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怎麼稱呼?」林珩小心地問。
「您不用這麼客氣,我叫白世友,您叫我阿友就行,是這裡的義務講解員。」白世友特別客氣地說。
「可以和你打聽一件事嗎?」林珩問。
「當然。」
「鎮上有人家丟孩子嗎?」
「您也聽說了?」
「聽說什麼?」
「姑獲鳥的傳聞。」
「姑獲鳥?」林珩和宇卓對視一眼,都露出驚訝之色。姑獲鳥是一個神話傳說,據說是女人的怨念所化,喜歡偷走別人家的孩子。
「我也是聽我奶奶說的。」白世友不覺壓低了聲音,「她說小鎮上住著一隻叫姑獲鳥的妖怪,不定期出現,趁夜盜走別人家的孩子。姑獲鳥白天隱藏在人群中,夜晚才現出原形,沒有人知道姑獲鳥的真實身份。原本爸爸媽媽都不想我回來,他們也真是多慮,我都已經畢業實踐了,哪裡還是小孩子呀?」
「已經有人家丟了孩子嗎?」林珩急忙問,「知道是哪一家嗎?」
「您來都來了,不想先了解一下木雕藝術嗎?」
「那個,真不好意思。」就讀於國內頂尖藝術院校的林珩推脫說,「我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
「沒關係呀,聽完我的講解您一定會感興趣的!」
「我可以先問孩子的事情嗎?」
「哎……」白世友長嘆一聲,難過地說,「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稀罕老手藝了,這樣下去誰還能把文化傳承下去呢?」
「好吧……」林珩妥協了,他知道自己說不過白世友,只好說道,「我忽然就感興趣了,但是你簡短一些,多了我也聽不懂。」
「那我給您深入淺出地講一講吧!」白世友立刻興奮起來,「木雕的手法千變萬化,我們先說一說浮雕、鏤雕、圓雕的區別……」
林珩只好耐著性子,聽白先勇慷慨激昂地說了十多分鐘,雖然聲情並茂,但是沒有任何林珩想要的東西。
白世友還打算深度探討的時候,林珩打斷了他,「現在可以告訴我是哪一家了嗎?」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呀。」白世友搖著頭,「爸爸媽媽都不願意提,說是提了就會把姑獲鳥招來,我家還有一個小妹妹……」
「走!」林珩拉起宇卓,轉頭就走,「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問!」
「您不想親手試一試嗎?」白世友的聲音追在他身後,「我們還有體驗活動,您如果今天報名,下週就能約師父見面。」
「如果我們再見面,下一次換我給你講。」言罷,林珩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博物館。
宇卓特別理解林珩心急的原因,儘快找到丟孩子的人家,也許就能讓林珩早點見到自己的父母。宇卓分析說,「姑獲鳥這種神話中才有的形象是不會憑空出現的,她一定對應著現實中的某個人。」
「我想到這點了,而且我知道她對應著什麼!」林珩面有慍色,咬牙切齒地說出三個字:「人販子!」
「你是說……」
「這不就解釋通了嗎?我為什麼從小背井離鄉,我為什麼對於家鄉沒有一點回憶?因為我被拐賣了!」林珩深惡痛絕,「人販子都該死!」
「你也不要太激動,目前我們知道的線索還太少。」
「我沒有太激動。」
「總之先不要著急下定論,後生裡的事情有時候沒那麼簡單。」宇卓輕輕拍了下林珩的肩膀,提議說,「不如我們先去吃午飯吧,坐下來也好冷靜一下。」
林珩的確沒有過於激動,已經這麼多年沒見過父母,其實他也並不急在這一時。他只是一想到人販子,想到背後無數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就覺得特別憤慨。
林珩不想宇卓為自己擔心,就帶他去找吃午飯的地方。他們選擇的地點是一家乾淨整潔的麵館,可惜麵館老闆兩耳不聞窗外事,無法給他們提供更多線索。
在麵館休息了一會兒,兩人趕去朱熹祠堂。
登上半山腰,便可以藉助山坡高度看清楚小丘鎮的全貌,只見鎮子外是層層疊疊的油菜花田,連綿的粉牆黛瓦被一望無垠的金黃色包圍,加上遠處的青山和流水,交融出一幅詩情盎然的畫卷。看到這一幕,林珩的心情也如高天舒雲,變得舒緩了很多。
朱熹祠堂只有一名工作人員,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性,身材纖細,體態秀雅,漆黑如瀑的髮絲間還纏繞著淡淡蘭草幽香,只是她的性格極為冷漠疏淡。她沉迷於一本服裝設計的畫冊,如果林珩不找她說話,她甚至不願意從書本中抬起頭,更別說主動為他們講解什麼,於是林珩和宇卓只好自己進去閒逛。
朱熹雖然是著名的理學家,又是儒學的集大成者,但是林珩對他並不感興趣,尤其是那句「存天理,滅人慾」,在林珩聽來十分厭惡。再說半山腰這麼好的地理位置,用來建學校或是活動廣場不好嗎?何必留給一個死人。
所以他們只是走馬觀花把每個展廳潦草地轉了一遍,之後便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來欣賞遠山的景緻,最終又給那個女人取名為「阿暖」後就離開了。
走走停停逛了一整天,回到民宿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疲倦。晚飯之後,兔老闆堅持要拉上他們鬥地主,還興致勃勃地給他們講自己養的花鳥魚蟲和喜歡的動畫片,至於姑獲鳥還有鎮上丟失的孩子,在兔老闆看來都不如小櫻和知世值得關心。
兔老闆性格很爽朗,為人又風趣隨和,林珩和宇卓連著輸了好幾把之後,三個人就熟悉的像是多年老友了。
回房間洗澡的時候,林珩在心中默默梳理今天的收穫,有用的訊息只有一條——姑獲鳥偷孩子。如果不是這一點不和諧,鎮子的美景以及好客的兔老闆都讓他覺得自己只是來賞春踏青的。
洗完澡,林珩慢悠悠地吹著頭髮,宇卓則守在電視機前看花樣滑冰比賽。林珩立刻發現了違和的地方,自己的童年是2000年左右,電視裡播放著小櫻和柯南的年代,而這臺電視中的內容卻是2014年索契冬奧會,加拿大華裔運動員陳偉群正在進行他的短節目表演。
「你關注過這次比賽吧?」宇卓問。
「當然。」林珩指著電視說,「他是我最喜歡的運動員,擁有全世界最優雅的滑行。」
「這裡是後生,時空錯亂或是有悖邏輯的事情隨時有可能發生,不要因為第一天平安無事就掉以輕心。」宇卓很嚴肅地說,「後生從來都不是讓你休閒度假的。」
「好。」林珩口中答應著,卻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宇卓調小了電視音量,林珩一沾枕頭便墜入了夢鄉,進入後生之後他的睡眠質量明顯提高了。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林珩恍惚間聽到一點點響動。聲響來自窗戶的方向,像有人在窗外抓撓,發出那種指甲剮蹭玻璃的令人不悅的聲音。
幾點了,誰家的小孩還不睡覺?這是林珩的第一反應。隨即林珩意識到不對勁,他們的房間位於二樓,根本不可能有人「站」在視窗。
突如其來的戰慄感讓林珩猛然驚醒。
窗外,林珩看到令他血液凝結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