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什麼是‘達不溜’?」埃裡克已經傳令回來了,但是他聽不懂英文字母。

「兄弟!你還記得自己的母語是英語嗎?」林珩氣得想找人打一架。

「算了,消消氣,他們都是古人……」宇卓也哭笑不得。看來林珩的隊友是幫不上忙了,宇卓只好自己破解字條上的含義,他對著字條自言自語了一陣,終於靈光一現,「是不是代表白色和紅色?」

「whiteandred?」林珩也有一種恍然的感覺,「對了!字母恰好是十個,對應著燈架上的十個紅白燈籠!」

「但是為什麼對方能使用英文?」宇卓小聲嘀咕,他還在糾結紙條上的內容。

林珩沒時間考慮這些,他急忙詢問埃裡克,「燈架上的那些燈籠是用來傳訊的嗎?」

「對,四座門上都有燈架,十個燈籠通過變換顏色,最多可以傳達上千種訊息,目前我們的密碼本上記錄有三百多種。」埃裡克證實了林珩的猜測。

「那城外的敵人也可以看到嗎?」

「燈架是用來內部傳訊的,不過城外也能看到就是了。」

「好,那麼將西門上的燈架調整為:白紅紅白白,白白紅紅白。行動要快,如果半個小時是時限,第二輪打擊就快要開始了。」林珩又不放心地問,「順序記得住嗎?」

「我記得住!放心,保證傳達!」埃裡克很配合,離開之前還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林珩感激地點了點頭,看來他的隊友們都很值得託付。

「給我們傳訊的人會中文。」宇卓忽然說。

「啊?」林珩不解,「為什麼?」

「第四面鏡是古代中國,和之前兩面歐洲背景的鏡不同,這面鏡的預設語言只有中文,所以那些傻小子們才會忘記自己的母語。更準確地說,非漢語者的語言系統會被後生強制修正為漢語。」

「後生還能修正語言呀?」

「當然,不過只能識別出你的語言庫中存在的語言。」

「但是出現過丹麥語,難道我的後生也預設了你?」不過林珩轉念一想,宇卓是自己的第二人格,後生將他們視為一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宇卓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因此林珩的話他只能理解到表層,於是他立刻笑逐顏開,「原來我們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我們一直都是一個整體……」

「回到這張紙條上,紙條的文字部分為中文,而w和r都是被當作圖形記錄下來的。說明這個人的語言系統就是中文,英文只是作為他的第二語言被保留了下來。」宇卓將字條舉到林珩面前,「來自你的生活,現實中幫助過你,還有母語級別的中文水平。範圍已經縮小很多了,你仔細想想看他究竟是誰吧。」

「你說的這個人……」如果宇卓的分析不錯,林珩心中的確有了一個符合所有條件的人選,他喃喃低語,「難道是她……」

僅僅幾分鐘之後,林珩遠遠眺望見西門上的燈訊變成了他命令的樣子。

「這個埃裡克,他是飛毛腿嗎?」林珩一邊吐槽,心中卻湧起一陣感激之情。其實仔細回想起來,現實中這些小夥子也對林珩很友好,只是林珩習慣於封閉自己,於是很多時候,他忽略了來自友人的關心。

就在燈訊掛出去不久之後,第二輪打擊開始了。

襄陽城的東門和北門外,彷彿有兩隻巨獸在夜空下甦醒,他們張開深淵巨口,向著孤城發出地動山搖的吼聲。

吼叫聲由無數巨石組成,投石車投出的石塊飛越過城外的護城河,在降落之時依舊威力不減。巨大的撞擊力如驟雨一般傾瀉在石牆上,即便是濃雲密佈的暗夜,林珩依舊能就看到夜空下騰起巨大的灰塵。

巨石的打擊聲響徹在夜空中,也如同炸裂在林珩的心底,他感覺腳下的土地又一次顫抖起來,彷彿整座城在無助中瑟瑟發抖。他甚至聽到了隱約的嗚咽聲,帶著壓抑和絕望。林珩試著分辨哭聲的來源,然而當他仔細聽辨,這種嗚咽聲不來自任何一個具體的方位,而是環繞在他的前後左右。於是林珩明白了,是整座城池在他耳畔哭泣。

也許宇卓說得對,這座城就是他自己的內心,無論他的外表如何鎮定,壓抑感和無助感都在侵蝕著他的靈魂。

林珩拉著宇卓,在主廳前的臺階上坐下,這個位置視野很開闊,既可以看清楚四座城門的情況,還可以兼顧室內的沙盤。林珩希望可以通過僅有的資訊,分析出敵人的動向。

布萊恩曾經向林珩介紹過,他們的偵察兵無法穿越河道外的密林,而且如林珩所見,密林白天被水霧封鎖,即使藉助高度也不可能看清楚林外的情況。所以敵人的行動就只能靠推斷和分析。

林珩逼著自己的大腦運轉起來,也許理智佔據上風的時候,可以幫助他戰勝心中那些紛亂的情緒。「西門外果然沒有出現敵人。」林珩陳述著目前的情況。

「先等我一下……」宇卓跑進室內取來紙和筆,然後坐在林珩身邊,一邊分析一邊記錄下來,「一種可能是那裡原本就沒有敵人,還有一種可能是燈訊真的可以退敵。」

「我本人更傾向於後者。」

「我也是。」

「我們假設的確是燈訊將敵人嚇退的,那麼今晚原本應該遭受攻擊的就是東、北、西三個方向。算上之前兩個夜晚,今夜其實是敵人出沒的第三夜。那麼我們從頭梳理一下,第一夜:東方。第二夜:東方和北方。第三夜:東方、北方和西方……」

就在林珩分析的同時,宇卓也快速列好了一張表格,將連續三夜的情況清清楚楚地體現出來。林珩看著宇卓繪製的表格,資訊一目瞭然,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忽然,林珩心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他不覺抓住了宇卓的手。

「哥哥?」宇卓驚喜地問,「你看出端倪了?」

「我怎麼早沒想到……」林珩微蹙著眉,喃喃低語,「如果我們以第一輪打擊的南方為基準方位,那麼我的確有了一種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