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信那些字!」宇卓完全不以為然,「童話世界就要按照童話的規矩辦事,童話裡絕對不能開啟的魔盒一定要開啟,絕對不能進入的空間一定要進去看看,所以寫作‘請勿進入’的文字一律讀作‘歡迎光臨’。」
「我怎麼覺得這是歪理?」
「這樓梯如果會塌,幾個月來敲鐘人是怎麼上來的?你放心吧,即便城堡塌了,鐘樓也不會有事的,因為控制整個王國的魔法都在這裡。」
「可是……」
「珩哥你不相信我嗎?」宇卓特別真誠地說,「就算我把自己的性命當兒戲,也絕不會用你的生命冒險。珩哥我向你發誓,如果只有一個生的機會,我永遠會留給你……」
林珩終於相信了,但生理上的恐懼是不容易戰勝的,此刻他有一種恐高發作的感覺。林珩最討厭這種逼仄又陡峭的樓梯,沒爬多高就感覺膝蓋有些發軟,後背也滲出薄薄的冷汗。宇卓急忙伸過來一隻手,「拉住我的手,別往下看。」
林珩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手交給宇卓。他索性不再去看臺階,而是完全把前進的方向交給宇卓來掌控。將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之後,林珩反而覺得輕鬆很多,踏在木頭臺階上的時候也不再有虛浮的感覺。
不一會兒就爬到了安置大鐘的樓層,這層其實是一個平臺,又在平臺四角建起立柱,立柱上搭建起穹隆形的結構,巨大的掛鐘就懸吊在穹隆下面。
藉助平臺的高度,可以居高臨下看清楚城堡附近的全貌,草坪、廣場、湖水、獵場,在這些的更外圍,是一望無際的叢林,密密層層的樹梢一直推向視線盡頭,直到與最遠處的天際相連。只有一條蜿蜒的小路穿過叢林,就是辛德瑞拉帶他們離開城堡的那條路,可是藉助高度可以看出,這條路根本沒有盡頭。
宇卓的目光在這些景緻間逡巡,漸漸的,神色有些失望。
「在找可以作為拼字板的東西?」林珩猜到了宇卓的心思。
宇卓無聲地點點頭,不久之後,又無奈地長嘆一聲。
「中文的‘永恆’也沒辦法拼出來吧?難道是英文的?」可是無論哪種文字,這個世界裡並沒有童話故事中的冰湖,更沒有冰湖上的冰塊。所有的景色已經盡收眼底,卻找不出一樣可以用來拼字的東西。
「看來拼字的想法只能放棄了。」宇卓遺憾地說著,卻忽然注視著快樂國王的雕像,即使相隔這麼遠的距離,雕像身上的金葉子依舊閃閃發光,好像在吸引他們一樣。
「雕像怎麼了嗎?」林珩不解地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金色耀眼而已……」
言罷,宇卓來到鐘樓平臺的另一側。只要從這邊翻過平臺圍欄,用力一躍就可以跳上白雪臥室閣樓的屋頂,再通過屋頂下行一段距離,就可以抵達閣樓的窗戶。這個角度背對著草坪,少有人會注意到他們,而且林珩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個窗戶甚至沒有上鎖。
這個距離放在地面上不過咫尺之遙,但是此刻是在萬丈高空。無論是翻越圍欄之後飛躍到樓頂上,還是在陡峭的屋頂上前行,都需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礙。
「你就站在這裡,我先去探探路。」宇卓向著林珩微微一笑,露出漂亮的小虎牙,彷彿在安慰林珩不必為自己擔心。
然後他雙手抓住鐵護欄,像一片不受重力困擾的羽毛,一轉眼便翻過了圍欄。少年的雙腿修長而有力,隨即輕輕一彈,輕巧而準確地落在對面屋頂,屋頂上覆蓋著鱗鱗瓦片,可是宇卓落在上面,甚至沒發出什麼聲響。看來林珩之前的感覺沒有錯,宇卓就是一隻大型貓科動物。
宇卓站在傾斜的屋頂上,向林珩張開手臂,「珩哥,你過來還是在原地等我?」
「我過去。」林珩想都沒想便給出了回答。可能是因為宇卓給了他底氣,林珩輕鬆便翻過了圍欄,他依舊不敢向下看,便索性只看著宇卓,然後他向著宇卓邁出了勇敢的一步,當他跳上屋頂的時候,被宇卓的雙臂穩穩地接住。林珩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宇卓的手臂這麼有力,像是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宇卓又用力拍了拍林珩的後背。
「我先下,然後你踩著我的腳印一點點下。」宇卓於是弓著腰,在傾斜的屋頂上一點點試探著下行。而林珩也學著宇卓的樣子,他踩著宇卓踩過的地方,可以確保腳下的瓦片沒有鬆動。
宇卓一邊開路,一邊還要保證林珩的安全,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快便抵達了閣樓的窗前。宇卓進入房間之後便將窗戶完全敞開,方便林珩可以踩著窗框跳到窗臺上。有了宇卓的幫助,林珩雖然有些笨拙,終於也順利進入了閣樓。
同白雪寬敞且奢華的主臥相比,閣樓的空間就顯得有些狹小,但是容下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宇卓試了試通往樓下主臥的門,可惜的是門被鎖上了。
「不會吧!」宇卓氣惱地說,「辛辛苦苦進來了,卻見不到魔鏡?」
「你發現沒有,這閣樓有些地方落灰了,樓下的房間可不是這個樣子。」林珩還記得白雪臥室的樣子,每一個地方都擦拭得光可鑑人。
「所以說僕人不打掃這裡?」
「對,這裡大概是白雪的秘密空間。」
「秘密空間在一個翻窗就能跳進來的地方?」宇卓難以置信。
「所以鐘樓才‘請勿進入’,不過某些小鬼頭視而不見。」
閣樓的一側是一整排藥櫃,藥櫃前還有幾口大小不等的坩堝,以及一個放置著天平、藥瓶、研缽等儀器的操作檯。
「她還會配製魔藥?」宇卓從藥匣子中取出一點藥草,他顯然不認識這種藥草,於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藥草的味道很難聞,宇卓燻得直皺鼻子。
「你想想快樂國王的父母是怎麼死的,渾身長滿毒刺和鱗片。」
宇卓嚇得急忙將未知的草藥扔了回去,在衣服上不停地擦自己的手指,厭惡地說,「這些東西還是不要碰為好。」
林珩的關注點在於閣樓另一側的書寫臺,書寫臺上面有一個書架,書架上雜亂地堆放著許多厚重的書籍,看書脊上的名字多數是教授魔法的,書籍之間還胡亂插著幾個本子,其凌亂程度就知道這裡的確沒有僕人打掃。
「翻翻看這些書本,尤其是本子,上面可能寫有重要的內容。」林珩又囑咐說,「看完之後一定放回原位,千萬注意別留下痕跡。」
「明白。」
林珩迅速翻看著書中的內容,多數都是害人的黑魔法,令人沉睡的魔法、令人變形的魔法、令人閉目塞聽的魔法等等。還有幾本教人調變魔藥的書,其中就包含能讓人長出毒刺和鱗片的劇毒。林珩看著書頁上的內容,還有中毒效果的示意圖,越來越覺得心中悸悸,肝膽生寒。
不久之後,宇卓被一張夾在書頁中羊皮紙卷吸引,羊皮紙卷是一份契約,簽訂人是魔鏡以及當時還是王妃的白雪,大致內容就是魔鏡將永遠效忠世界上最美麗的人,而這個人永遠不得拋棄魔鏡。
宇卓也發現了一個畫夾,裡面夾著數十張簡筆素描。這些畫的內容連在一起,講述的是快樂國王與小美人魚相識相愛的過程:
快樂國王與白雪皇后兩地分居之後,許多年輕美麗的女孩都曾對國王暗通款曲,但是快樂國王一一拒絕了她們,直到有一天其貌不揚的小美人魚出現……
說其貌不揚都是客氣了,畫中的小美人魚並不是迪士尼動畫中長髮飄飄的少女形象,而是皮膚黝黑,體態臃腫,類似於海象的大型生物。但凡是個審美正常的人,都不會在這種生物身上發現美感。
宇卓想到了什麼,忽然偷笑起來,「你看這些畫,像不像是豪門妻子僱了私家偵探,偷拍丈夫與情人偷情,可惜這個世界沒有相機,只能畫……」
隨即宇卓突然緘口,他們對視一眼,都聽見樓下有開門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