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林珩無言相對,唯有無奈地長嘆。

上午的加冕典禮和記憶中沒有區別,也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不過午餐的時候,兩個人從餐桌上帶走了一些櫻桃和芝士碎,準備下午餵給烏鴉先生。烏鴉先生見到芝士和水果很高興,但是它知道的資訊已經全部告訴林珩了,兩個人沒能從烏鴉這裡得到更多的線索。

烏鴉離開之後,他們又一次從湖中釣起延斯的戒指,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將戒指沉回水中,而是帶在了宇卓的食指上。母愛是這個世界中最偉大的力量,他們已經得到了榛果耳墜的庇佑,但願這枚戒指也能給他們一些守護的力量。

晚宴之後,又到了小王子的選妃舞會。宇卓已經不再有熱舞的激情,隨意和姑娘們比劃了幾下,就拉著林珩去走廊上等辛德瑞拉。林珩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走廊上沒有鏡子,他們的行動和對話不會被魔鏡發現。

十二點之前,舞廳的大門從內部推開。

「請,請讓一下!」辛德瑞拉跌跌撞撞地跑出舞廳,向著林珩這邊跑過來。林珩確定自己對視上了辛德瑞拉的目光,可是女孩的眼神中,不再有一絲一毫的熟悉感。

「辛……」林珩急忙改口試探,「灰姑娘?」

「對,我是灰姑娘。」林珩的命名權生效了,辛德瑞拉馬上附和了他。

林珩和宇卓立刻明白了,隨著失去榛果耳墜,辛德瑞拉也陷入了時間的魔咒。她已經不記得林珩和宇卓,午夜之後,她會連心愛的小王子也一併忘記。

「請原諒我,我必須要在午夜之前離開這裡!」辛德瑞拉提著裙襬,跑下城堡長長的樓梯。已經沒有必要讓她留下水晶鞋了,即使留下,小王子對於她的記憶也會隨著午夜鐘聲敲響而一併消失殆盡。

可是宇卓不甘心,他對著辛德瑞拉的背影喊道,「王子從來不在意你的出身,因為王子是真心愛你!哪怕他暫時忘記你,再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一定會重新愛上你!」

宇卓說得太好了,誰說相愛的一定是最美麗的公主和最英俊的王子,平凡人的愛情也可以超越時間和空間,這才是最美好的童話。

辛德瑞拉驚訝地回過頭,眼眶中點點淚光閃爍,「謝謝你們,善良的陌生人……」但她還是跑遠了,跳上南瓜馬車,一直駛入夜色深處。

「你說得太好了!這就是我的心聲!」說話的人是小王子,他感激看著宇卓。小王子派去計程車兵終究沒能追上辛德瑞拉,而小王子始終目送著心上人的馬車,一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其實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我們很久之前就相愛了。」小王子痴情地說,「我並不擔心會暫時失去她,因為再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可以第一時間認出她。」

林珩和宇卓都有些動容,然而更多的卻是一種酸澀的傷感,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想打破城堡的魔咒,為了解救自己,也為了成全這對可憐的鴛鴦。

「請隨我回到舞會吧。」小王子說,「母親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隨著辛德瑞拉逃出城堡,劇情也迴歸正軌,接下來的發展是林珩被白雪選中,成為她夫君的人選。林珩在白雪的房間中見到了魔鏡,也更清楚地見識到了白雪的本來面目。然後隨著午夜到來,無法抵禦的睡意降臨……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林珩又回到了自己的客房,躺在那張熟悉的大床上。更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宇卓就在他身邊。

「珩哥,後來發生了什麼?」宇卓急不可耐地問,「我被什麼東西刺到了手指,直接昏睡過去。你呢?你還好嗎?」

林珩忽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即將被子一揚,同時蓋住兩個人。宇卓立刻會意,和林珩一起縮在被子形成的小帳篷裡。

鎧甲說過魔鏡可以通過城堡內鏡子觀察每一個角落,他們的衛生間和更衣室都有鏡子,雖然不確定魔鏡此時有沒有躲在後面,但是林珩要確保他們之間的對話不被竊聽到。

林珩沒有隱瞞,將白雪房間內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宇卓。也包括白雪毒害快樂王子的父母,以及她搶走了丈夫手中的權力。

「然後她侵犯了你!」宇卓瞬間怒了,他弓著後背,像只炸毛的貓那樣。

林珩趕緊揉他的頭髮,安慰他,「應該沒有,午夜來得很及時。」

「她這麼卑劣,即使後生中沒有,可是……」宇卓的聲音小到只有自己可以聽見,即使這樣,他也沒有再說下去。但是林珩顯然已經明白了什麼,他手指的動作停止了,隨即指尖一寸寸滑落下去。

於是宇卓沒有讓憤怒的情緒再氾濫下去,而是乖巧地縮在林珩手臂間,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搭在林珩的鎖骨上。「我一定要帶你逃出這裡!」宇卓決絕地說。

林珩沒有回答,然而耐不住脖子處的癢,只好又一次揉了揉宇卓的頭髮。

這種感覺就像是抱著一隻溫暖而柔軟的大貓,林珩玩弄著宇卓的頭髮,身上賴得動彈,思緒卻轉得飛快。就彷彿昨夜的經歷是一場夢,而他在夢中得到了某種啟示。停滯不前的時間,還有白雪吹出的極寒氣息,這一切都讓林珩聯想到什麼。

忽然,林珩靈光一現,他急忙鑽出被子,從枕頭下摸出那本林稚玉留給他的《安徒生童話》。凡是代表了母愛的東西都能保護自己的孩子,林珩真後悔現在才想起翻看這本書。

書頁在指尖匆匆掠過,終於,彷彿得到了母親的指引,林珩的手指最終停留在某一篇故事上。

說來也巧,這篇故事所在的位置,正是林稚玉藏匿第一面鏡子的地方。雖然書頁被挖走了一部分,一些文字找不到了,但是林珩還是根據前後文,猜測出了整篇故事的內容。

果然母愛是世間最偉大的力量,林稚玉其實早就給了林珩提示。現在,所有的劇情都找到了依據,所有不合理之處,也逐一找到了解釋。

一目十行地看完這個篇幅相當長的故事,林珩將書頁翻回到故事最初,他指著故事的題目,對身邊的宇卓說,「這就是答案了。白雪公主的確來自格林兄弟,但是白雪女王就出自安徒生筆下,一直以來,我們都被她的名字欺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