林珩的隊友們都如約而至。林珩引著大家來到議事廳,此刻沙盤已經被推到房間的角落中,既不礙事又可以兼顧到。而在最醒目的位置上,林珩命人在牆壁上懸掛起一張巨大的紙,同時又將毛筆綁在長杆上,方便他做板書。
林珩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他的隊友們,隨即開腔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古人,一定沒聽說過棒球這種運動。」
果然,棒球隊的小夥子們竊竊私語起來,都不理解這個新出現的名詞。
「棒球是什麼?」
「是一種活動吧?」
「可能和擊鞠差不多吧,也有棒子和球。」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就連宇卓也露出一點迷茫。現實中,棒球只在少數幾個國家受到歡迎,其中一個原因是棒球的規則非常複雜,複雜到很多人僅僅是看到規則手冊的厚度,就完成了從入門到放棄的全過程。
林珩有些後悔,自己早該想到棒球的關鍵點,其實這幫隊友就是後生給他的最明顯的提示,雖然此時此刻,隊友們已經不知道棒球為何物了。
面對這一幫啟蒙狀態的隊友,林珩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工作量,但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不理解也沒關係,我會詳細解釋給你們,而至於我為什麼要解釋……」林珩忽然正色,他拿出一名大將的威嚴環視眾人,「因為敵人正在同我們做一件事——打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