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你愛到死

下面開始熱議,兇手不是死了嗎怎麼可能繼續跑出來害人?但命案實實在在發生了,那件深藍色牛仔服也多次出現在監控畫面裡。至於這裡面到底有著什麼陰謀詭計,我想,很快就會見分曉。

「廖大國,你先休息兩天!」

恥辱!這對於一個刑警隊副隊長而言,是莫大的恥辱!但他不恨張弛,恨的是我。因為他清楚張弛如此突出的表現是我在暗箱操作。出的風頭越多肩上的責任就越大,能避則避!所以我仍不聲不響坐著,假裝什麼都與自己無關。

「沈毅!張馳!」

我與張弛相繼應了一聲。

「還有,維薇!各部門通力協作,一定把這個案子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休息兩天!?」廖大國終於坐不住了,「段局?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好歹我爸以前和您是一個戰壕裡的……」

「大國啊……」段局語重心長地解釋著,「我只考慮家屬的感受,我希望你通過這次能吸取點教訓。」

說完段局抬起屁股走了,廖大國也憤憤不平地摔門而去,不久會議室裡面就只剩下我和張弛兩個人。他甚是苦惱,砸了我一拳,「我現在成眾矢之的了。」

此刻我一直望著維薇離去的方向,那孤落的背影一直印在我的腦海裡。段局說的沒錯,如果不在乎就沒有必要回避,正是因為心裡有才要躲閃。我按了按張弛肩膀,說道,「放輕鬆點,我出去一下!」

我在法醫室沒有找到維薇。又去了很多地方,都沒有看到維薇的影子。在經過值班室的時候我忽然停下來,裡面一個四五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引起我的注意,問值班室的民警,她們也不知道這女孩是誰,進來以後就說要找她媽媽。

於是,我蹲在小姑娘面前,問她,「你媽媽叫什麼啊?」

「我管她叫媽媽!」

我一字一頓地重複問題,「叔叔問的是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我從來不叫她名字,我叫她媽媽!」

值班室的民警走上來笑著說,「沈哥啊,你就別費勁了,我們剛才也問過,你看,啥都問不出來,這嘴比犯人還嚴實!」

這時維薇走進值班室,替小女孩反駁民警道,「你才犯人呢,你全家都犯人!」

看到維薇以後我急忙站起來,真誠地望著她,「維薇,我有話想和你說,昨天晚上我……」

解釋的話還沒來記得說出口,那女孩一聲「媽媽」就讓我徹底失去勇氣,尤其看到維薇憐愛地摸著她的頭時,一種強烈的酸楚在我心裡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這是她和那個男人的孩子嗎?!那個陰差陽錯取代我位置的男人……

維薇抱著她轉回身,微笑著說,「桃子,叫叔叔!」

小女孩有些怯生,抱住維薇的脖子問,「媽媽,爸爸呢?」

心碎無聲!尷尬微笑!

橫空出現的一個孩子成了我和維薇之間似乎永遠都無法跨越的阻礙,本來我是有打算找個適當的時間和她推心置腹,現在看來那些肺腑之言顯得何等愚蠢可笑,如果維薇知道當年送她手錶的人是我心裡也一定會不好過,所以最好的選擇還是將過去的遺憾深埋在心裡。

桃子是個很可愛的姑娘,長得像她媽媽,甚至比她媽媽還漂亮,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她,不過廖大國倒是有些牴觸,當然,我也有同樣的心理。喜歡歸喜歡,畢竟是個可愛的孩子,但真的沒有勇氣像別人那樣大膽抱她,逗她開心。

桃子出現以後廖大國就蔫了,一個目的性極強的動物也開始變得被動,意志消沉,更像是接到了一個警告似的不敢再接近維薇。一個人對你好的時候,你要明白他是不是發自內心,若不是,那就是別有所圖。廖大國對維薇或許就是如此,我不能否定他對維薇的真誠,但這真誠裡面或多或少摻了一點假。

天黑了。

因為心情不是很好我和張弛去了酒吧。

張弛很能喝,半斤白酒臉不紅不白,我就差勁不少,兩杯啤酒下肚就頭暈眼花。

這一次,我喝了整整一瓶老雪花,臉紅得就像是猴屁股似的。我沒有說醉話的習慣,但還是忍不住地趁著酒勁兒和張弛說了我和維薇過去的事兒。聽我說完以後張弛也是特別糾結,「你這事兒聽得我怎麼這麼鬧心啊,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著了?」

「不然呢?」我把酒杯放下反問道。

張弛的手壓在我的肩上,舉起杯安慰我,「不行就忘了吧,人家孩子都有了,小嬈那姑娘其實挺不錯的,家庭條件優越,人各個方面也都還行,要不你考慮考慮?」

我笑了,把張弛手裡的酒杯壓了下來,「同樣都是單身狗,你還是考慮考慮你自己吧!」

「喂,好巧啊!」

這時候一個穿著公主裙,妝容精緻的女孩出現,冷暖相間的色調讓她顯得有些可愛。

說曹操曹操到,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陰謀!

我頭也不回地問她,「你也是來喝酒的嗎?」

「對啊,真巧了!」她淺笑著。

「來酒吧穿公主裙?」斜著眼睛掃了一眼張弛,又轉回目光注視小嬈,「你們是不是真當我傻?」

「看破不說破啊大哥!」小嬈在我旁邊坐下,「我就是喜歡你沒辦法!」

「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張弛藉故離開,走之前在我耳旁輕聲囑咐,說小嬈為了幫忙破案子晝夜不息,研究了十年前陰晴一案的所有訴訟資料,他的意思是讓我對人家好點,別枉費人家一片苦心!

我是實在不能再喝了,小嬈也沒有自毀形象地豪飲,餘下時間,我們很單純地坐在一起聊天。我一直等著她告訴我她的研究結果,可小嬈像是抓準時機一樣就是不進入主題,非和我聊什麼星座匹配,八字財運,「卦象上面講我們在一起以後,一定能生一個大胖小子!」

忍耐很久,她終於停止調侃。

「對了,這個給你!」

我拿起她給我的檔案袋,拆開,藉助微暗的燈光從裡面抽出一沓資料。小嬈說,這是她花費幾個通宵才搞出來的修正版資料,裡面羅列了案子裡所有的可疑之處,她認為當年這起官司有很大的人為因素。

言外之意就是有人暗箱操作。有陰謀就有罪惡。人喜歡用善良來偽裝醜陋,越是急於表忠誠的就越容易叛變,越是表面善良的內心就越虛偽。真正的善良不是你要努力讓誰看得見,而是要等待別人在不經意間發現!

「謝了!」

「就這麼一句謝謝就完了?」

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表示一下,「酒錢,我來結!」

小嬈敢於向自己喜歡的人坦白,這點她比我強,「沈毅,我幫你是因為我喜歡你,而且我真的覺得你特像我一個同學!」

「哦?」

「他叫白宇杭,是我上學時暗戀了八年的男生,高高的,帥帥的,巧合的是他也暗戀一個女生八年,我終於鼓起勇氣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退學了!」

「哦!」

「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冷淡嗎?」小嬈有點不太高興。

「沒有!」

「那就是隻對我這樣嘍!」她略傷心,「其實我還想告訴你,他暗戀八年的人是陰晴,既然你不愛聽那我就多餘說了。」

「誰?!陰晴?」我頗驚訝,「你暗戀他八年,他暗戀陰晴八年,你們這三角關係可夠悲催的。」

「我不是碰巧提到白宇杭的!」

「什麼意思?」

「你好好看看資料,當年的律師和證人都死了,只有被告吳俊凱還活著,如果沒有深仇大恨為什麼會殺他們,從你們公安角度陰晴的嫌疑的確很大,但張弛和我說過她被你們24小時監控著,沒有可能出來作案吧,所以我想應該是有人在幫陰晴伸冤,關係一定不一般!」小嬈在紙上寫下白宇杭的名字,並用手指輕輕在上面敲打幾下,「有一種愛就像是水中的月亮,想擁有的時候它就會支離破碎。我也暗戀過他八年,每天只能遠遠看著,每次在操場上看見他摔倒我總是想衝過去照顧他,我想他應該也和我一樣,也想奮不顧身為愛的人付出一次,只有這樣才能彌補這八年來的空白!」

「你的意思是……白宇杭?」

小嬈擱著白色的鏤空公主裙撫摸平坦的小腹,「我餓了,想去擼串,把張弛也叫上吧!」

「好!」

經小嬈提醒我茅塞頓開。最開始的兩起案子是極端犯罪,後面就變成了復仇。是兇手心態上的一種轉變,還是這本來就不是同一起案子?!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更加合理。再說,開鎖匠開鎖匠已死,絕沒有可能繼續作案,而案件還在頻繁發生,是有人在利用他的身份,這也正是我們一直沒想清楚的地方!

已經回家的張弛又被我們叫了出來,在夜市一家大排檔裡面邊吃邊聊。

「你們誰去過環城高架橋,那有人家嗎?」

「都是大荒地,墳倒是不少。」

「開鎖匠去哪兒幹嘛,上墳?現在又不是清明!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一輪圓月高懸於天空,不遠處鐵軌上一列火車疾馳而過,轟鳴聲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火車駛過以後我凝視著高兩米的網狀護欄,明明有橋可以通過開鎖匠為何要強翻護欄,一個四肢健全、聽力正常的人為何沒有及時避讓火車?

「會不會是有人在追他?走投無路之下翻過護欄,這會不會更符合邏輯?」

小嬈有意無意地猜測,「為什麼不是跳下去的呢?那邊我去過幾次,下面幾乎沒有路可以走!」

「這麼說也有可能!」

張弛邊吃邊說,「肯定是這個白宇杭,你們想啊,抓到開鎖匠,陰晴就可以無罪釋放了,可最後開鎖匠就這麼死了,怎麼辦?那就利用開鎖匠的身份繼續作案啊!我們肯定無條件放人啊!所以一會像極端犯罪,一會又像殺人復仇,道理就這麼簡單!」

「張弛說的對,道理就是這麼簡單,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貿易城。」

「去哪兒幹嘛?」

「找證據啊,你得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吧!」

「我也去!」小嬈舉起筆直的小臂。

第二天我們三人來到貿易城門口,對周圍幾乎所有的商販進行了盤問,結果證實開鎖匠的確在這裡擺過攤位,而且前一段時間他曾和人發生過口角,在貿易場的商場廁所內遭到一名陌生男子的毆打,但對於當時的細節卻沒有人記得清楚。

隨後我們找到貿易城物業部門,調取了事發當天上午的監控錄影。

「停!就這兒!放大!再放大……」坐在椅子上的張弛大叫道,「深藍牛仔服!沈毅,對上號啦!」

「小嬈好好看看是不是白宇杭?!」

小嬈臉都快貼到電腦螢幕上了,盯了半天卻緩慢地搖起了頭,「我不能肯定是不是他,畢竟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還是高中的時候。」

我隨後通知了局裡,技術部門的人趕來複製影片佐證。

段局得知這個訊息以後把我叫回了局裡。推開段局辦公室的門,就看到段局一臉的嚴肅,張弛也像是受訓的小孩一樣站在一旁。

段局指了指凳子,「先坐下!」

「到底怎麼的了?我最近沒犯錯誤啊?」

「你來局裡多久了?」段局語重心長地問我。

「一年多了吧?」

我實在記不太清楚了,本來就是一個沒時間概念的人。

「兩年零三十七天。」段局記得倒是清楚,剛露出一絲微笑,卻又嚴肅起來,「你知道自己一共解剖過多少具屍體嗎?」

「三十?二十?還是十個……」我胡亂猜著。

「七具,來了兩年你就解剖過七具,還都不完整,還不如一個實習生幾個月的量!」

段局他還是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了,我也深表歉意,「對不起啊老段,我覺得我真的不適合幹這個法醫,我也沒心思幹,是沈大義逼我留在這兒的,這你不是不知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知道我為什麼還把你留下來,還讓你繼續做這個法醫嗎?!」

「不知道!」

「你以為我真的把你看扁過嗎,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能力嗎,就是因為知道你是一個人才,我才一直把你當寶貝供著,讓你天天沒大沒小,老段老段叫我?你真以為是你爹沈大義的面子?」段局越說就越火大,但很快就又平靜下來,「你小子可是藏得很深啊,如果不是張弛和我說了實話,我還真不知道這些線索都是你查到的!」

我狠狠瞪了一眼張馳,低聲恐嚇道,「意志不堅!出賣朋友!」

「是我逼著他說的,你別怪他!」段局嚴聲厲色。

「大不了我以後不查了唄!」

我這一句又把段局氣得夠嗆,「你是不是認為這樣我就會調你去刑警吧,我告訴你沈毅你別做夢了,你就對不起你穿的這身警服!」

「老段沒有用,你激將我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次我可沒激將你,你要是不想幹了就把衣服給我脫了,現在就去領工資走人!」

「耍賴是不,咱倆可是有言在先,只要我追到維薇你就調我去刑警,這話還算不算數?」

張弛眼睛一下瞪得溜圓,「我去,段局啊,看不出來啊,玩得夠刺激的了!」

「出去!」我和段局異口同聲的大吼。

張弛被罵跑了以後,段局就和我說他承諾的事一定會答應,只要我追到維薇他就調我去做刑警,不過這段時間我必須要成為一個出色的法醫,至少要對接手的每一起案件負責!

我笑了,「套路我?那我不就隨了沈大義的願了嗎?我偏不!我媽死的時候他在哪,我親眼看見她死後如何被解剖的!段局,您就別逼我了行嗎?每一次我給人解剖的時候我都能想起我媽,那種感覺就好像我是一個劊子手!」

我母親死的時候段局也在場,所以,每每提起過去誰的心裡都不好受。

「但你總不能活在過去的陰影裡吧,你母親是個好警察,法醫這個職業也沒有錯,我相信她也不會後悔從事這個職業,你尊重法醫才是尊重你的母親!」

「別說了段局!」我望著辦公桌上的鑑定結果,「每次你都囉裡囉唆的,我跟你說,這是兩起案子被咱們混淆了,開鎖匠是極端殺人沒錯,但是王易仁、目擊者還有出租公司的女司機絕對是被複仇了,兇手是在利用開鎖匠的身份幫陰晴脫罪,雖然還不能肯定兇手的身份,但這個白宇航值得一查!」

因為白宇杭進入了我們的視線,陰晴便又一次被傳喚到公安局。隔著玻璃鏡,我望著坐在訊問室裡接受廖大國問話的陰晴,本來對訊問環節滿是牴觸的她在聽說王易仁被殺後居然開懷大笑,社會不公平但是老天爺有眼,犯了錯遲早是要接受審判的,父母泉下有知一定也和她一樣開心,她們的屈辱終於被洗刷了。

「你叫廖大國!我知道你!」陰晴盯著廖大國的眼睛,讓廖大國很不自在,「當年抓我父親的人也姓廖!」

「你爸是殺人犯!」廖大國大聲提醒她。

陰晴情緒反應很強烈,「我爸不是殺人犯,你們才是殺人犯!」

相關資料我瀏覽過,陰晴的父親的的確確是殺過人,而且是在法院門口當街行兇,受害人當場死亡,情節比較嚴重。陰晴之所以一直強調其父不是殺人犯,一來是建立在怨恨基礎上的偏執想法,二來是因為他父親殺錯了人,於是她認為不屬於故意殺人!但從法律來講確實已經構成故意殺人罪!如果這一刀沒有刺錯,那麼死的就是王易仁或者吳俊凱。但最後,他的行為卻使一個路過的市民無辜遇害,毀了另外一個家庭,不但不會從輕反倒更加嚴重!

而且陰晴一家剛剛輸了官司,處於劣勢,自然不會有人再同情他們。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吳俊凱的惡行也就不會結出這麼多的惡果,但這並不是根源!

「白宇杭,你的同學還記得嗎!」

聽到白宇杭這個名字,陰晴的眉頭跳了一下,從未轉過一下的眼珠也有了細微的變化,可見這個名字並沒有從她的記憶裡淡去,但她卻說,「那麼久了,不記得了,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我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怎麼,還想再把我抓進去一次嗎?」陰晴不再恐懼廖大國,緊盯著的雙眸裡塞滿悲憤,「當年我最需要警察的時候你們怎麼就沒來幫我,現在反倒理直氣壯讓我配合你們?是誰讓我走投無路,是誰讓我家破人亡,你們算是幫兇!」

「陰晴,這裡是公安局,注意你的用詞!」廖大國用官方口吻警告她。

陰晴不以為然地慘笑,「還要臉嗎你們?我恨不得王易仁是我殺的,如果我知道這個人是誰,我一定大擺宴席好好感謝他,因為比起你們他更像是一個警察,而你們從來只會冤枉好人!」

我沒有辦法再聽下去了,走出訊問室,頗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他起初只是為了救人,但開鎖匠意外死亡,他只能用殺戮來拯救陰晴,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途。想到這些我忽然好難過!好無奈!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怎麼做?

「……」

他殺人,亦是救人!

既然開弓沒有回頭箭,不如干脆殺了那些罪人。閒來無事我有問過弛子,如果他是兇手下一步會怎麼做?張馳不假思索地回答,殺盡天下不良!可我不這樣想,畢竟他的出發點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最終的目的還是幫陰晴一家洗脫冤屈,自己雖然死了但她可以光明磊落地活著!

一天下午。

一個自稱是兇手的男人打來報警電話,他絲毫不迴避地告訴了我們他的名字,也坦白承認自己所有的犯罪過程,包含開鎖匠是如何殺人,陰晴是如何含冤入獄,自己又如何偽裝成開鎖匠繼續犯罪!

「你自首吧!」

「我給你們郵了一判錄音帶,裡面有陰晴被冤枉的證據,接下來怎麼做聽了以後你們就懂了,哦對了,吳老師在我這兒挺好的,能吃能睡的,這最後一棒我還給你們,呵呵……」他的聲音很有磁性,也很滄桑。

通話終止以後廖大國大喊著,監控到了沒,監控到了沒?技術方面自責的聲音引發廖大國的雷霆大怒。

「廖隊我們也沒辦法,電話太突然了,技術準備不全肯定追蹤不上啊,要不您想辦法再打一次?」

「打個屁,人家不接了!」

張弛偷偷問我,白宇航說的最後一棒是什麼意思?我潦草回答,應該是一個人。如果所有的人都死了那就死無對證,陰晴的冤屈就再也不能陳雪了。開鎖匠意外死亡已經給他敲響了敬重,所以他肯定是要留一個活口給我們,通過我們還給陰晴一個公道。

「是吳俊凱嗎?」

「不還有個校長嗎!吳俊凱完蛋了,等著給他收屍吧!」

半個鐘頭後,廖大國帶著人衝了過來,將我和張弛撞得東倒西歪。又過了半個鐘頭,一個腦滿腸肥,西裝都快被肚皮撐破的老男人帶回局裡。廖大國沒有向任何相關機構申請逮捕證,憑一盤錄音帶就把人抓了回來,事兒做得雖然武斷,但也夠果斷!

「逮捕證可以慢慢申請,但人必須得先帶回來!」

廖大國這句話歧義很大,段局就問他,如此還要逮捕證和檢察院幹嘛?然後還罵廖大國的路子太野,人家現在是教育局的領導,萬一是個誤會呢?這是要挨處分的,小則記過一次,大則停職查辦!

雖然有些橫衝直撞,但我很欽佩他這種雷厲風行的範兒。

被抓回來的教育部領導就是向南高中的前任校長,他對自己的罪行拒不承認,聲稱要找律師,還要到檢察院投訴他,「雖然你們是警察,沒有逮捕證就強行把我帶過來,這是非法拘禁!」

「是不是非法拘禁聽聽你就知道了!」廖大國不卑不亢地把錄音放給他聽,他的臉刷得一下綠到了脖子根兒!再狡猾的老狐狸也鬥不過像廖大國這樣的獵手,在連番「炮火」的轟擊下他還是老實坦白了,承認自己和吳俊凱酒後亂性,在教師辦公室裡強暴了剛剛入學不久的高一女學生,為了逃脫法律制裁他們串通律師王易仁找人做了偽證,倒打一耙……

「你確定是吳俊凱的聲音沒錯吧?」

他低頭,「是……」

廖大國猛拍桌子,「把頭抬起來。」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抬頭的勇氣,「我罪孽深重,願意接受法律制裁。」

「說說你和吳俊凱的事吧。」

「是他,買兇殺人……」

「只有他嗎?」

他把頭壓得更低,「我們。」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他陷入回憶,良久才開口,「那天吳俊凱來找我,說陰晴把當年那件事告訴了兩個女的,那兩個女的打電話威脅吳俊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來找我,後來我們商量了一下,就……」

廖大國替他說完,「就決定買兇殺人?」

「是。」

「你說的那兩個女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說,「是王易仁,他去鳳舞九天消費時遇見了陰晴,還說差點被她一刀捅死,他把這件事告訴吳俊凱的同時,有兩個自稱是陰晴同事的女人給吳俊凱打電話,說知道我們所有的事,打電話勒索要錢,後來他就找到那個開鎖匠,給了一筆錢,讓他殺人再栽贓給陰晴,並且還買通了一個女人做偽證,我不能不同意,像我們這樣的人聲譽比性命看得更重要,當年那個事對我們影響不小,不希望它再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裡。」

廖大國怒不可遏,「你還講聲譽?想要聲譽就別做虧心事!」

剛剛抬起頭的他,又一次將頭壓低,「我有罪,我認罪……」

到這裡我豁然開朗。

吳俊凱好不容易做讓了校長的位置,在教育局享有盛名,不論是買兇殺人還是買通人做偽證,其目的就是不想身敗名裂,可惜到頭來功虧一簣,不止身敗名裂,更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慘重的代價。

一個星期後,白宇杭自首了。

四名高大威猛的刑警荷槍實彈地守在審訊室門口,廖大國在另外兩名刑警的陪同下審訊著坐在面前冷笑的殺人兇徒。一雙沉重冰冷的腳銬緊鎖在他的腳踝上,一名站在他身後的刑警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悲愴地笑著,望著眼前眉頭和眼睛擠到一起的廖大國。

「我是來自首的,用不著這麼多人看著吧?」

「吳俊凱呢,你把他藏哪兒了?」

他將手指豎在嘴旁,「噓!他睡著了,別吵醒他!」

「在哪?」廖大國大聲問。

「東大路廢修車廠後面的老樓裡,裡面有好多的蒼蠅和老鼠,很臭的!」

廖大國低聲吩咐了句,其中一名刑警疾步走了出來,帶上一部分人去了現場。

「我想抽菸!」

他將廖大國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香菸點燃以後他吐了一個菸圈,「你們什麼時候槍斃我?我也想和老吳一樣永遠都醒不過來!」

「犯罪經過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問你?」

「那種噁心的事兒我不想再回憶了,你們願意怎麼寫就怎麼寫,我都無所謂的。」

廖大國還是沒忍住脾氣,「是不是覺得你很英雄主義,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正義化身了?」

「呵呵,我不否認,我和那些殺人犯還真不太一樣,他們只是表面善良,背地裡全是不要臉的事兒。我這個人學不會偽善,我的惡我也從不粉飾!」

「少這兒跟我拽詞!」

「我希望你態度好點,我可給你省了不少麻煩,如果我沒自首,你也不會這麼快就抓得到我!」他不卑不亢地警告著廖大國,「如果你願意做一個好的聽眾,我很樂意把所有事都講給你聽;如果你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槍斃我!」

廖大國不得不沉下心來,忍怒問他,「你為什麼殺開鎖匠?」

「他是自己摔死的,罪有應得!」

「那你為什麼用開鎖匠的名字殺人?」

「如果你們真的有能力,我也不至於殺人,或許我也可以做一個好人。」他發出刺耳憂傷的笑,片刻後,面色又陰暗下來,大聲地吼著,「如果當年他們沒有傷害陰晴,而你們從來沒有冤枉過人,你們覺得我會殺人嗎!我是被你們逼得!如果我不扮成兇手,你們會放了陰晴嘛?!」

他吼得廖大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知理虧。

過了一會廖大國清了清嗓子,緩解尷尬和心中少許怒意,平靜問他,「你和陰晴什麼關係!」

他撒謊說沒關係!

廖大國將蒐集來的證據丟在桌子上,與白宇杭四目相視,「你暗戀了她八年,八年期間你沒敢和她說過一句話!你是怕連累她對麼,做了這麼大犧牲就不想讓她知道嗎?!」

白宇杭的臉陰沉得就像是暴雨前夕的天空,「你們還能不能有點人性?!她揹著恥辱那麼多年連個家都沒有,這都是你們害的,你們還想讓她內疚一輩子嗎?人都是我殺的!你們把我槍斃了就行了,別再去影響她了!」

廖大國冷聲說,「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同夥,你是受她的指示對不對!?」

「你的心好陰暗啊!」他諷刺著廖大國,「這個世界容不下我們了嗎?」

「回答我!」廖大國吼著。

白宇杭開始大笑,又一陣沉默,氣得廖大國發了脾氣,「你殺了那麼多人你還說我陰暗?早點交代大家都痛快!」

「陰晴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用死來證明她的清白!」

他當著廖大國的面吐出舌頭,一口咬下去……

舌根分佈有大量的血管,被咬斷的瞬間大量的血湧出,廖大國當時就傻了眼,措不及防地站在原地。我和張弛衝了進去,一面壓著白宇航的頭,一面用手指壓住斷裂的舌頭,至少可以避免舌根回縮堵住喉嚨以及血液逆流,只要不窒息並且送醫及時是可以救過來的。

「快準備車送醫院!」

他被我們及時送到醫院,經過搶救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廖大國弄了自己一身騷,為此段局把他臭罵了一頓,好在審訊室裡面有監控錄影,不然他肯定要被檢察院情去喝茶水!

當天夜裡。吳俊凱的屍體被送進了法醫室。去過現場的人說,當時情況非常糟糕,因為是廢棄的老舊居民樓,到處都是蒼蠅老鼠,細菌繁殖得特別快,滿地都是鮮血、蛆蟲和老鼠,一開門蒼蠅成群結伴往臉上撞,十分壯觀!

法醫室裡。

兇手已經落網屍檢就不再具有重要性,故此,通過體貌特徵的識別和血液鑑定判斷出死者就是吳俊凱後,我早早放下了手術刀。把屍體送到冷凍停屍間後我去衝了個熱水澡,剛出來就被段局叫到辦公室,非讓我寫什麼結案報告。

我推辭,維薇是副主任,廖大國是副隊,哪輪得上我寫什麼結案報告。段局偏偏不答應,說我功勞不小,結案報告必須由我來寫,而且要寫得精彩!

「讓我幹什麼都行,千萬別讓我寫什麼報告!」

段局點了點頭,但仍刁難我,「那你就去當著全域性同志的面做一個彙報演講怎麼樣?」

我抓起紙和筆,「我還是回去寫結案報告吧,但事先宣告,寫不好你可不能罵我!」

回到法醫室裡,坐在椅子上看著空白的一張紙我犯了難。該怎麼寫?將案情從頭到尾敘述一遍,是不是也應該描寫一下作案人心理?!我絞盡腦汁了好久,兩個鐘頭過去才勉勉強強寫完,可總覺得自己寫得不夠生動。

忽然!

我想起白宇杭的那句「我的惡我也從不粉飾」時靈機一動,便以犯罪人的身份在報告的結尾填了這樣一句話,才頗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張弛推開門走進來問我在幹嘛!

我嘆口氣說,「老段非讓我寫結案報告正頭疼呢,你幫我看看!」

張弛抓起結案報告掃了兩眼,「怎麼感覺像小說一樣,不怕段局讓你重寫?」

「我就這水平了!」

我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寫好這個報告,能不能過段局的法眼全憑造化。

「這句倒是挺有意思。」張弛大聲朗讀出來,「世人都喜歡用「自詡善良」來遮掩醜陋一面,不惜一百次行善積德用以彌補過錯;但總有一些人不善於粉飾憤怒,願為心中執念犯下一百次滔天大罪,用邪惡書寫正義,以正義懲責罪惡。」

「暗戀八年他不是一句話都沒說過嗎,我幫他補上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