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晚上的故事——衣櫃裡的怪事

第一章

「十塊。」

「二十。」

「二十,跟。」

「四十。」

「該死,你到底是什麼牌?」

「四十,你跟不跟?」

「……好吧,四十,開牌!我不相信你一天晚上能拿兩次三個a!」

翟翔皺起一邊眉毛問:「聽起來你的牌很大呀。」

李雨從桌子下方將自己手中的三張牌甩到翟翔面前:「同花順,最大的。」

「噢,真糟糕。」翟翔皺起眉晃腦袋。

李雨鼻子裡「哼」了一聲,伸手去抓桌肚裡的錢。

「等等。」翟翔按住他的手,「我可沒說你贏了啊。」

李雨望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你不是說‘很糟糕’嗎——你在耍我?」

「當然不是。我說很糟糕是因為今天晚上玩不成了——你瞧,你已經把錢輸光了,還怎麼玩?」

李雨橫眉豎目地望著他:「你不會真的又是三個a吧?」

「不,我可不願意一晚上就把好運氣都用完了。」翟翔撇著嘴說,同時把手中的三張牌翻過來給李雨看,「這樣悠著點是最好的——只要能贏你就行了,不是嗎?」

旁邊觀看的舒丹把頭伸過去看了一眼翟翔手中的三張牌,低呼一聲:「噢。」

李雨怒目圓睜地盯著那三張「10」,恨不得一把上前將它們撕得粉碎。

翟翔將桌肚裡的錢慢慢疊好,揣進自己的口袋裡,同時把撲克牌也收起來。「今天晚上就玩到這兒吧。李雨,相信我,你下次能有好運氣。」

「嘿,等等。」李雨按住他收牌的手,「今天還沒結束呢。」

「你的錢都輸光了。」翟翔提醒他道,「你還拿什麼來玩兒?」

李雨把褲兜裡的手機摸出來擺在桌子上:「索尼的新款,少說也得值一千塊。」

「噢,不,不,不。」翟翔擺著頭說,「你這是幹什麼,我們不來這個。」

李雨咬咬牙,對舒丹說:「再借我一百元,好嗎?明天晚上一起還給你。」

「別開玩笑了!」舒丹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我本來還指望著你今天晚上贏了能把上次那兩百元還給我呢——你還又想借?」

「算了吧,李雨,別勉強了。」翟翔從口袋中摸出二十元來,「這樣,我少收你一些,那你也不至於是輸了個精光。」

「去你媽的。」

翟翔聳聳肩膀,將錢收回去裝好。「不是個好選擇。」他搖著頭說。

李雨氣急敗壞地說:「聽著,今天晚上必須再來最後三把,否則……」

坐在前排的俞希終於忍無可忍,她「啪」的摁斷一根筆芯,轉過身對最後一排的幾個人說:「否則我就要告訴老師,或者是政教主任,你們在晚自習的時候玩兒牌,而且還是賭博。」

「嘿,別這麼認真好不好,小姐。」李雨斜眉歪眼地說,「玩點兒小牌也能叫賭博?」

「聽著。」俞希正色相告,「我不管你們玩得是大還是小,我也不介意你們賭博。只是,請你們回家去玩兒,或者是去澳門、拉斯維加斯——別在這裡影響我學習,好嗎?」

「這話說得可真不盡人情。」翟翔故作傷心地嘆息道,「我還以為我們是同窗好友呢。」

俞希煩躁地望了一會兒別處,又將臉轉過來面對他們:「好吧,作為同窗好友,我就友情提醒一句——還有不到三個月就要高考了——你們就真的一點兒都不著急?」

李雨「嘁」了一聲,不屑一顧地說:「高考?高考有個屁用——你覺得我像是要讀大學的人嗎?」

「那你來讀什麼書,乾脆高中都不要念好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李雨嬉皮笑臉地挽著翟翔的肩膀,「我要不來讀高中怎麼能認識這麼多陪我玩兒的好夥伴呢?」

俞希鼻子裡吭了一聲,感覺自己對他無話可說。

「其實,俞希,你也不要對他說的話嗤之以鼻。」舒丹捋著自己的頭髮說,「仔細想想,現在讀大學確實也沒什麼意思——你沒看報紙上說的嗎,如今的大學生早就不值錢了,遍地都是,要找個好工作比登天都難——你說,浪費幾年時間,又花這麼多錢來幹什麼?」

一直把注意力投入到一本言情小說中的季曉妍這時合上書,擺出一付慵懶、嫵媚的姿勢說:「舒丹這話是真說到點子上了。其實,十八到二十二歲這段光陰是我們女生最美妙和寶貴的時段,自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資本——何必浪費時間去讀什麼書——只要能俘虜一個富少的心,嫁入豪門,以後的生活還用愁嗎?」

「富少?豪門?」舒丹翻了下白眼,將那本言情小說立起來放在季曉妍面前。「你還是繼續呆在這裡面吧。」

翟翔調侃季曉妍道:「我爸說以後他開的那家公司由我接管——美女,你願意嫁給我嗎?」

「只要你送我一輛阿爾法·羅密歐,我明天就嫁給你。」季曉妍眼波閃爍著說。

俞希伸出手掌在面前比了一下。「好的,我輸了,我惹不起你們。」

季曉妍從包裡掏出一面小鏡子,一邊對著它塗唇彩,一邊說:「俞希,我真有點搞不懂,你這麼漂亮,家裡又有錢,幹嘛還非得這麼努力地學習不可?」

俞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時,跟俞希坐在同一排的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漲紅著臉說:「俞希她……是為了自我實現,體現自己的價值,才不是僅僅為了過好生活呢。」

「喲,盧應馳,你是俞希的什麼人呀?」季曉妍牙尖舌利地說,「你慌著幫她申辯什麼?是不是今天晚上孔韋沒來上晚自習,你就想趁虛而入啊?」

盧應馳的臉刷得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盧應馳,你害什麼羞呀。」李雨嬉笑道,「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俞希吧?可惜,大美女早就名花有主了——你就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盧應馳的眼睛緊緊盯著書本,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俞希狠狠的瞪了李雨幾眼。

舒丹抬起頭望了一下前排一個空著的座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俞希,我說你今天晚上怎麼這麼煩躁呢——原來是你那個大帥哥男朋友沒來上晚自習呀。」

「別跟我提他。」俞希將臉扭到一邊。

「怎麼,你跟孔韋——小兩口吵架了?」李雨怪聲怪氣地說。

俞希有些惱怒地望著他說:「你再跟我說這些無聊的話,我就立刻到講臺上去,把你們剛才打牌的事告訴何老師。」

李雨看著講臺上坐著的那個戴著寬邊深度近視眼鏡的矮胖男老師,不屑一顧地說:「哼,他?管得了我們嗎?」

季曉妍把化妝盒公然擺在課桌面上來塗脂抹粉,用嘲笑的口吻說:「俞希,別天真了。你以為‘矮河馬’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他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馬上就要畢業了,他也不敢管太多,怕得罪人!」

俞希轉過身來,看著講臺上低頭研究教材的何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季曉妍說的是對的。就算他們坐在教室的最後一、二排,但如此肆無忌憚地打牌、說話。何老師也絕不會聽不到——看來,他是真的管不了這幫人的。

俞希拿起筆,想重新把精力集中到剛才那道習題上,卻發現做不到了。她承認,剛才舒丹說的那句話真是一語中的——她今天晚上或多或少有些煩躁不安——都是因為孔韋的隨意缺席而造成的。更過分的是,他居然在今天下午放學時都沒跟自己說一聲他晚上不準備來上晚自習。

想起孔韋,俞希的腦子裡浮現出那一張陽光、帥氣、充滿活力的臉,那張臉既能在拉小提琴時顯得靜謐而深沉,又能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表現得剛毅而狂野——毫無疑問,這些對任何一個處在青春期的花季少女來說,都是具有致命殺傷力的——俞希也不例外。但是,直到現在她也不能確定和這樣一個被全校女生仰慕的白馬王子談戀愛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不錯,孔韋有太多優秀和吸引人的地方,但正因為如此,他便有可能具備天下所有帥哥都共通的一個缺點——花心。雖然自從俞希和孔韋確定男女朋友關係後,她還沒發現孔韋有什麼拈花惹草的舉動。可是,就像今天晚上一樣,只要孔韋有那麼一小會兒不明就裡地銷聲匿跡,俞希的心裡就會充滿擔心和不安。這真是應了哲學上那句話——「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和帥哥談戀愛固然令人羨慕,但也比和普通人拍拖要累上好幾倍。

尤其是——俞希又想道——還有三個月就要高考了。自己能順利考上名牌大學嗎?孔韋又可以嗎?更關鍵的是,他們約好要上同一所大學的目標能實現嗎?一連串的問題盤旋在俞希腦海裡,讓她愈發焦躁起來。她用圓珠筆在草稿本上胡亂畫著圈,最後一把將那張紙撕下來,在掌心揉成一團。

第二章

晚自習的下課鈴聲拉響後,俞希和同學們一起離開教室。走出校門,她猶豫著是步行還是坐車回家。

俞希的家離學校不算近也不算遠,如果走大路,需要半個多小時;抄捷徑走小路的話,二十分鐘就能到。平時都是孔韋送自己回家,便讓這段路途充滿了樂趣。今天,卻只能獨自一個人乏味地回家了。

俞希最後選擇了步行,因為她想在行走的途中跟孔韋打個電話,問問他今天晚上為什麼沒來上晚自習。

穿過熱鬧的大街,俞希走進一條僻靜的小巷,這裡的安靜很適合她打電話。剛從褲子口袋裡摸出手機,突然,旁邊閃出來一條黑影,把俞希嚇得「啊」地驚叫一聲。

她定睛一看,認出這個人是誰。俞希捂著怦怦跳動的心口說:「是你呀,盧應馳,你突然跳出來幹什麼,嚇我一大跳!」

黑暗中的盧應馳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盯著俞希。由於小巷的光線太暗,俞希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俞希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毛,她試探著問道:「盧應馳,你有什麼事嗎?」

過了好一會兒,盧應馳才緩緩地說:「俞希,我……是專門在這兒等你的。」

「你等我幹什麼?」俞希疑惑地問。

「……是這樣的,孔韋今天晚上不是沒來嗎,我怕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便專門在這裡等著……陪你回家。」

「不安全?」俞希皺起眉頭,「沒什麼不安全的。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一個人回家沒事的,你也回家吧。」

說完這句話,俞希便快步朝前走去,盧應馳又追了上來,說:「我家……也在這個方向,我們一起走吧。」

俞希感到無可奈何,只有說:「好吧。」

兩人一言不發地朝前走,俞希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故作輕鬆地問道:「盧應馳,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盧應馳沒有回話,仍然面容僵硬地盯著前方走路。俞希感到奇怪,對著他喊了幾聲:「盧應馳,盧應馳?」

好幾秒之後,盧應馳才回過神來:「啊……俞希,你叫我?」

「你想什麼這麼出神呢?」

「啊……沒什麼。」盧應馳尷尬地說。

兩人又默不做聲地走了一段,在這條小巷快要走完的時候,盧應馳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俞希,突兀地問道:「俞希,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俞希心中發出「咯噔」一聲響動,她閃爍其辭地回答道:「嗯……很好啊,你學習好,也樂於助人……」

「俞希,你知道,我不是想問這個。」

俞希不知該說什麼,她也不敢正視盧應馳,只有難堪地望著別處。

盧應馳說:「俞希,其實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我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孔韋。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在我的心中,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感情使得我必須要親口告訴你,我……」

「不,不。」俞希一邊搖著頭,一邊後退著,「求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但盧應馳顯然已經停不下來了,他一把將俞希的肩膀抱住,喘著粗氣說:「俞希,我真的很喜歡你,甚至是……深深的愛著你!」

俞希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心中有一絲恐懼感,她聲音發抖地說:「盧應馳……不管你要說什麼,先把我放開!」

盧應馳怔了幾秒,像是恢復了冷靜,他的手從俞希的肩膀上移開,低下頭說:「對不起,俞希,我剛才……有些失控了。」

俞希稍稍鬆了口氣,對他說:「盧應馳,其實我剛才不是敷衍你的。我真的覺得你很不錯。但是,你知道,還有三個月就高考了——就算我現在沒有和孔韋拍拖,也不會去考慮感情的事——你明白了吧?」

「是的,我懂,我懂。」盧應馳尷尬地點著頭說,「俞希,我剛才太失禮了,請你原諒我,不要見怪,好嗎?」

俞希淡淡笑了一下:「我不會怪你的。」她望著前方小巷的出口,「好了,穿過這條巷子就是大街了,我們都各自回家吧。」

盧應馳說:「俞希,請你相信我,我再也不會說剛才那些話了——但是,今天晚上請讓我送你回家,好嗎?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樣,我放心些。」

俞希困惑地問:「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盧應馳猶豫了一下:「我剛才說,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並不是危言聳聽。」

「怎麼回事?」

盧應馳面色緊張地說:「我聽說,我們這個市最近出現了一個歹徒,他經常入室偷竊或行兇。往往是偷偷進入某人家裡後,藏在某個地方,伺機作案。如果被房屋主人發現,就立刻殺人滅口——手法相當殘忍!」

俞希皺了下眉頭:「有這種事?我怎麼沒聽說?」

盧應馳見俞希似乎不相信自己,有些急了:「是真的!俞希,我肯定沒騙你!我不會為了想送你回家就編個拙劣的謊言來嚇你的。」

「可是,你不是說那個歹徒是‘入室’行兇嗎?那你在回家路上保護我又有什麼用?」

盧應馳吞吞吐吐,彷彿不能自圓其說:「那個……我想,萬一他現在改為在路上行兇呢……那也是有可能的吧?」

「好了,盧應馳,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俞希說,「但是你看,再走幾步就是大街了,我想那兇手再囂張,也不敢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作案吧?所以,請你別再擔心我了,我們都各自回家,好吧?」

盧應馳還想說什麼,但俞希衝他揮了揮手,道了聲「拜拜」便快步地朝前方大街跑過去——盧應馳呆呆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俞希來到燈紅酒綠的大道,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用力搖晃著腦袋,想把今天晚上這段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記憶甩到熙來攘往的人群之中,讓眾人的腳步把它碾碎——俞希明白,在高考前夕這段緊要時間裡,自己的精力是不允許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干擾和分散的。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俞希考慮著要不要在這時跟孔韋打個電話。然而,她卻感覺到一些水滴從高空滴落到她的頭髮和身上。俞希伸出手來試了試,確定是下起雨來了。路上的行人也感覺到了這一點,紛紛加快腳步。

晚春的天氣已經具有了一些夏天的特徵,天氣說變就變,而且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僅僅幾秒鐘,那幾滴小水珠就轉化成傾盆大雨。街道上立刻變得慌亂起來,人們把手中的東西頂在腦袋上朝不同的方向奔跑。俞希也只有將書包頂在頭上,她焦急地想攔住一輛計程車——但這時人們搶計程車的激烈程度已經超過了橄欖球比賽。幾分鐘之後,俞希意識到自己身單勢薄是不可能爭贏那些人的,只有咬咬牙,奔跑回家。

跑了十多分鐘之後,俞希終於來到了自己的家門口,雖然頂著書包,但她還是變成了落湯雞。俞希從書包裡摸出鑰匙開啟家門,走了進去。

俞希的家是一幢漂亮的二層樓小別墅——這都是拜她那個精明能幹的房地產商老爸所賜。家中的裝修、佈局,乃至門口的小院都置辦得極為西化,和美國的別墅區差不多。可問題是,這麼漂亮、精緻的房子卻經常都是空落落的。俞希的爸爸長期在外地跑,而媽媽也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一到晚上就出去玩兒牌或是訪友。俞希幾乎都習慣了每天晚上一回來就是自己一個人。

此刻,她已經換上溫暖的拖鞋,用一塊乾毛巾擦乾自己溼漉漉的長髮。在客廳稍稍休息了幾分鐘之後,她提起書包,沿著樓梯走上二樓,來到自己的房間。

俞希將書包甩在書桌上,再脫掉溼透了的外套——現在的身體混雜著雨水和汗水,粘糊糊的十分難受——目前,還有什麼比洗一個熱水澡更迫切的呢?

俞希一邊甩著自己那膩成一團的頭髮,一邊走到大衣櫃面前。她開啟衣櫃,在眾多掛在衣架上的衣服中選擇著一會兒要穿的幾件。

挑了一會兒,俞希選出一件牛仔外套。接著,她準備在衣櫃下方的抽屜裡拿一件內衣。就在準備蹲下去那一瞬間,她在衣櫃的左下方看到了一樣東西,令她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的寒毛在霎那間豎立起來,瞳孔跟隨著眼眶一齊放大——

她在衣櫃下方清楚地看到一雙男人的皮鞋。而且,那雙鞋動了一下,朝裡面收進去一些。

俞希的嘴唇隨著身體的顫動而發出一絲微弱的戰慄聲。她頭腦中的爆炸令眼前發黑,甚至牽動得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旋轉。一瞬間,俞希的腦子裡浮現出盧應馳之前跟自己講過的那些話,只是這些話在巨大的驚駭之中已無法完整有序地排列,只能以支離破碎的形式出現——

「市裡最近出現一個歹徒……」「手法相當殘忍。」「入室偷竊或行兇……」「先藏在某個地方,伺機作案……」「被房屋主人發現,立刻殺人滅口……」

俞希竭力控制住內心的驚恐和那雙有癱軟趨勢的腿,她無法判斷此時這個藏在衣櫃中的歹徒是不是也在暗處盯著自己。俞希努力改變自己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儘量使它恢復自然。然後,她輕輕地關上衣櫃門。

冷靜,冷靜下來,別緊張。俞希在心中說,一邊慢慢地轉過身,不露聲色地朝門口走去——他並沒有馬上跳出來,這意味著他可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發現了他。現在,只需要悄悄地離開家,然後報警……

俞希一步一步地走到房門口,就在她準備拉開房門出去的時候,這扇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門外是自己的媽媽。

俞希像驚弓之鳥般顫動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媽媽先開口道:「希兒,回來啦。剛才被淋雨了吧,身上都溼透了。」

俞希緊張地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媽媽卻似乎沒發現女兒的緊張不安。她走進門來,關上房門,對俞希說:「希兒,媽媽今天專門早點回來,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俞希看著那關攏的房門,像被一記重槌敲悶了頭。「媽,我……還沒有洗澡,我去洗……不,我是說,我一會兒洗完澡再和你談,好嗎?」

儘管俞希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但她那過分緊張下語無倫次的話語還是讓媽媽看出了端倪,她摸著女兒的額頭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是,哦,不……是的,我淋了雨,有點不舒服。」

「沒有發燒啊。」媽媽把手從俞希的額頭上拿下來,「要不你先去洗個澡吧,我在這兒等著你。」

俞希抓住機會,拉起媽媽的手說:「媽,我現在就去洗,你在客廳等我吧。」

「好。」媽媽應了一聲,俞希正要開門,媽媽又把她拉住,笑道:「你這個粗心的丫頭,換洗衣服都不拿就要去洗澡?」

說著,媽媽朝衣櫃走去,手伸出去準備開啟櫃門。

「噢,噢……媽!我……」俞希緊張得天旋地轉,一顆心差點兒從嗓子眼兒裡跳了出來,她走上前去一把將母親拉住,「我……暫時不洗了,一會兒再洗……你不用幫我找衣服。」

「一會兒洗也可以把衣服找出來呀。」媽媽又要去開衣櫃。

「媽!喔……我,我不洗……噢,不,我……不用找衣服。」俞希將母親強行拉到床上坐下來,「你不是要跟我談事情嗎?談吧……現在我們就談。」

媽媽皺著眉望了女兒一會兒:「你今天晚上有點怪怪的。說話老是吞吞吐吐,臉色也一直都是蒼白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事,可能就是淋了雨的原因。不過已經好多了……你要跟我談什麼?」

媽媽把女兒的手抓過來握住:「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提醒你一下,還有三個月就要高考了。雖然你的成績很好,但要考上一流大學也不是這麼容易的。現在,你更得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能讓別的事情……」

媽媽循循善誘地說著激勵俞希學習的話,但俞希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的心臟怦怦亂跳著。她低著頭,不時偷偷地瞄一眼那個大衣櫃。她只知道一件事——自己和媽媽離那個兇手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

媽媽說了一會兒,發現俞希對自己說的話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碰了碰女兒,問道:「希兒,你在聽我說嗎?」

俞希身子抖了一下,神情恍惚地望著媽媽:「哦,是的……你叫我,要好好學習,當然,我會的……」

媽媽皺起眉頭說:「那我剛才說的那個計劃呢,你覺得怎麼樣?」

「計劃……什麼計劃?」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啊?你剛才在想什麼?」媽媽顯得有些不高興,「我剛才說,如果你能考上一流的大學,這個暑假我們全家就可以一起到美國好萊塢去旅遊,你可以親眼去見那些你喜歡的好萊塢明星們。」

「哦,太好了……好萊塢明星……我真想親眼見見他們。」但前提是今天晚上我不用去見上帝——俞希在心中想道。她故作高興地說道,「媽,這個計劃真是太棒了!」

「那你就更該為此而努力了。另外,我和你爸爸還準備在你考上名牌大學之後舉辦一個大型的慶祝宴會,到時會邀請……」

「媽。」俞希打斷媽媽的話,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不能再承受這種刺激的遊戲了。況且那兇犯的忍耐也許是有限度的,多在這個房間呆一秒鐘就會多一分危險。俞希想著辦法,「我會重視的。我們學校也相當重視……今天,還發給我們一張關於合理填報志願的建議單。老師說,家長也得看看……」

「當然,我當然得看。」媽媽說,「在哪裡?」

太好了,能逃出去了!俞希壓抑著自己激動的情緒說:「在客廳,我的書包裡,我們現在就去看吧。」

「嗯。」媽媽從床上站起來,俞希也趕緊站起來,甚至想推著母親趕快走出房間。但這時,媽媽望了一眼書桌,說:「唉,你的書包不是已經拿上來了嗎?」

俞希望了一眼書桌,頓時感覺自己像墜入了絕望的深淵。同時,她瞥了一眼大衣櫃——衣櫃的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我的天哪!露餡了嗎?俞希緊張地屏住呼吸望著大衣櫃,感覺一股恐懼和死亡的陰冷氣息向她侵襲過來,令她動彈不得——但是過了幾秒,衣櫃仍然保持著平靜。俞希體內的血液才再次迴圈流動起來。

這時,媽媽朝書桌走去,要去拿俞希的書包。俞希擋住她,對她說:「媽,我想起來了……我記錯了,我剛才回家就把那張單子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了——它沒在我的書包裡。」

媽媽愣了一下,說:「好吧,那就下去看吧。」

上帝——我求你,這次別再出現什麼意外狀況了。俞希一邊禱告著,一邊提心吊膽地跟著媽媽走出房門,然後將門帶攏。當樓梯下到一半時,俞希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抓住媽媽的手,牽著她一路飛奔下樓,衝出房子大門,再用剛才留在衣服口袋裡的鑰匙迅速地將門反鎖,然後朝著周圍的房子和街道上的行人大喊道:

「快來人啊!我的家裡有歹徒!」

第三章

俞希的喊叫聲震驚了周圍的鄰居和行人,他們紛紛聚集過來。俞希又趕緊摸出手機報警,告訴警察她家的具體位置。

媽媽瞠目結舌地站在旁邊,好一陣之後,她才驚恐地說:「俞希,你說什麼?我們家裡有歹徒?」

「就躲在我房間的大衣櫃裡!剛才離我們只有兩、三米遠!」俞希大叫道。

「你怎麼知道?」

「我回家來開啟衣櫃找衣服,看見他的腳了!我正打算悄悄離開,你就進來了,然後和我在那歹徒面前談什麼話!」

「天哪!」媽媽捂住嘴說,「你怎麼不告訴我……或者是暗示我一下?」

「我敢暗示你嗎?如果我設法告訴你衣櫃中正藏著一個歹徒,你一定會當場就大叫起來的——這等於是告訴他我們知道了他的存在——我們會沒命的!」

「我的天哪……真是太可怕了!」媽媽驚懼地睜著雙眼。

鄰居大叔提著一根鐵棒從人群中擠過來,對俞希說:「歹徒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不,大叔!」俞希阻止道,「我們別輕舉妄動。我已經報警了,等警察來處理吧!」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鳴著刺耳的警笛呼嘯而來,停在俞希家別墅面前,從警車裡走出四個持槍的警察。帶頭的是一個留著短寸頭,看起來穩健幹練的中年警察。他走到俞希和她媽媽面前,問道:「歹徒在什麼地方?」

俞希說:「現在應該還在我家裡,我把房門反鎖了,把他困在了裡面!」

「你做得很好。」短寸頭警察對俞希說,「現在,你把房門鑰匙給我,你們退後。」

俞希趕緊將鑰匙交給警察,並依言和母親朝後面退去。

短寸頭警察朝他的三個同事揮了下手,四個人一齊走到門口。他用鑰匙把門開啟,並用眼神向另一個警察示意,那個警察謹慎地將大門推開,四個警察同時舉起槍衝了進去,四把手槍對準房裡的四個方向。

俞希和媽媽緊張地在幾十米外駐足觀望。她們沒有想到昔日在電視警匪片中才能看到的場面竟會出現在自己家中。四個警察進去之後沒過一會兒便關上了房門——接下來,俞希和媽媽就只能通過想象來猜測裡面發生的事了。

十多分鐘後,房門再一次開啟,四個警察走了出來。但令俞希感到意外的是,她並沒有看到警察將歹徒押出來的畫面。

短寸頭警察走到俞希和她媽媽的面前,說:「我們已經將房子徹底搜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歹徒。」

「什麼,這怎麼可能?」俞希驚訝地說。

短寸頭警察將手槍別到腰間,問:「你們是怎麼發現有歹徒的。」

媽媽望著俞希,俞希說:「我放學回家,在房間的衣櫃裡找衣服,突然發現衣櫃裡藏著一個人……」

「等等。」警察打斷她說,「你發現了歹徒,他居然還會讓你們逃出來,並且把門鎖上報警?」

俞希說:「我在衣櫃中看到了他的腳,並沒有露出聲色,假裝不知道地把衣櫃門關上,然後找機會和媽媽逃了出來——那歹徒可能以為我沒有發現他。」

短寸頭警察眯起眼睛盯著俞希看了一陣:「你以前有過被歹徒襲擊的經驗嗎?」

俞希怔了一下,說:「沒有,怎麼了?」

短寸頭警察說:「你處理得相當冷靜啊——一般的女生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嚇得魂不附體,驚慌失措了。」

俞希本想跟他解釋一下——自己看到那歹徒的腳之所以沒有失聲尖叫是因為之前有一個男同學恰好提醒過自己這個問題——但她覺得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她有些著急地問道:「警官,你們真的仔細搜過了嗎?你確定我的家裡真的沒有歹徒?」

「除了一個上著鎖的櫃子以外,凡是能藏得下一個人的地方我們都仔細找過了,確實沒發現歹徒。」

這時,媽媽疑惑地問道:「俞希,你真的看到什麼歹徒了嗎?」

「當然是!」俞希望著媽媽大聲說道,「你該不會認為我是在開玩笑吧!」

短寸頭警察問俞希的媽媽:「是你的女兒發現了歹徒,你並沒有看到,對吧?」

媽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又轉向俞希問道:「你說,你只是看到了歹徒的腳,並沒有看見他的身體或臉,對嗎?」

「噢,是的。」俞希說,「但是警官,我保證我沒有看錯,因為那是一雙男人的深棕色皮鞋,而且那雙鞋在我看到它的時候朝裡面縮排去了一些!」

短寸頭警察對俞希說:「這樣吧,你現在跟我一起到家裡去,指給我看一下你當時是怎麼發現那個歹徒的。」

俞希猶豫了一下,說:「好的。」

短寸頭警察對一個大個子警察說:「你跟我們一起上去。」然後示意另兩個警察在原地等候。

「我也跟你們一起上去。」俞希的媽媽說。

短寸頭警察揮了一下手,說:「來吧。」

這一次,先是兩個警察在前方打頭陣。俞希和媽媽互相挽著手臂謹慎地跟在後面。走進房子之後,則變成了兩個警察在一前一後,將母女兩人保護在中間往前推行。

四個人來到二樓俞希的房間,短寸頭警察把房門關攏,指著大衣櫃問俞希:「就是這個櫃子吧?」

俞希點了點頭。短寸頭警察走上前去,雙手將衣櫃的左右兩扇門一齊拉開。俞希和媽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朝後面退去,躲到那個大個子警察的身後。

短寸頭警察將衣櫃裡的衣架和衣服來回翻動了好幾遍,說:「放心吧,這裡面沒人——就算剛才有現在也不會還呆在這裡了。」

俞希和媽媽鬆了口氣,走上前來。

短寸頭警察問俞希:「你剛才是在衣櫃的哪個位置看到那個歹徒的腳的?」

俞希指著衣櫃的左下方說:「就是這裡——衣櫃抽屜的上面。」

短寸頭警察俯身下去,在俞希說的那個位置翻找了一陣,從裡面拿出一雙男士皮鞋,對她說:「你看到的是這雙鞋嗎?」

俞希驚詫地合不攏嘴:「這……我的衣櫃裡怎麼會有雙男人的皮鞋!」

媽媽走上前來,看著那雙皮鞋,尷尬地說:「啊……這是那天我跟你爸爸買的新皮鞋,我把它放在你的櫃子裡了——忘了跟你說。」

俞希瞪大眼睛望著媽媽:「你跟爸爸買的皮鞋為什麼要放在我的衣櫃裡?」

媽媽面容窘迫地說:「是這樣的……我們的那個大衣櫃裡,已經裝滿我的衣服和鞋子了。我那天跟你爸爸買了這雙鞋之後一時沒找到地方放,就把它放在你的櫃子裡了。」

短寸頭警察對俞希說:「你現在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

「不,等等,等等!」俞希按著額頭說,「還是沒對,我看到的那雙鞋是一雙深棕色皮鞋,鞋面上還綁著一根裝飾皮帶——不是這雙黑色的新皮鞋!」

短寸頭警察說:「有些時候,光線或者是別的一些因素會讓我們的視覺出現偏差——這一點你應該懂吧。」

「不,警官,肯定不是這樣!」俞希堅持道,「就算我把鞋子看錯了,但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它朝裡面移動了一下!如果不是有人穿在上面,鞋子怎麼會自己移動?」

短寸頭警察有些哭笑不得:「你還是堅持認為你看到的是歹徒的腳?那麼我問你,我們已經徹底搜查過房裡的每一個角落了——歹徒在哪裡?」

俞希左右四顧,看到自己的窗戶時,她說:「對了,歹徒知道我們發現了他,不會還這麼老實地呆在這裡的——他可能從窗戶逃走了!」

短寸頭警察走到窗前,用力推了幾下關著的梭窗:「你看清楚了,你的窗子是從裡面鎖住了的——歹徒如果從這裡逃出去,怎麼還能鎖得了窗戶?」

俞希焦急地想了想,說:「我們家的窗戶又不止這一扇,客廳、廚房、衛生間,到處都是窗子,他不一定非得從這裡逃出去啊!」

「是啊,既然到處都是窗子,他又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呢?從這扇窗子逃走不是最方便的嗎?」

俞希張了張嘴,無言以對了。

短寸頭警察看了一眼俞希書桌上的書包,問道:「你現在在讀高中?」

俞希木訥地點了點頭。

「高几?」

「高三了。」媽媽幫著俞希回答。

短寸頭警察微微點了點頭,彷彿什麼都明白了。「高三……我的兒子也讀高三。我能理解你的這種行為——學習壓力太大造成的,以後精神放鬆點兒。」

說完,他朝大個子警察招了下手,喊道:「收隊。」

俞希走上前去攔在短寸頭警察面前:「警官,你就這麼肯定是我精神緊張出現的幻覺嗎?你們不能就這麼輕率地下結論——如果那個歹徒還在這附近怎麼辦?」

「那你要我們怎麼樣?從現在開始實施24小時貼身保護,直到你高考結束?」短寸頭警察的臉色一下嚴峻起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隨意打報警電話或者是誤報警是要被追究責任的!我看在你可能是出於學習過於緊張,並且也不像是故意惡作劇,才不和你計較,你還想要我們怎麼樣?」

俞希被訓斥得啞口無言。媽媽趕緊上前來,向短寸頭警察道歉:「對不起,警官,孩子是學習壓力太大造成的,請你理解!我一會兒會好好跟她談談的。」

短寸頭警察皺著眉望著母女倆說:「以後不要再發生這種情況了!」

「收隊!」他再次大喝一聲。這一回,口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意。

第四章

媽媽把房子的門窗都鎖好後,去廚房調了一杯牛奶,端出來遞給坐在沙發上的女兒,然後坐到她身邊,說道:「希兒,我覺得……是我的錯。我給你施加的壓力太大了,我老是逼著你要考最一流的大學,讓你的精神長期處在緊繃狀態——其實我應該知道的,你這麼乖、這麼自覺,根本就用不著我來提醒……」

俞希看著自責的母親,說道:「媽,你別說得我好像被你逼成神經病了一樣好不好?」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媽媽撫摸著俞希的頭髮說,「但你確實需要放鬆些了,壓力太大對考試也不是件好事。」

俞希煩躁地皺著眉說:「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你們相信我不是出現幻覺呢?」

「女兒。」媽媽充滿愛憐地說,「沒有誰在出現幻覺的時候會認為自己看到的是幻覺的。」

俞希懷疑地望著她。

「就拿我打牌來說吧。」媽媽聳了聳肩膀,「這種情況出現過好多次了。有些時候,當我特別需要某張牌的時候,我就真的會摸到它。但過一會兒倒下來的時候,才驚詫地發現那根本就是另一張牌,看錯了而已——你說這不是幻覺作怪是什麼?」

「我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俞希翻了下眼睛,「你那是利令智昏吧?」

媽媽在俞希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怎麼跟你媽說話呢?沒大沒小的。快去洗澡睡了。」

俞希喝了口熱牛奶,卻禁不住又打了個冷噤,她望著媽媽說道:「媽,我……還是有些害怕。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你爸爸現在在新加坡呢,還有十多天才回來。」媽媽說,「要不,你今天晚上來挨著我睡吧。」

「嗯。」俞希輕輕點了點頭,又說:「媽,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能陪我去房間拿一下衣服嗎?」

媽媽嘆了口氣:「唉,你以後可別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啊。」

心理陰影?俞希在洗澡的時候不斷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現在,她也不能確定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了。難道,那真的是幻覺?是因為之前盧應馳講的那番話對自己造成了一種心理暗示,所以在開啟衣櫃的時候,才會出現相應的幻覺?會不會自己看到的就是那雙黑皮鞋,只是它在心理陰影的作用下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俞希用毛巾捂著臉想道——也許就是這樣吧。可能那警察和媽媽說的話有些道理,學習的壓力和精神的緊張再加上一些機緣巧合,就導演出了今天晚上這一齣鬧劇。

得出一個解釋之後,俞希緊繃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一瞬間,她驟然感到心力交瘁、身虛力乏,只想趕快躺下來睡個好覺。於是,她兩三下把澡洗完,穿好睡衣來到媽媽的臥室。

媽媽在化妝臺前敷著面膜,對俞希說:「希兒,你早點兒睡吧,我敷完臉就來陪你。」

「唔。」俞希悶生生地應了一聲,幾乎倒下床就進入了夢鄉。媽媽走過來替俞希蓋好被子。

敷完面膜,媽媽又不勝其煩地在臉上一遍遍塗抹著補水、防皺、護膚的各種面霜,足足耗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之後,她去飯廳喝了一杯加入蘆薈汁的牛奶,然後回到臥室,睡到女兒的身邊。

關燈。周圍的一切立刻被黑暗所吞噬。時間在睡眠中進入一種混沌狀態。

不知睡了多久,俞希突然醒了,她迷茫地睜開眼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醒。她並沒有做噩夢,也不想上廁所——那麼,是什麼原因令自己醒來的呢?

就在她迷惑不解之際,房間裡突然傳出一聲響動。俞希的神經猛地繃緊,恐懼地瞪大眼睛,搜尋發出聲音的地方。

靜了十幾秒鐘,俞希幾乎只聽得到自己的喘息聲——咚——又是一記沉悶地響聲——這一次,俞希清楚地聽見,聲音是從房間的大櫃子裡發出來的。

俞希的眼睛已經適應黑暗了,她膽戰心驚地注視著周圍的環境——這是爸媽的臥室,媽媽背對著自己睡在旁邊,並沒有被這怪異的響聲弄醒。那個發出響動的櫃子在房間的最左側邊上,緊挨著放衣服的大衣櫃。俞希知道,這個櫃子是父母用來存放現金、存摺、重要物品的,平時都上著一把大鎖。

鎖!——俞希的雙眼瞪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她猛然想起那個短寸頭警察說的一句話——

「除了一個上著鎖的櫃子以外,凡是能藏得下一個人的地方都仔細找過了,沒有發現歹徒。」

天哪!難道……俞希感到背脊骨泛涼,全身冰冷發顫,她用被子捂住嘴,驚恐萬狀地盯著那個櫃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斜睨了一眼身邊的媽媽,想把她叫醒,但那豈不是又會……上帝!俞希帶著眩暈感想道——為什麼要在同一天晚上安排兩次這種同樣的驚悚情節?我快要被逼瘋了——或者,我是不是真的已經瘋了?

三分鐘,五分鐘,或者是十分鐘之後——俞希不敢肯定——但她確實沒有再聽到那櫃子發出什麼響動了。這並不意味著她懸著的心已經放了下來,她只是不停地在頭腦中判斷著目前的狀況。

冷靜下來,俞希——她對自己說,就算那歹徒有天大的本事,能開啟自己的家門和鎖著的櫃子門,但有一點他是做不到的——他不可能躲進櫃子之後,還能將櫃子外面那把大鎖給鎖起來——這不是人能辦到的事情。

想到這裡,俞希稍微安心了一些。她猜測著,也許那聲音是一隻老鼠弄出來的,或者是自己的錯覺也說不定。大概又是自己過於緊張的神經在作怪。反正今天晚上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出了問題——要不就是神經,要不就是大腦。

儘管安慰著自己,但俞希仍然緊張不安地盯著那個櫃子。直到她的上眼皮再也支撐不住,變得比石頭還重,她才又一次昏昏然地睡去。

第五章

「叮呤呤呤……」清晨,響亮的鬧鐘把俞希從睡夢中叫醒。她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爬起來,手伸到床頭櫃去,「啪」地按了一下鬧鐘。刺耳的鬧鈴聲停止了,但換來的是俞希刺耳的尖叫聲。

「啊!我的天哪!」她盯著鬧鐘大叫道。

本來沒有因為鬧鐘而立即醒來的媽媽被俞希的大叫聲嚇得從床上坐了起來,驚慌地問道:「怎麼了!」

「八點半了!」俞希一邊叫嚷著,一邊翻身下床,「我遲到了足足半個小時,而且我現在還在家裡!」

「哎呀,我忘了!」媽媽拍著腦袋說,「這個鬧鐘是按照我的上班時間調的,比你上學的時間要晚得多!」

「這下死定了!」俞希慌亂地穿著衣服,「我錯過的不止早自習,連第一節課也趕不上了!」

「都怪我,都怪我!」媽媽自責道,「我一會兒跟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向她解釋一下這是我的原因。」

俞希衝進衛生間,用最快的速度洗完臉、漱完口,然後將頭髮簡單地紮起來,便抓起書包出了門。

還算幸運的是,她剛出門就截到了一輛計程車,僅用了十多分鐘就趕到了學校。儘管如此,當俞希氣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門口時,仍然打九點了,第一節課已經上了一半。

俞希捂著氣喘不止的胸口,對講臺上站著的班主任喊道:「老師……報告。」

班上同學的目光刷地齊聚到俞希身上,令她面紅耳赤、無地自容——這其中還包括著男友孔韋驚詫的目光——要知道,像俞希這種成績的優等生,可是從來沒有遲到過的。

班主任宋老師從講臺上走到門口,對滿臉通紅的俞希說:「俞希,這節課你就不用上了,你到辦公室去吧。」

俞希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她沒想到宋老師竟會跟她這個優等生如此嚴厲的懲罰,居然連課都不要她上了。俞希連忙解釋道:「宋老師,我不是有意要遲到的,是因為……」

宋老師伸出一隻手,示意俞希不要解釋。她反過來解釋道:「不,俞希,我叫你到辦公室去不是因為你遲到,而是因為有人找你,他們現在正在辦公室等著你。」

俞希困惑地問:「有人找我?誰?」

宋老師望了一眼教室裡的其他同學,又將眼光移回來,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俞希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宋老師已經回到了講臺上了,繼續講課。俞希只得無奈地朝辦公室走去,腦袋中一頭霧水。

來到走廊最右側的教師辦公室,俞希輕輕敲了敲虛掩著的門,裡面傳出一聲「請進」。俞希推開門走進去,立刻呆住了——

辦公室的兩張藤椅上,坐著的並不是她熟悉的老師,當然也不是陌生人——而是昨天晚上到自己家中來搜尋歹徒的那個短寸頭警察和大個子警察,他們今天都穿著便衣。

俞希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位警官,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到學校來找自己。

短寸頭警察做了個手勢,示意俞希坐到他們面前的一張椅子上,然後說道:「你叫俞希吧,我們昨天晚上就見過面了——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魯新宇,是公安局重案二組的副隊長。」

俞希說:「魯警官,你找我有什麼事?」

魯新宇問道:「你今天為什麼會遲到這麼久?」

俞希想了想,用最簡短的語言概括道:「昨晚我睡在我媽媽的房間,她調的鬧鈴時間和我房裡的不一樣,所以我就來遲了。」

「聽說你以前從來都沒有遲到過?」魯警官又問。

「是的。」俞希答道,她皺了皺眉,「魯警官,你們來就是問我遲到的事?」

魯新宇注視了她一刻:「你剛才到班上去過嗎?」

俞希怔了一下:「我剛才到教室門口去,宋老師就直接叫我到辦公室來了,我還沒有進去呢——怎麼了?」

魯新宇和大個子警官對視了一眼,說:「你沒有發現你們班少了一個人沒來?」

俞希聽地雲裡霧裡,「少了一個人……那個人不就是我嗎?」

魯警官盯著她說:「除了你之外,今天還有一個人沒來,而且她以後也不能再來了。」

俞希問:「誰?」

「梁婧之。」

「梁婧之?」俞希的頭腦裡浮現出一個性格外向的女生形象,那是她們班的宣傳委員,能歌善舞、擅長書畫,還能寫一手漂亮的粉筆字。俞希困惑地搖了搖頭,「她怎麼了,為什麼沒來?」

魯警官望著俞希,一字一頓地說:「她昨天晚上被謀殺了。」

「什麼!」俞希捂住嘴叫道,「她被……謀殺了?」

魯警官點點頭,然後一臉嚴肅地問道:「你和梁婧之平時關係怎麼樣?」

俞希一臉惘然地搖著頭說:「我和她……沒什麼呀,就是一般的同學關係。我是高三上期才轉學到這所學校來的,跟很多同學都不是很熟……」

突然,她停下來,注視著魯警官,問道:「等一下,梁婧之被人謀殺了你為什麼獨獨要來問我?你該不會是以為和我有什麼關係吧?」

魯警官抿著下唇想了一會兒,然後直言相告:「我們之所以來問你,就是因為你看起來和這起謀殺案有極大的關係。」

「什麼……?」俞希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心中驚詫莫名。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自己和一起謀殺案會扯上什麼關係。

魯警官說:「昨天晚上十點二十分的時候,你打電話報警,說家中出現了一個歹徒。但我們趕到後,卻根本沒能搜出什麼疑犯來——這段鬧劇似的經歷我想你應該還記憶猶新吧?」

俞希說:「這件事和梁婧之被謀殺有什麼關係?」

「聯絡就在於——你報案的這個時間,就恰好是梁婧之被殺的時間。而且她死亡的方式,就正好是你向我們描述的,你有可能遇害的方式!」

俞希驚駭地張大著嘴,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地說:「你……再說清楚一點兒。」

魯警官變換了一下坐姿,將交替重疊的兩條腿互換了一下,說:「好吧,我就把詳細情況告訴你。昨晚從你家出來之後沒過多久,我們便接到了一起新的報案,而位置是僅與你家相隔兩條街的梁婧之家。我們趕到那裡後,從梁婧之悲痛欲絕的父母那裡得知,他們在十點四十分進女兒的房間時,發現梁婧之滿身是血地倒在衣櫃面前,身上被捅數刀,已經氣絕身亡了。而我們從現場的形跡分析來看——兇手似乎是之前躲在衣櫃之中,趁梁婧之開啟衣櫃之際,突然跳出來將她殺死的——這種作案手法,不是和你之前預想的一模一樣嗎?」

魯警官旁邊的大個子警察補充道:「我們重案組在同一天晚上接到兩起報案已是十分少有了,而這兩起案件的內容幾乎完全一樣——不同的只是一個人遇害了,而另一個人沒有。現在你該明白,我們為什麼要來找你問話了吧。」

俞希聽完兩個警察的話後,感到渾身冰涼。「梁婧之被藏在衣櫃中的兇手殺死了,這麼說,她遇到的是真正的歹徒……」

魯警官緊緊盯視著俞希的眼睛說:「昨天晚上我就問過你一個問題,但你沒有回答我。現在我再問一遍——你從來沒有被歹徒襲擊的經驗,為什麼遇到這種事後會處理得如此冷靜?還有,你僅僅是看到了一雙鞋,或者是一雙腳,為什麼就能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一個歹徒,而且還明白不能打草驚蛇。好像你事先就知道一樣?」

俞希說:「那是因為……我確實事先就被人提醒過,所以才會有所準備。」

魯警官似感到驚異地皺了一下眉頭:「你說,事先有人提醒過你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是的,我的一個同學在昨晚下晚自習的時候告訴我,說我們市最近出現了一個慣犯。他的作案手法便是偷偷地進入某人家裡後,藏在某個地方,伺機作案。如果被人發現後,就會立刻殺人滅口——所以當我回家,開啟衣櫃,看到那雙鞋之後,才會立刻想到,那可能就是他所說的那個歹徒!」

魯警官和他的同事用一種怪異的眼神交流了一下,說:「你的哪個同學告訴你的,他叫什麼名字?」

「是……盧應馳告訴我的。」

「他現在就在班上嗎?」

俞希皺了下眉:「應該在吧,你剛才不是說今天缺席的只有我和梁婧之嗎?」

魯警官對大個子警察說:「你現在馬上到班上去把那個叫盧應馳的學生叫到這兒來。」

大個子警察站起來,走出辦公室,不到兩分鐘便把盧應馳叫到了這裡。盧應馳畏畏縮縮地站在兩個警察面前,顯得侷促不安。

魯警官問俞希:「就是他吧。」

俞希輕輕點了點頭。

魯警官指著俞希問盧應馳:「你昨天晚上跟她說了些什麼話?」

「昨天晚上……什麼時候?上晚自習時嗎?」

「不,是放學之後。」

盧應馳的回答令俞希感到晴天霹靂。「放學之後我就自己回家了,沒有跟俞希說過什麼話呀。」

俞希扭過臉來,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盧應馳……你,你說什麼?」

盧應馳面色困惑地望著她:「俞希,昨天晚上放學後你不是自己一個人走的嗎?我和翟翔他們幾個一起出的校門,沒有看見你呀。」

俞希驚詫地嘴都合不攏了:「出校門之後沒多久,我不是就在一條小巷子裡碰到你了嗎?」

盧應馳皺著眉頭說:「俞希,你搞錯了吧?我們的家在不同的方向,你怎麼可能碰得到我?」

「啊……你……」俞希難以置信地搖著頭說,「你不是說怕我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專門來陪我一起回去的嗎?」

盧應馳一臉的迷茫:「俞希,我真不知道你怎麼了……哪有這些事啊?」

這個時候,魯警官插話道:「俞希,你說盧應馳昨天晚上是陪你一起回家的?」

「是的,他……是想陪我一起回家,可是我沒有答應。」

「為什麼沒答應?」

「我……」俞希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為什麼非得要人陪我回家不可?」

「也就是說,最後還是你一個人回的家?」

「是的,可那是在我和他走完那小巷子之後。」

「你是怎麼回去的,走路還是坐車?」

「先是走路,後來下起大雨來了,我想坐計程車,卻沒有攔到,就只有淋著雨跑回去了。」

「整個過程中有沒有人看見過你和盧應馳在一起?」

俞希回想了一下那個漆黑、僻靜的小巷子,沮喪地說道:「沒有。」

「那麼,你們倆之前一起回過家嗎?」

俞希和盧應馳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沒有過。」然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魯警官問俞希:「你們既然從來沒有一起回過家,那為什麼偏偏昨天晚上他要陪你一起回家?」

「因為……他昨天晚上跟我說……」俞希想起盧應馳跟自己表白的事。但她望了一眼盧應馳——他此刻的表情彷彿是根本不認識自己。俞希猜到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說了一半的話便凝固在空氣之中。

「他跟你說什麼?」魯警官問。

俞希改口道:「他就是告訴我有那個歹徒的事,叫我要小心提防。」

「俞希……」盧應馳的表情愈發困窘了,「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什麼歹徒?我幾時跟你說過這些話?」

「你……要不是你告訴我這些,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個歹徒的事?」俞希氣憤地望著他,然後扭過頭來望著警察。「魯警官,你可以去問我身邊所有的親人和朋友,我絕沒有從他們任何人那裡聽說過關於這個慣犯的事——我最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學習上,根本沒有關心過這些社會上的事!」

「你當然不可能從任何人那裡聽說過這種事,因為我們這個市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從衣櫃中跳出來殺人的兇殺案——昨天晚上樑婧之被殺,是第一起這種案件。」魯警官說。

「什麼,梁婧之被殺了?」盧應馳叫了起來,滿臉的驚惶。魯警官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俞希完全呆住了,過了半晌,她才緩緩地問道:「你說……近段時間……根本沒發生過這種兇殺案?」

魯警官撇著嘴說:「我剛才說了,不止是‘近段時間’,就是以前也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俞希將臉轉過去面對盧應馳:「原來你是騙我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盧應馳一臉無辜地說:「俞希,剛才這個警官都說了,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那我又怎麼可能知道這些、又怎麼跟你講呢?你是不是這段時間學習太用功,腦子……出什麼問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俞希憤怒地說:「就算我的腦筋再不清醒,我還不至於連人都認不準,連話都記不清了!盧應馳,你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盧應馳正想申辯,魯警官轉向他問道:「你昨天晚上放學之後有沒有去什麼地方?是直接回家的嗎?」

「當然是直接回家的。我到家之後就一直呆在家裡,哪兒都沒去——我的父母、鄰居全都可以作證。」盧應馳肯定地說。

「那你呢?」魯警官又問俞希,「我們走了之後你是一直在家裡的嗎?」

俞希「哼」了一聲,忿忿然地說:「你該不會認為,在你們走了之後,我便到梁婧之家去殺了她吧?」

魯警官嚴肅地說:「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俞希不示弱地望著他說:「是的!我一直都呆在家裡,和我的媽媽在一起。晚上也是和她一起睡的——所以我今天早上才會遲到!」

魯警官盯著俞希和盧應馳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揚了一下嘴,說:「有意思。現在看來,你們兩個人之中必定有一個人在說假話——而且我敢斷言,說假話的那個人肯定和梁婧之的兇殺案有關係!」

他轉過頭,望著大個子警察:「你怎麼看?」

大個子警察說:「現在看不出來。最好是把他們兩人都帶到局裡去一趟,分別作一份詳細的筆錄,再仔細詢問一下。」

「嗯,我也這麼想。」魯警官點頭道,對俞希和盧應馳說,「麻煩你們跟我到公安局去一趟。」

「不行!」俞希抗議道,「你們不能把我當嫌疑犯一樣抓走!你們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和謀殺梁婧之的案子有關聯?難道就因為在那之前我報了一次警,情況和她的有些類似就要把我當成嫌疑犯嗎!這樣的話以後誰還敢報警!」

「好個伶牙利齒的姑娘。」大個子警察瞪著俞希說。

魯警官說:「你不要太敏感了。我叫你到公安局去一趟並不代表是要把你當作嫌疑犯抓起來,只是讓你做一份筆錄,瞭解一些情況而已——配合警察辦案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你明白嗎?」

「可是……我馬上要高考了!」俞希著急地說道,「我經不起這樣耽擱時間了!」

這時已經下課了。上完課的班主任宋老師和化學科何老師都來到了辦公室,他們聽到俞希帶著哭腔的聲音。俞希是化學科代表,何老師走上前去,對兩位警察說:「警官,孩子說得對。梁婧之被謀殺我們當老師的也非常難過,當然也理解你們需要儘快地破案。但是也不能因此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啊——如果他們跟著你到公安局去作調查的話,耽擱的不僅僅是這一天的時間,還會對他們的心理造成巨大的陰影——也許會嚴重地影響到高考時的發揮,這等於是害了他們呀!」

魯警官看著迂腐的何老師,搖頭嘆息了兩聲,說道:「我希望你們能明白現在的狀況——有一個學生被謀殺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高考固然要緊,但也遠不及一個人的生命重要!而且——」

魯警官指著俞希和盧應馳說:「他們也不能算是‘孩子’了。他們倆應該都已經滿過十八歲了吧?早就不是未成年人,而是完全具有刑事責任能力的成年人了!」

班主任宋老師幫著求情道:「警官,你說得當然有道理。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這個時候你當著全班甚至全校的面把他們帶到公安局去——其他那些同學會怎麼想?他們會把這兩個同學當成罪犯的。當他們倆回來的時候,就再也不可能能安心學習得下去了——這無疑是害了他們呀。所以你看這樣好嗎——你們先去調查別的人或事。如果之後還是非得要他們兩人去公安局協助調查,再打電話跟他們的家長,讓家長陪同他們到公安局去,行嗎?」

魯警官和大個子警察對望了一眼,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今天就暫時不讓你們到公安局去。但是,我會去調查你們剛才說的某些事情的真實性的。」

說完,他用銳利的眼神最後望了俞希和盧應馳一眼,和大個子警察一齊走出辦公室,離開了。

俞希鬆了口氣,對兩位老師說:「宋老師,何老師,謝謝你們。」

何老師拍著俞希的肩膀說:「別想這些事了,回教室上課吧。」

宋老師神情嚴肅地對俞希和盧應馳說:「你們倆記著,回教室之後,千萬別跟別的同學說起這件事——現在除了你們兩人之外,還沒有哪個同學知道梁婧之被謀殺的事——如果在班上傳開了的話,會引起大家恐慌的。」

「嗯,我知道。」俞希應道。盧應馳也跟著點頭,下一節課是化學,俞希和盧應馳跟著何老師一起走到班上。很顯然,全班同學都對他們兩人投來疑惑的目光。但何老師沒跟任何人詢問的機會,直接開始上課,讓俞希有一種被解圍的感覺。

課上了五分鐘之後,趁著何老師轉過背在黑板上板書的時候,坐在第四排的孔韋朝俞希丟過來一張小紙條。俞希開啟來看,上面寫著簡短的一句話:發生什麼事了?

俞希朝前面望去,孔韋此刻正半側著身子,轉過頭來望著自己,等待著答覆。俞希用口型告訴他:放學再說。

第六章

孔韋今天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耐克運動服,配以白色的休閒褲和款式新穎的板鞋,整個人散發出無窮的陽光氣息和青春活力,幾乎所到之處都能引起大片女生的讚歎和注目。但他所關心的卻似乎只有一個人。放學之後,他便立刻找到女友,迫不及待地問道:「俞希,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又遲到,又在辦公室裡呆了這麼久,是誰找你?」

俞希說:「先找個吃飯的地方坐下來再說吧。」

由於離家較遠,俞希和孔韋一般中午都不回家吃飯。今天,他們在校門外一家相對冷清的館子坐了下來。點好菜後,孔韋性急地說:「俞希,快說吧。我剛才下課來找你都不告訴我,現在總不用再吊胃口了吧。」

俞希焦躁不安地嘆著氣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這件事太詭異、太複雜了。」

孔韋更加好奇地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呀?」

俞希感到為難:「我答應了宋老師……不把這件事講出去的。」

「那顯然是對一般人而言。」孔韋說,「我跟你是什麼關係?你總不能連我都不說吧?」

俞希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你昨天晚上為什麼沒來上晚自習?」

「昨天晚上是什麼日子?是歐洲盃的決賽!我當然不能錯過了——所以沒來上晚自習。」

「昨天下午放學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忘了,俞希。」

「那你總可以在晚上跟我打個電話或是發個簡訊什麼的吧?」

「我看起比賽就什麼都忘了。」孔韋撓了撓頭,然後將話題岔開,「別說這些了,俞希,還是說說你遇到的事吧。」

「我遇到的事……」俞希搖著頭說,「你根本不可能猜得到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什麼事——我差點兒沒命了!」

「什麼!」孔韋驚詫地問,「出什麼事了?」

俞希猶豫了一下,說:「我告訴你這件事,但你不要跟別人說啊。」

孔韋急促地點了點頭:「當然,快說吧。」

於是,俞希將昨天晚上放學後盧應馳找到自己、回家後發生那起怪事、今天早上警察找自己問話這一系列事情的全過程詳細地講跟孔韋聽了一遍。唯有一件事例外——她怕孔韋心中有刺——沒有將盧應馳向自己告白的事告訴他。

聽的過程中,孔韋的眼睛越瞪越大。當他聽到梁婧之真的被謀殺之後,差點失聲大叫了出來——俞希趕緊按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聲張。

俞希把全過程講完之後,他們點的幾樣菜都上齊了。但孔韋驚訝地完全忘了吃飯這回事,他張大著嘴,不敢相信這些會是事實。

過了好一會兒,孔韋低聲問:「這麼說,班上現在就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梁婧之沒來上學實際上是因為她已經死了?」

俞希輕輕點了點頭:「所以叫你千萬別說出去,怕引起大家的恐慌。」

孔韋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說:「怪,這件事的確太奇怪了。盧應馳怎麼會事先知道要發生兇案的事?而警察問到後,他又為什麼要矢口否認?」

「那個警察說了一句話——‘說謊的那個人肯定和梁婧之的兇殺案有關係’。知道嗎,孔韋,我也這麼想。」

孔韋駭然道:「你該不會認為……是盧應馳殺了梁婧之吧?」

俞希思忖一刻後,說:「這倒應該不會。盧應馳跟警察說他是直接回家的,之後一直呆在家裡——他說得很肯定,不像是在說假話。況且,如果他要用這種方式謀殺梁婧之,之前為什麼要說跟我聽?這不是擺明了讓別人認為他是嫌疑犯嗎?」

孔韋感到匪夷所思:「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總應該有個理由吧?」

俞希說:「這也是最讓我費解的地方——我也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盧應馳後來找過你沒有?」

「沒有。我和他回到教室之後,他就望都沒有望過我一眼。」

孔韋託著下巴說:「盧應馳平時性格內向,做任何事都是循規蹈矩……不像是那種會幹壞事的人呀。」

俞希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實越是這種性格不外露的人,有時候做出來的事越是讓人乍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孔韋說:「你看,會不會是這樣——盧應馳昨晚只是湊巧跟你開了個玩笑,沒想到居然真的發生了類似的兇殺案。他怕警察認為自己跟這起兇案有什麼瓜葛,情急之下便不敢承認說過這些話了。」

「不可能。」俞希肯定地說,「盧應馳剛剛被那個警察叫到辦公室來問話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梁婧之遇害的事,也就是說,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兇殺案——那他又怎麼會害怕惹上什麼瓜葛呢?」

「也許……」孔韋猜測著,「他看到一個警察到班上來叫自己出去,便猜到了什麼?」

「那更不可能。今天那兩個警察都穿著便服——盧應馳怎麼可能知道來叫他的那個大個子是警察?如果不是我現在跟你說,你知道今天到班上來那個人是警察嗎?」

孔韋嘆了口氣:「那我就真是想不明白了。」

俞希打了個冷噤,說道:「孔韋,你知道嗎,我現在最困擾的其實還不是這件事,而是……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我昨天晚上在衣櫃裡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孔韋說:「你不是說……那可能只是錯覺嗎?」

「我昨天晚上是這麼認為的!可是,當我今天早上聽到警察說,梁婧之就是被這種方式殺死的之後,我又感到無比地恐懼起來!我開始懷疑我看見的到底是不是幻覺——如果那真的是個兇手呢?我是說,也許兇手不止一個呢?」

孔韋握住俞希的手,有些難過地說:「我真希望能整天都陪在你身邊,這樣的話也許你就不會這麼害怕了。可惜的是,我們的關係直到現在都還瞞著你的父母——其實俞希,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都已經滿過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交往的話用不著非得像小孩兒一樣躲躲藏藏的吧?」

俞希面色窘迫地說:「不行,我的父母都是老觀念,他們不會接受我過早談戀愛的。別說是高中,就算我大學交男朋友他們也未必會同意。況且現在臨近高考了,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在這節骨眼上還敢交男朋友,非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

孔韋說:「可是……你不是說你爸爸現在在國外嗎?晚上你就跟你媽媽兩個人在家,要是又遇到這種事怎麼辦?」

俞希抱著有些發冷的身體說:「應該不會再遇到了吧?那歹徒沒理由老是盯著我下手呀!」

孔韋嘆息道:「唉,我始終有些不大放心。」

其實,看到男友對自己如此關切,俞希心中油然而起的溫情已經將恐懼驅散一大半了,她反過來安慰孔韋道:「我會盡量小心的,別擔心。」

孔韋默默地握著俞希的手。兩人面對一桌的飯菜,第一次體會到儘管肚子空空蕩蕩,但全然沒有半點食慾的感覺。

第七章

星期四的下午,俞希來到班上後,發現整個班的人處於一種騷亂狀態,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談論同一件事。當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並聽清大家在議論什麼之後,不禁在心中大吃一驚——她沒有想到,僅僅不到兩天的時間,梁婧之被殺的事情就已經盡人皆知了,而且還被傳得如此沸沸揚揚。她感覺到自己和孔韋對此事的守口如瓶簡直一點意義都沒有,同時也驚歎於班上同學這種超越小報記者的傳播能力。

「俞希,你聽說了嗎?梁婧之這兩天沒來上學居然是因為她被殺死在家中了!」舒丹語調誇張地對剛剛坐下來的俞希說。俞希通過其語速之流暢和表述之精準判斷出這句話起碼已經被舒丹重複過十次以上。

「唔……」俞希說,「我已經聽說了。」而且是第一個聽說的——她想道,沒有說出來。

「哦,是嗎。」舒丹迅速冷卻下來,為自己報遲了料而感到失落。但她立刻又亢奮起來,「據說梁婧之是在家中遭到了歹徒的侵犯,但她不肯就範,拼命反抗,歹徒強暴未遂才將她殺死的。太可怕了!不是嗎?」

「什麼?侵犯……強暴?」俞希按住額頭,哭笑不得,「你從哪裡聽說的這些啊?」

「大家都這麼說呢。」舒丹指著班上談論得眉飛色舞的一群人,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也有人說梁婧之是交上了黑道上的男朋友,將其帶到家中……」

「好了,好了。」俞希伸出手掌制止道,「別再說了。」

舒丹大呼小叫道:「你怎麼了,對班上同學的死一點都不關心嗎?」

俞希還沒來得及說話,平時一向玩世不恭的翟翔此時居然面色嚴肅地對舒丹說:「你這就叫關心她嗎?人都死了,就積點口德吧。」

舒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她反駁道:「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在說,其他人你怎麼不管呀?」

「其他人?哼,我看班上有一大半的人都是通過你的口知道這件事的。」翟翔瞟了一眼舒丹。

俞希問面容尷尬的舒丹:「這件事你是聽誰說的?」

「我聽易娜說的,易娜又說是蔣雯雯打電話告訴她的。至於蔣雯雯是怎麼知道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俞希皺了皺眉,說:「算了。」然後冷冷地望了一眼坐在右前方的盧應馳。

「俞希,你又是聽誰說的?」舒丹反問道。

「我……」俞希一時語塞,不知該怎樣回答,她想了想,敷衍道,「我都忘了那天是聽誰的了。」

「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舒丹感到驚訝,「你可真穩得住啊,都不告訴我們!」

說著,舒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旁邊的季曉妍:「喂,你倒是說句話呀,今天怎麼了,一直死氣沉沉的!」

聽到舒丹這句話,俞希這才注意到在她斜後方的季曉妍居然這麼久一句話都沒說。不僅如此,她面色凝重,神情中似乎還隱隱透露著一絲緊張和不安——這實在是太不正常了。平常情況下,遇到這種事,號稱「八卦女王」的季曉妍聲音應該是舒丹的兩倍才對。

舒丹也發現了季曉妍神色的古怪,她問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季曉妍晃了兩下,像是才從走神中迴轉過來,她望著舒丹,不自然地說道:「沒……沒什麼。」

舒丹懷疑地望著季曉妍,還想開口問什麼,卻看到教室窗外一個人影走過,她低呼一聲:「矮河馬來了。」

俞希看著窗外走來上化學課的何老師,想起那天他和宋老師幫自己在警察面前說話的一幕,她對舒丹說:「其實何老師人挺好的,你們別‘矮河馬’、‘矮河馬’地叫他。」

舒丹忍住笑說:「可是你看他那對塞得進兩顆核桃的鼻孔,還有150釐米的身高,不覺得這個綽號很貼切嗎?」

說話間,何老師已經跨進教室門了,俞希瞪了舒丹兩眼。班上議論紛紛的同學也稍微安靜下來。接著開始上課。

下午第一節課結束之後,作為化學科代表的俞希幫何老師把實驗器材送進辦公室,然後主動拿起燒杯、試管到水槽邊清洗。沒想到何老師走過來,接過俞希手中的實驗用具,對她說:「俞希,你現在功課忙,以後不用幫我清洗實驗用具了,我自己來吧。」

俞希說:「何老師,我是科代表,這些本來就是我該做的呀。」

何老師衝俞希揮揮手:「沒什麼,你去忙吧,不用管了。」

俞希心中一熱,感動地說:「謝謝您了,何老師。」

回教室之後,俞希本想找孔韋聊幾句,卻發現孔韋沒有在教室中。她看了看孔韋的座位下面,沒有籃球,便猜到他肯定又到離教室最近的頂樓樓梯間一個人練球去了。

俞希急迫地想跟孔韋談會兒話,便從教室後門出來,轉過角上樓梯,打算去找孔韋。但是當她爬到一半,再拐個彎就能來到頂樓樓梯間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樓梯間有小聲說話的聲音。俞希停下腳步,仔細聽了幾秒,判斷出是孔韋的聲音,而另一個女生的聲音,竟然是季曉妍。

俞希疑惑地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麼要在課間躲在這裡竊竊私語。她豎起耳朵仔細探聽,卻因為他們的聲音太小而始終不怎麼聽得清。正在無比困惑之際,她聽到孔韋的聲音驟然變大了些,清楚地說出一句:「你找我說這些幹什麼,你什麼意思?」

孔韋的聲音中透露出煩躁和不滿。季曉妍的聲音中卻充滿了不安和哀求。俞希聽到她也因為著急而提高音調說道:「孔韋,不管怎麼樣你要相信我……梁婧之我不知道,但我是絕對沒有把秘密說出去的……你,相信我好嗎?」

什麼,梁婧之?秘密?俞希心中一緊——他們在說什麼?

孔韋的聲音愈發不耐煩了,他壓低嗓門說道:「夠了,別說這些了!現在可是在學校裡……(聽不清),我要回教室去了!」

俞希一驚,趕緊調頭快速地走下樓梯,控制住不讓腳步發出聲響。

回到座位上之後,俞希從課桌裡胡亂抽出一本書翻開,假裝看書。過了一會兒,孔韋抱著籃球,似乎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來。又過了十幾秒鐘,季曉妍也從教室後門回來了,她的臉上陰雲密佈、愁眉不展。此時,上課前的預備鈴打響了。

在這一堂數學課上,俞希發現自己的精力無論如何都無法集中在老師所講的內容上面。她在心裡迷茫地猜測著,不知道孔韋究竟有什麼秘密瞞著自己。而有一個念頭,是她想極力迴避,卻偏偏反覆出現在腦海中的,令她心驚膽寒的可怕想法——

難道,和梁婧之的死真正有關係的人,是孔韋?

第八章

下午在小餐館吃飯的時候,俞希一直埋頭進餐,沉默不語。孔韋觀察了她好一陣,忍不住問道:「俞希,你今天怎麼了,一直悶悶不樂的。」

其實俞希的心中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開誠佈公地問問孔韋今天課間的事,現在孔韋主動問到,她便抬起頭來說:「孔韋,今天下午第一節課下課後,我怎麼沒看見你啊?」

「啊?」孔韋愣了一下,「哦,我在頂樓的樓梯間練習運球呢。」

「你一個人嗎?」

「嗯……是啊。」

不出所料,孔韋果然撒慌了。看來他果然有事情瞞著自己——俞希的心往下沉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孔韋試探著問道:「俞希,你問這個幹什麼?」

俞希嘆了口氣,說:「本來我是打算坦誠地問問你,讓你跟我解釋一下的——但是現在看起來,你根本就不打算跟我說實話。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孔韋尷尬萬分地說:「俞希,你……知道季曉妍來找了我?是她告訴你的嗎?」

俞希搖著頭說:「不是,我從何老師的辦公室出來,沒在教室看見你,便猜你可能在頂樓樓梯間練球。我來找你,卻發現你和季曉妍在一起。」

孔韋解釋道:「我本來是一個人去樓梯間練球,是季曉妍來找我的。」

「她找你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隨便聊幾句。」

俞希盯著孔韋的眼睛說:「隨便聊幾句?那你們怎麼不大大方方地聊?在那裡竊竊私語幹什麼?」

孔韋一臉的窘迫,不敢正視俞希,過了一會兒,他說:「俞希,你相信我好嗎?我和她真的沒什麼關係。」

俞希突然說道:「那你和梁婧之也沒有什麼關係嗎?」

聽到這句話,孔韋的臉色驟然大變,他惶恐地問道:「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

「我不想偷聽,況且你們的聲音那麼小,我也聽不清楚。是你們後來自己激動了,說話聲音大了起來,才讓我聽到的。」

孔韋緊張地問:「你都聽到了些什麼?」

俞希反問道:「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你怕我聽到什麼,關於你們的那個秘密嗎?」

孔韋一驚,然後緊緊地咬住下嘴唇,眼神低垂。

俞希說:「孔韋,其實我不是想要責問你什麼。你是我的男朋友,你說什麼我都願意相信你,你只要跟我解釋一下,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就行了。」

孔韋沉默了半晌,說:「俞希,每個人都有一些不願意講出來的隱私,請你尊重我的隱私好嗎?」

俞希將臉扭到別處,然後又迅速地轉過來:「如果是你個人的隱私,我當然會尊重。可是我分明聽到,這件事和梁婧之以及季曉妍有關係,而且——」

俞希看了看周圍吃飯的其他人,壓低聲音說:「而且梁婧之在幾天前被人謀殺了!孔韋,我只想知道,這跟你有沒有關係?」

孔韋向後一仰,臉色煞白地說道:「俞希,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和梁婧之被謀殺的事有關係!」

俞希眯起眼睛說:「可我聽季曉妍的意思,她好像認為——你起碼是知道梁婧之為什麼會被殺。而且她似乎很害怕,怕自己也會和梁婧之一樣,所以她才急於來找你,跟你做一番表白——為的是求你放她一馬!」

「俞希!」孔韋神色驚惶地喝了一聲,然後迅速瞥了一眼別桌的客人,控制住聲音說道,「你在胡說什麼!別聽季曉妍的,她今天課間來找我,跟我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你別被她說的那些話誤導了!」

「好啊。」俞希說,「我不聽她的,那你就告訴我呀。你和梁婧之、季曉妍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為什麼季曉妍在知道梁婧之被殺了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

孔韋突然憤怒起來,他對俞希說:「別再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你願意相信我便相信,不願相信就算了吧!反正我告訴你,我和她們之間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至於那個所謂的秘密,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俞希難以置信地望著孔韋——自從認識他以來,孔韋還從來沒有這樣惡狠狠地跟自己說過話呢。她的印象中,孔韋從來都是脾氣溫和的。俞希忽然覺得難以接受,她推開還沒有吃完的飯菜,站了起來,對孔韋說:「好吧,你不告訴我,我就去找季曉妍問個明白!」說完,她轉過身,離桌而去。

「你……!」孔韋又氣又急,跟著站了起來,想去追已經走出餐館的俞希,但無奈還沒有付錢。當他掏出錢包付完飯錢後,俞希早已走得沒影了。

俞希賭氣衝回教室,一眼便看見了坐在位子上的季曉妍,但她此時面容憔悴、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而且此時已經有不少同學已經開始看書、做題,提前開始了晚自習。俞希只好將湧到嗓子尖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孔韋走進教室來。他看到俞希並沒有去責問季曉妍,稍稍鬆了口氣。但隨即,他的眼中射出一道陰冷、憤恨的光,直刺到季曉妍的身上。大概只有不到一秒鐘,孔韋又恢復到平常的神態,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為什麼,儘管孔韋並沒有望自己,但接觸到他那目光的霎那,俞希的身體顫動了一下,感到有些膽寒。

今天的晚自習結束之後,俞希沒有等孔韋,她快速地跑出校門,招了一輛計程車,逃也似的回到家中。

第九章

季曉妍晚上回到家,對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父母說了聲:「我回來了。」

母親對她說:「學習累了吧?我熬了銀耳湯,你去熱一碗來喝吧。」

季曉妍疲憊地搖著頭說:「我不喝了。」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曉妍。」父親喊了一聲,「別忙到房間去,你過來,我們跟你商量件事。」

季曉妍有幾分不情願地坐到沙發上,問:「什麼事?」

母親說:「最近有家航空公司在招聘空中小姐,你要不要去面試來看看?」

季曉妍說:「我不讀書啦?」

父親問:「你到底有沒有把握能考上一個大學?」

季曉妍有些不耐煩地說:「還沒考呢,我怎麼知道。」

母親對她說:「所以叫你去面試一下空姐,就算考不上大學,還能有份工作嘛。」

季曉妍疑惑地問:「我高中都還沒畢業呢,人家要?」

母親說:「那家航空公司的招聘條件上說了,對於在校的高中生,一旦面試成功,可以把名額保留到你高中畢業再去上班。主要要求是身材要高,形象、氣質俱佳——我想這些你都符合嘛,為什麼不去試試?」

「算了吧,我不去。」季曉妍翻了個白眼,「當空姐可是有危險的,要是飛機失事,我不就屍骨無存了?」

母親拍了季曉妍的大腿一下,「你這孩子,怎麼淨挑這些不吉利的話說?飛機哪有這麼容易失事呀。」

「你沒看新聞嗎?經常都在播,失事的還少了呀?」

父親說:「那是全世界的飛機失事加在一起,才有那麼多。單某個航空公司來說,根本就不容易出現飛機失事的情況。」

「反正我不去。就算出事的機率不高,總還是有可能啊!這種事可是遇得一回就沒二回了。」

父親生氣地說道:「你這也不去,那也不去。那你就學習用功些呀,考上了大學,愛找什麼工作隨便你!」

母親也幫腔道:「是啊,你要是早些學習努力點兒,考上個名牌大學,找工作不就容易了嗎。也不用我們替你操心啊。」

季曉妍突然覺得煩躁無比,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衝父母嚷道:「誰叫你們替我操心了?我的事我自己想辦法,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別再管我的事了!」

父親喝斥道:「怎麼說話呢!」

季曉妍不再搭理他們,提起書包衝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鎖上。

母親走到門口,敲著門說:「曉妍,有什麼話出來好好說,我們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不去!」季曉妍在屋裡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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