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好幾張慘白色的人臉,正浮在林珩的窗外。
是女人們的臉,黑夜為襯,那些臉看上去無比駭人,腐敗而枯朽的皮膚猶如被冷水浸泡過,鬆垮無力地附著在沒有肌肉的面骨上,因為沒有血肉作為支撐,一雙眼窩完全凹陷下去,兩隻眼白巨大的眼球覆蓋著蛛網般的血絲,正在眼眶內骨碌碌亂轉,像是隨時有可能從臉上掉下來。她們的嘴唇也乾癟萎縮了,又尖又長的牙齒和鮮紅的牙齦裸露在外面,也將兇殘和詭譎暴露在外。
林珩不知道她們是誰,但明顯不是人類的面孔!
隨即,女鬼們駭人的眼珠停止了轉動,一雙雙空洞的瞳孔慢慢轉過來,直直地對視上林珩的眼睛。
林珩連呼吸都忘了,頭頂的頭髮過電一般倒豎起來。而就在林珩忘記呼吸,忘記行動的同時,更多女鬼的面孔浮出夜色,聚集在林珩的視窗。
她們鎖定好了窗戶內的獵物,好幾個女鬼抬起手,露出衣袖下瘦骨嶙峋如同鳥類利爪般的手指。她們用手指摸索著玻璃,應該是在尋找窗戶的鎖,發出林珩之前聽到的那種指甲剮蹭玻璃的刺耳聲音。好在鎖位於房間內部,林珩入睡前確認鎖好了。
但是這些未知生物顯然是有智慧的,當發現沒辦法從外部開鎖之後,幾根手指便順進窗戶的縫隙,隨即驟然發力,似是要用蠻力把鎖釦破壞掉。那些手指分明如枯枝般纖細,卻能感受到爆發出極其蠻橫的力度,女鬼們的目的很明確,她們要破窗而入。
「宇卓!」林珩啞著嗓子大喊一聲,從床上掀起來。
「怎麼了?」宇卓原本睡意朦朧,可是看到視窗的一幕,瞬間便喚醒了警覺。
「喂!這裡是男生寢室,你們這樣不合適!」宇卓迅速跳下床的同時,一把抄起床邊的一盞地燈,地燈有長長的支桿,恰好可以用作防身的武器。
「珩哥別怕!」宇卓大喊一聲,「有我在!」
林珩的床位於靠窗的位置,他急忙退後幾步,退到他和宇卓的床之間。
忽然「咔噠」一聲響,單薄的鎖釦終於耐受不住女鬼們的蠻力,隨著鎖釦被破壞,窗戶被豁然推開。幽涼的夜風瞬間灌滿整個房間,那些女鬼手腳並用爬了進來。
她們穿著造型簡陋的黑色連身長裙,腳上是黑皮鞋和黑色褲襪,頭髮上還彆著半透明的黑紗,一襲純黑色遮擋住臉和手之外所有身體部位,使她們彷彿可以融入濃稠的夜色。黑衣又將她們的膚色襯托得無比蒼白,彷彿懸浮在夜空中一般,不可名狀的詭異恐怖。
那些女鬼顯然也在試探,她們並沒有發起猛攻,而是一點點試圖靠近林珩。
隨著女鬼們靠近,林珩感覺到一股陰冷之氣將自己包圍,內心中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極度不舒服的感覺。這種不適感,就像是最不能見光的秘密被揭開,而四周圍滿等著窺探的人群;像是明明問心無愧,卻被所有人無端指責;像是分明身心都很痛苦,別人卻將這種痛苦當作笑談……其實林珩也說不好具體是什麼,就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憤怒感和無助感,深邃卻不著痕跡,比恐懼本身更令人難受。
林珩不覺彎下腰,捂著胸口做深呼吸,他並不是被恐懼打倒了,只是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慌心悸。可是就在林珩稍稍有所委頓的同時,那些女鬼彷彿增長了氣焰,又向著林珩靠近了一步。
「林珩!」宇卓忽然叫他的名字,「別去理會恐懼,那根本不值一提!」
「好……」林珩也不想示弱,而且宇卓的聲音給了他一些安定的感覺。果然,就在林珩心緒稍微穩定的同時,那些女鬼的行動變得遲緩了。
宇卓冷冷地看著那些女鬼,忽然傲慢地嗤笑一聲,「別裝了,你們根本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完全嚇唬不了我們!」
忽然,宇卓做出了一個令林珩匪夷所思的舉動,只見他上前一步,將地燈往自己身邊一立,同時撥開地燈的開關。然後宇卓盤膝坐在地板上,就坐在地燈投下的那一小片光明裡,暖黃色的光明籠罩著他,猶如一層金色的聖光,他就在聖光中和那些女鬼直面對視。
可能是被宇卓的舉動震驚到,一時之間,那些黑衣女鬼竟然全部僵住了。
「珩哥,坐到我身邊來。」宇卓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地板,堅定地說,「別害怕,像我這樣直視她們!」
林珩雖然心有忌憚,但他相信宇卓說得不會錯。他於是小心地挪過去,並肩坐在宇卓的身邊。等林珩也坐下後,宇卓補充說,「既然女方這麼熱情主動,有必要讓她們感受一下男方的慷慨,今天晚上八塊腹肌的帥哥撩一贈一……」
「宇卓我要是再相信你一次……」
「就把‘林’字反過來寫。」宇卓替林珩補充了後半句。
隨後,宇卓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腔,「趁著有這麼多聽眾,我決定給大家來一段夜談。話說《聊齋志異》中有一則名為《青鳳》的故事,講的是一個書生秉燭夜讀,忽然一個披頭散髮、面如黑漆的女鬼進屋來嚇唬他。但是你們知道後事如何?那個書生非但凜然不懼,還用墨汁將自己的臉也塗黑,與那個女鬼灼灼對視,比誰的臉更黑。女鬼自嘆弗如,最終被書生嚇跑了。所以你們這些半人半鬼的醜東西聽明白沒有,我們根本不怕你們,非但不怕,咱們今天還就比一比,誰比誰更臭不要臉!」
那些女鬼果然被宇卓激怒了,她們的喉嚨中發出蛇一樣「嘶嘶」的聲音,向著林珩和宇卓張開大口。林珩甚至可以看清,她們的口中竟然沒有舌頭,汩汩血水就從舌根的地方湧出來,口腔宛若一個血淋淋的深洞。
宇卓也生氣了,他抄起手邊的地燈,把燈罩一把懟在女鬼的臉上,叱罵,「嘶你個大頭鬼呀!刷牙了嗎?沒刷你就敢齜牙咧嘴!」
女鬼大概被宇卓的蠻不講理震懾到了,但是她並沒有放棄,而是張開利爪一樣的手,照著林珩和宇卓的面門抓撓過來。
「靠!我新墊的歐式雙眼皮,矽膠給我抓出來,你賠得起嗎?」宇卓可不是什麼好惹的鬼,他揮舞著地燈,直直地戳向女鬼的胸口,這一下的力度著實不輕,女鬼在重擊中咧開血盆大嘴,扯著脖子淒厲地嚎叫。
林珩剛想問:矽膠墊雙眼皮?
宇卓又怒罵道,「還敢噪音擾民?有沒有一點素質?」然後他抓起地上的拖鞋,一把塞進了女鬼的嘴裡。
林珩看得目瞪口呆!
這一次女鬼真的被打擊到了,她嗚咽著吐出卡在嘴裡的拖鞋,隨即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摸向視窗,和她的同伴一起奪路而逃,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