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要給你這些畫?」穆川不解地問。
「是這樣的……」柯林把昨天晚上到杜麗家去發生的所有事情詳細地講給穆川聽了一遍。
「什麼?你跟他說我能研究出這個圖案代表的意義?」穆川大叫道,「你開什麼玩笑!我是搞地質研究的,又不是搞考古學,我怎麼會知道這個遠古遺蹟中的圖案是什麼意思?」
「你急什麼?」柯林用眼神示意穆川坐下來說,「你這個書呆子——想想看,你在什麼地方工作?就算你不知道,但你可以把這些畫拿給你們國家科學院的考古學教授看啊。還有,你以前在哈佛大學讀書時的那些同學、教授,你也完全可以請教他們呀!」
穆川若有所思地慢慢坐下來,輕輕點著頭。
沉默了好一陣,柯林問仍緊鎖著眉頭沉思的穆川:「你在思考什麼?」
穆川晃著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他說:「柯林,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在西餐廳裡說起這件事,我只是覺得非常奇妙和有趣;但剛才,我實實在在地看到了這些畫後——卻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深處的震撼。柯林,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的。但我卻知道,這是我這一輩子遇到過的最怪異、最匪夷所思的事情!」
「怎麼了?」柯林問道。
「你知道弗洛伊德嗎?」
「你是說,那個著名的心理學家弗洛伊德?」
「對。弗洛伊德在他的著作《夢的解析》中指出——夢是人在睡眠狀態中精神活動的延續,而絕不會是偶然形成的空想——其實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杜桑卻說他是在某一天毫無來由地做了這個怪夢。並且很明顯,他不可能去過南太平洋上的那個無人島,又沒有在之前看過你那本書——那麼,他在夢中的那段奇妙經歷和關於那個圖案的記憶從何而來呢?總不可能是他的頭腦裡自然生成的吧?」
「還有更不可思議的。」穆川接著說,「據他所說,這個夢他還不是隻做了一次,而是隔三差五地就會做同樣的這個夢,並且越來越頻繁——柯林,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我……只想知道這個圖案所代表的意義,並沒有想這麼多。」
「你只想知道圖案的意義,卻沒有想過,這個夢本身就具有某種象徵意義嗎?」
「你指什麼?」
「《夢的解析》那本書中明確地指出,一個人做的夢表示著他的某種‘願望’。想想看,杜桑在夢境中最大的願望是什麼?他說,他走到一扇石門前,非常想推開門,進入石門後的空間——而他之所以在醒來後便不由自主地想把那個神秘的圖案畫下來,是因為直覺告訴他,這個圖案和石門裡的東西是有聯絡的!」
柯林有些困惑地說道:「你是說……他不停地畫這個圖案其實總的原因是想進那扇石門,這是他潛意識的行為?」
「極有可能就是這樣。」穆川說。
「可是我不明白,那扇石門後會有什麼?是什麼東西讓他近乎瘋狂地想去探索、尋求?」
穆川盯著柯林的眼睛說:「你自己那本書上寫的你都忘了嗎?寶藏!在那個遺蹟中隱藏著巨大的寶藏!」
「寶藏?天哪,我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柯林難以置信地搖著頭說,「穆川,你認為這種天方夜譚式的故事真的會在現實中發生嗎?」
穆川頷首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滿臉放光地說:「不管怎麼說,我們應該試試,也許我們依照著杜桑那個夢所做的指示,真的能尋找到那個遺蹟和寶藏!」
柯林注視著穆川的眼睛,在其中發現了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慾望,他揮了揮手,說:「對不起,穆川。我真的沒想過要去尋找遺蹟和寶藏什麼的,我只想找出未來岳父失常的根源,讓他在我和杜麗結婚之前變成正常人,僅此而已。」
「不,柯林,你不明白假如找到這寶藏的話,意義有多麼重大!」穆川嚴肅地說,「這不僅僅意味著財富,或者是考古學上的發現。」
「那你覺得還意味著什麼?」
穆川說:「想想看,做這個夢的人為什麼不是在美國,或者是埃及、葡萄牙、紐西蘭?為什麼是一箇中國人做這個夢?也許這個夢是要向它選中的人暗示——那隱藏在地下的巨大寶藏就在那個人的身邊!而我們如果真的在中國發現了這個遺蹟和寶藏,就等於是從側面論證了在幾千萬年前,南太平洋群島和中國是連在一起的!這將是震驚世界的偉大發現!而且柯林,難道你不想知道嗎——那埋藏了幾千萬年的秘寶究竟是什麼?」
柯林聽得有些發懵,正準備說什麼,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到了杜麗的聲音:「柯林,你沒在家嗎?你在哪兒?」
「啊,你去我家了嗎……我在穆川這裡,杜麗。」
「我現在想見你,柯林。」
「你今天不去醫院上班嗎?」
「我剛才已經跟同事調班了。」
柯林想了想,說:「我現在在和穆川商量事情,是關於你父親那些畫。杜麗,要不你也到這兒來吧。」
「好的,我馬上來。」杜麗迅速地結束通話電話。
不出二十分鐘,杜麗就急匆匆地趕到了穆川的住處。跨進門的時候,她看見穆川正挨著用數碼相機給桌子上的每一張畫拍照。
柯林走過去挽著杜麗的肩膀說:「親愛的,你這麼急著要見我,有什麼事?」
杜麗望了一眼穆川,又望向柯林說:「我就是想知道昨天晚上你和我爸爸在畫室裡聊了一個多小時,究竟在談些什麼?」
柯林把杜麗帶到沙發上坐下,說:「你父親很相信我,他把他做的那個怪夢詳細地講給我聽,還包括他在夢中的感受。杜麗,我覺得你爸爸對我態度的轉變對於我們倆來說是件天大的好事。」
杜麗看著那些畫說:「他把這些畫給你做什麼?」
「那是我提出的。我說把畫上的這個圖案交給穆川來研究和分析一下,看能不能知道這個圖案代表著什麼意思——也許知道了這一點,就能找出你父親內心根源的病因——當然,我是不可能這樣跟他直說的。」
杜麗望著仍在跟畫拍照的穆川,問:「你們準備怎麼做?」
柯林說:「我和穆川商量了一下,決定這些畫拍下來,然後通過電腦發給穆川在美國的同學、教授,還有穆川所在的國家研究院那些考古學方面的專家、學者看。希望他們當中有見多識廣之人能作出這個圖案所代表意義的解釋。」
杜麗倒吸了一口氣,低呼道:「天哪,就為了我父親那一個不切實際的夢,這也未免有些興師動眾了吧?想一下,那些專家、學者會問道‘這個圖案是從哪兒來的?’你們說‘是來源於夢中的景象’——這也太可笑了吧?」
穆川停下拍照,說:「不,杜麗。這沒有什麼可笑的。剛才我和柯林分析,你父親遇到的這件事情極不尋常。有可能是一種當前科學無法作出解釋的奇異現象。現在,我認為這件事已經不僅僅關係著你父親一個人了,它可能是發掘遠古遺蹟、地下寶藏的重要線索!我必須讓專家們都引起重視——也許這件事會引起驚世大發現!」
杜麗張大著嘴,過了半晌,她望向柯林問道:「……寶藏?你們真的想通過這件事發掘出寶藏?」
柯林聳了聳肩膀:「穆川是這麼認為的。」
杜麗昂起頭「哼」了一聲:「尋寶。真是太好了,我們能過一把勞拉·克勞馥(電影《古墓麗影》女主角)的癮了!」
穆川皺起眉頭,板起臉說:「杜麗,這不是一個科學探究者應該有的態度——如果科學家們都像你這樣,以嘲笑的態度來對待未知事物的話,那會錯過多少舉世聞名的大發現?」
杜麗心說我本來就不是什麼科研人員,只是個普通內科醫生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她嘴上沒說出來。
柯林岔開話題:「穆川,拍完了嗎?」
「差不多了。」穆川望著桌上那一大堆畫,面帶困惑說,「但是我發現,這些圖案每張都不盡相同呀,有些形狀不同,有些色彩又不同。我到底把哪張發給他們看?」
「要不,你就把這一、二十張全發給他們?」柯林說。
穆川微微搖著頭說:「這樣不妥。如果沒有一個準確的圖案,那些專家也會被搞昏頭的。」
說完這句話,穆川抬起頭來望向柯林和杜麗,但三人面面相覷,誰都拿不出一個好主意來。
「要不這樣吧。」穆川說,「你把畫留在我這裡,我再靜下來想想辦法——這個月我把手頭的事情放一下,先研究這件事情。」
「那太好了,就這麼辦!」柯林說。
杜麗這時也意識到穆川這麼做和幫助父親恢復有很大的關係,她懇切地說道:「那就拜託你了,穆川。謝謝你!」
穆川揮了揮手,示意不用感謝,然後就眉頭緊鎖地陷入到深思之中。柯林和杜麗不敢再打擾他,趕緊離開。
第七章
在杜麗所在的這座臨海城市裡,有一條穿插於城市中間的美麗河流,這條婉延曲折的淡水河在滋潤完城市中的人與物之後,便靜靜地匯流入大海,轉化為另一種更博大、寬廣的形態。城市裡的人對這條提供他們生存資源的河流極為愛護,讓河水得以保持多年難得的清澈、純淨。因此,河道邊大量的咖啡館、茶飲攤便應運而生,構成濱河道上優雅、靚麗的風景線。
這個星期日的下午,杜麗約柯林見面的地點就是濱河道上的一家茶飲店,這裡不但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更能遠離城市喧囂,是約會的最佳場所。
這一次,柯林遲到了足足半個小時。
「不用解釋了,柯林。」杜麗對正要開口的男友說,「你能來我已經感謝上天了,坐下來吧。」
柯林面容尷尬地坐在杜麗的對面:「杜麗,你這是怎麼說呢?」
「難道不是嗎?你仔細想想,這個星期我們只見了這一次面,就連電話都只打了兩、三次,而且全是我主動的。我現在和大學同學聯絡的次數都比你多。說實話,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了。」
柯林的身子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扭了幾下:「別這麼說,杜麗。你明明知道的,我這一個星期都在忙些什麼。我每天都到穆川那裡去,希望能從他那裡聽到什麼振奮人心的訊息——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能讓你父親早點兒好起來。」
杜麗低著頭說:「我父親……是啊,你現在對於他的關心已經超過我了。」
「杜麗,我還不是希望能在我們結婚前你父親能好起來。」
「結婚,呵……」杜麗乾笑了一聲,「謝天謝地,你還沒忘記這件事。」
「我怎麼會忘記呢,杜麗,你越說越過分了。」
杜麗抬起頭望著他:「那你說說,我們約好訂婚的日期是哪一天?」
柯林暗忖了一會兒,張大嘴巴,難堪地說:「對不起,親愛的,我真的忘了……前天,就是我們約好訂婚的日子。」
杜麗嘆了一口氣道:「你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可見你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柯林,我今天約你出來就只想問你一句——你還想和我結婚嗎?」
柯林抓住杜麗的手說:「親愛的,別這麼說,這太傷我的心了。實際上,我關心你父親的事,就是在為我們結婚做準備啊。」
杜麗沉吟了片刻:「柯林,我真希望就是你說的這樣。可是,我的直覺卻告訴我有些不對,我覺得,你現在更關心的已經不是我們結婚的問題了。」
頓了一下,杜麗將臉扭到一旁:「我本來不想這麼說的。但是——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和穆川一樣,為了能找到那隱藏在地下的寶藏而如痴如狂、心蕩神馳了?這已經成為你最關心的了,對嗎?」
柯林委屈地搖著頭說:「不,親愛的,你真的誤會我了。我只想盡快治好你父親的病,然後再為我們辦一個盛大的婚禮。」
杜麗盯著他的臉說:「可是,我父親的病能不能治好根本就是不確定的事。就算你們解開了那個圖案隱藏的意義,也未必就能讓我父親恢復正常。如果他五年、十年都好不了,我們就一直不結婚嗎?」
「當然不是,親愛的,我……」柯林的話剛說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柯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望了一眼杜麗。
「又是穆川打的?」杜麗問。
柯林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猶豫什麼,接啊。」
柯林接起電話,聽筒裡傳出穆川像是貼在面前大吼的喊話聲:「柯林!你在哪兒?快來,快到我家裡來!」
「怎麼了?」柯林問道。
電話那頭的穆川興奮得聲帶發抖:「我知道了,解開了!那個圖案代表著什麼意思……我知道了!」
「什麼?真的!」柯林激動地差點跳起來,他儘量壓抑住自己狂喜的心情,說:「我馬上就來!」
穆川在電話裡的吼叫聲已經讓坐在柯林對面的杜麗都聽得清清楚楚,她不禁也急切地問道:「他真的……解開了那個圖案所代表的意思?」
「是的,快,我們現在就到穆川家裡去!」柯林拉著杜麗站起來。
第八章
半小時後,柯林和杜麗就心急火燎地趕到了穆川家。穆川滿臉通紅地在屋裡來回踱著步,看見他們倆後,立刻興奮地把他們拉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表情誇張地大聲說道:「太不可思議了!你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圖案竟然會有這麼神奇!」
「快說吧,那個圖案到底代表著什麼意義?」柯林焦急地問。
「先別忙,你們應該先聽聽我發現這個秘密的過程——過程本身就非常的奇妙。」穆川手舞足蹈地說,「柯林,你記得吧?幾天前我還非常發愁——這一、二十張不盡相同的圖案,到底哪一張才是最準確的呢?我想了很久,決定做一個嘗試。」
柯林和杜麗聚精會神地盯著穆川,不敢打岔。
「我想到,這些圖案大致形狀是相同的,但每張都有些細微的差別,如果要去細數每個圖案的不同之處,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轉換了思維方式——為什麼不想辦法找出它們的相同之處呢?」
「於是,我利用數學上的‘合併同類項’法則編了一個簡易的程式,再把那二十多張圖案全輸進這個程式裡,結果,就得到這樣一張圖。」
穆川邊說邊走到電腦前,指著螢幕上的一幅圖說:「如果把圖案的色彩忽略不計,那麼這二十多張圖案的共同點就是這樣的——」
柯林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這幅圖看了半晌,驚詫地說:「你的意思是,這些小黑點兒的位置就是這二十多張圖案形狀上的共同之處?」
「對!這些圖案雖有差別,但每一張的形狀都與這16個小黑點的位置相重合!」
「可是,這又代表什麼呢?」杜麗不解地問。
「聽我說完。」穆川做了一個叫杜麗先別開口的手勢,「我得出這張圖後,就把它連同那二十張‘原圖’一起用電子郵件發給了我以前在哈佛大學的一個同學,他現在在美國的nas(美國國家科學院) 工作。我拜託他將這些圖交給他認識的考古學家看,希望能做出一些相關的詮釋。」
「可是……」柯林有些費解地問道,「這幾天我都在朝你這兒跑,你怎麼完全沒提到這些?」
「那是因為我希望得出研究結論後再告訴你們。」穆川說,「就像今天上午,我的那個同學終於跟我打來電話,說他知道這些圖案是什麼意義了。」
「什麼意義?」杜麗略帶緊張地問。
穆川嘆息著搖頭道:「這件事實在是太陰差陽錯了。我的同學告訴我,他把這些圖案交給美國最著名的考古學家看,但那個七十多歲的老學者也不知道這個圖案是什麼意思——也許是因為這個圖案實在是太冷僻了。可誰都沒想到的是,那位老考古學家的一個朋友,一位天文學家,卻在無意中看了那張16個小黑點的圖後,立即說出——這是天上的一個星座圖!」
「什麼?星座圖!」柯林和杜麗一起驚呼起來。
「對,而且你們猜猜,這個星座叫什麼名字?」
「我猜不出來,快說吧!」柯林催促道。
「叫毒蜥座!」穆川大叫道。
柯林和杜麗被震驚得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彷彿心中那些詭異、驚愕的感覺幻化為石塊堵在了他們的喉嚨眼。
穆川繼續向他們解釋道:「這個星座是在七十年代中期才被一個英國天文學家發現的。整個星座的外形看上去就像一隻趴在地上的蜥蜴。但因為之前人類早就發現並命名了一個‘蜥蜴座’,所以為了區別,這個英國天文學家便把後發現的這個稱為‘毒蜥座’。」
柯林遲疑了一會兒,望著穆川說:「據我所知,在很早以前,人類的天文學家便早已將天空中出現的各個星座發現並命名了——為什麼這個‘毒蜥座’在七十年代中期才被發現?」
說到這裡,穆川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說:「這正是這件事情最神奇,最不可思議的一點!你們知道嗎?那個美國的天文學家告訴我的同學,這個星座之所以這麼遲才被發現,是因為那實在是種機緣巧合——這個星座非常特殊和罕見——每116年才會在夏季夜空出現一次,而且每次出現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
「啊!」柯林驚呼道,「所以那位英國天文學家是恰好湊巧才觀察到它的?這真是太奇妙了!」
「不、不、不……」穆川連連擺手道,「這還根本不算神奇的,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接下來的內容——那位天文學家和我的同學一起查詢資料後,驚訝地推算出,這個每116年出現一次的‘毒蜥座’,恰好會在今年的七月十六號出現在夜空之中!」
「天哪!」杜麗捂住嘴說,「七月十六號,不就是四天以後嗎?今天是七月十一號!」
柯林張開的嘴像是再也合不攏般。他麻木地晃動著腦袋,喃喃自語道:「我的天……這也太湊巧了吧……」
「是的,這整件事簡直湊巧到了詭異莫名的程度!」穆川瞪大著雙眼說,「柯林,現在我們再結合著你那本書來看一下——遠古遺蹟中發現的毒蜥蜴化石;‘埃卡茲’部族的圖騰標誌;杜麗的父親在夢中看到的圖案;還有即將出現的罕見星座——這些事情之間,毫無疑問是存在著某種聯絡的!」
柯林皺起眉頭說:「你認為這些事情預示著什麼?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我不知道。」穆川沉思著說,「但我在想,這些事情也許與那滅絕了幾千萬年的‘埃卡茲’部族和開啟它那神秘的寶藏有關係!」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杜麗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柯林想了想,說:「我認為應該把我們所知道的這些情況立刻告訴你父親,畢竟他才是和這件事關係最大的人。」
「對,我也這樣想。」穆川說,「或許我們告訴他這些後,他能夠想起什麼新的線索來。」
杜麗思忖了一陣,內心深處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她又找不到任何反對這樣做的理由,只有點頭答應。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柯林對杜麗說。
第九章
柯林開車和杜麗一起來到金橘湖旁邊那幢藍白相間的別墅面前時,杜麗卻並沒有立刻開啟車門走出來,而是眼睛望著前方出神。
柯林靠攏過去問道:「親愛的,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杜麗遲疑了一刻,說:「我在想,把這些情況告訴我爸爸,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呢?」
杜麗滿面愁容地說:「他本來就因為這件事而痴狂了,如果又知道了更玄的‘毒蜥座’的事,會不會比原來更加走火入魔,完全失控?」
柯林認真思索了一陣,說:「可是,如果我們不把這些實情告訴他,這件事就永遠得不到解決。你爸爸要是不追尋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大概是不會罷休的,也許會一直痴迷下去。」
杜麗緊緊地咬著嘴唇,心中十分為難。
柯林拍著她的肩膀說:「讓我們試試吧,杜麗。有信心些。」
杜麗長嘆出一口氣,開啟車門,走出來。
兩人走到門前,杜麗用鑰匙開啟門,剛剛推門進去,就看見保姆徐阿姨驚恐地靠在牆邊,渾身篩糠似的打著抖。
杜麗趕緊走上前去問道:「徐阿姨,你怎麼了?」
徐阿姨像見到救星般地對杜麗說:「麗麗呀,你可回來了!你爸爸他……又犯病了,而且比以前更厲害!」
杜麗順著徐阿姨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見父親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大堆鑰匙來回翻看,動作機械而生硬,他神經質地瞪大著眼睛,面目顯得猙獰可怖。
杜麗和柯林走上前去,杜麗問道:「爸,你在幹什麼?」
杜桑完全沒理睬女兒,繼續翻看著那些鑰匙,過了一刻,他抬起頭衝保姆咆哮道:「就只有這些嗎?還有呢?你怎麼不去找!」
徐阿姨帶著哭腔說:「先生,我已經找完了。家裡的鑰匙就只有這些了。」
杜桑像瘋了似地拋開那些鑰匙,大吼道:「不對,這些都不是!你再去找!挨著每間屋找!」
杜麗坐到父親旁邊著急地問道:「爸!你到底在找什麼鑰匙呀?」
杜桑彷彿這個時候才看到女兒,他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把杜麗手中的皮包搶過來,一邊翻裡面的鑰匙,一邊說:「對了,說不定在你這裡,那把鑰匙說不定在你這裡!」
他將杜麗皮包裡的一串鑰匙扯了出來,又一把一把地挨著翻看,最後又將鑰匙摔在地上,惱羞成怒地吼道:「不對!這些也不對!」
杜麗的眼淚幾乎都要掉了下來,她可憐巴巴地說道:「爸,你跟我說話好嗎?你到底在找什麼鑰匙?」
杜桑繃著臉上的每一根神經說:「我馬上就要完成了!最多再過三、四天,我就一定能畫出準確、完整的那個圖案!最近,我在夢裡看得越來越清晰了……四天之後,在我畫出那準確的圖案之前,一定要找到開啟那石門的鑰匙!我知道,到時一定會有事情發生的,我……我終於能知道那石門後的秘密!」
杜桑像瘋子般的絮絮叨叨、自言自語。但他那句「四天之後」卻像電殛一般直入杜麗和柯林的心裡,讓倆人的心臟同時一顫,一瞬間,詭異、古怪、驚詫的感覺遍佈全身。
不知為什麼,杜麗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對父親說:「爸,你在夢中見過那把鑰匙嗎?」
杜桑板著臉說:「我沒見過,但我的感覺不會有錯!那把鑰匙一定就在我的身邊,就在這附近,我總會找到它的!」
杜麗心想就算找到了你到哪兒去開啟什麼石門。但她不敢說出來讓父親聽到。
一直站在旁邊的柯林認為應該換一個話題轉移杜桑對鑰匙的注意力,他怕杜桑發現他後把他身上掛著的鑰匙也捋了去,忙開口道:「伯父,那天我把您的畫拿給我那位搞科研的朋友看,他研究出您畫的那個圖案是什麼意思了。」
杜桑抬起頭來,像是現在才發現身邊還有個人站在這裡。他過了好半天才對柯林說的話做出反應,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那你快說,那個圖案是什麼意思?」
柯林用盡量平和的語調說:「您畫的那個圖案與天空中的一個星座形狀類似。並且,那是一個極為罕見的星座,每116年才會在夏季星空出現一次,這一次……」
「也許只是巧合而已。」杜麗插進來打岔道。
杜桑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說:「你別開腔!」然後又緊緊地盯住柯林,「接著說,你接著說!」
柯林望了望杜麗,感覺十分為難,但他無法躲避杜桑那有如劍一般鋒利的目光,只得繼續說道:「伯父,據我朋友推測,這個星座會在近期出現在夜空之中,如果……您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杜桑直視著柯林:「別說得含糊其辭。‘近期’是多久?是具體哪一天?」
柯林猶豫了片刻,如實說道:「七月十六號。」
「七月十六號……」杜桑掰著手指算了算,呆了片刻。隨即,整個人像觸電般地渾身猛抖了幾下,然後,他用勁拍了一下大腿,大叫道:「對了,完全對上號了!我就知道,四天之後一定會發生什麼的!」
他張開雙臂,手舞足蹈地在客廳裡打著轉。瘋狂的神色讓被他忽略的旁人心驚膽寒。「終於到了……這一天終於要到了!我馬上就要看到夢中那謎一般的奇異場所!那石洞中的秘密就要揭曉了!」
在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之後,杜桑的眼睛又開始神經質地四處搜尋:「鑰匙,現在只差鑰匙了!我一定要找到那開啟寶庫的鑰匙!」
杜麗在一旁看著瘋狂上演獨角戲的父親,酸楚、悲哀、絕望、不安的感覺一齊湧上心頭,讓她在瞬間感到心力交瘁。
第十章
七月十五日,下午三點。
杜麗在今天第十八次撥通柯林的電話號碼,焦急地向男友彙報父親的最新狀況:「柯林,我爸爸已經做好準備了!」
「什麼準備?」
「他今天繃了一個大畫框,準備明天晚上在金橘湖邊畫成那張‘完整’的圖案。」
「湖邊?為什麼要在湖邊畫?」
「你忘了嗎,明天晚上星空中會出現‘毒蜥座’,我爸爸要在能看見天空的地方完成那幅畫!」
「……」
「柯林,我這兩天心裡怦怦直跳,我總感覺……明天晚上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別緊張,杜麗,冷靜下來想一想——天空中出現那個星座又不是隻有我們看得到,況且這本來就只是一種天文現象而已;而你爸爸畫這張畫也不是一、兩天了,他只是在一個特殊的時間畫而已——這些都很正常,沒有什麼值得緊張的。」
「不,柯林,你不明白我心中的感受。這種強烈的不安感絕不是我的無端揣測。我……開始有些相信我爸爸說的話了,明天晚上也許真的會發生什麼!」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杜麗。」
「我不知道,我無法阻止我爸爸去做這件事。你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那這樣吧,明天晚上我到你家來陪著你,這樣也許你會安心些。」
「嗯,好的,柯林。」
「那就這樣,再見,親愛的。」
柯林放下電話,坐在他旁邊的穆川問道:「杜麗說什麼?」
柯林搖著頭說:「他父親準備在‘毒蜥座’出現的時候完成那幅畫,杜麗非常擔心,害怕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什麼意料不到的事?」
「是她的直覺,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柯林思索了一陣,「不過,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我那個岳父的瘋病是越來越厲害了,天知道他在看見天上的星座和他畫的圖案差不多時,會興奮失控成什麼模樣,說不定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也會斷掉,變成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穆川說:「要不,我明天和你一起到杜麗家去吧,看看到時候是不是真的會出什麼狀況。」
柯林搖頭道:「這不行,杜麗的父親非常敏感,而且極度排斥陌生人。你如果去了,他也許會認為你是有意去看他的熱鬧——我怕到時會發生不愉快的事。」
穆川無可奈何地撇了撇嘴:「算了,明天我就在自家的陽臺上拍攝罕見的‘毒蜥座’吧。」
「對了。」柯林像得到什麼提醒似的說,「我也應該把照相機帶上,拍一下這難得的畫面。」
第十一章
七月十六日,晚上七點。
整個一天,杜麗都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直到吃完晚飯後,柯林準時如約地到來,她才稍稍穩定下來一些。
柯林進門之後,只看見杜麗和保姆兩人,輕聲問道:「你爸爸呢?」
「在他自己的畫室裡。他早就計劃好了,晚上八點半開始畫,他說那樣的話時間剛好合適。」
柯林微微皺了眉頭:「你爸爸知道‘毒蜥座’在哪個時間出現?我昨天問了穆川,他說美國的那個天文學家也無法準確計算出‘毒蜥座’出現的時間。」
「天才知道我爸爸說的是不是真的。」杜麗說,「我們先在客廳坐一會吧,我爸爸一會兒就下來了。」
柯林點了點頭,他跟著杜麗一起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來後,柯林在玻璃茶几的第二層發現了一個數碼照相機,他有些驚訝地問道:「杜麗,這是你的照相機嗎?」
杜麗點頭道:「是啊,怎麼了?」
「和我的照相機一模一樣。」柯林從手裡的黑皮包裡拿出一個相機,展示在杜麗面前,「真沒想到,我們居然不約而同地買了同一個牌子的同一款相機。」
杜麗把兩個相機放在手裡比較了一下,淡淡笑著說:「這不奇怪,這款相機的效能是同型別中最好的,買它的人非常之多,又何止我們兩個?」
柯林盯著杜麗手裡的相機說:「你……也想一會兒拍那個難得一見的‘毒蜥座’?」
杜麗微微點頭道:「如果它的形狀真的跟我父親畫的那個圖案一模一樣,那麼……我想我父親說的那些‘瘋話’就有可能都是真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杜麗用懇切的眼神望著柯林說:「柯林,我爸爸現在非常相信你,他對你的感覺比對我還要好。我問他一些事,他都根本不願意跟我多說。一會兒他下來之後,你試著和他交流一下,看看他現在的想法是怎樣的。」
「好的。」柯林說,「也許我們可以問問他,在他畫那張畫的時候,我們能不能陪在他的旁邊?」
「哦,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了,但他不允許我守在他身邊。」杜麗想了一下,「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沒準他會同意。」
「我會試一下的。」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杜麗感覺柯林真的有如一顆安定劑——與他談話能逐漸化解自己心中那緊張不安的情緒。在聽完柯林講的第二個笑話後,杜麗竟開心地笑出了聲音。這時,她注意到父親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杜麗和柯林一起站起來,柯林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伯父好。」杜桑衝他點了點頭,然後問杜麗:「徐阿姨呢?」
「好像在廚房裡。」杜麗說。
杜桑說:「你去叫她把家裡所有的燈全部開啟。」
柯林意識到杜桑要開始作畫了,他小心地問道:「伯父,您一會兒在外面畫嗎?」
杜桑點了點頭,正要走出門去,突然扭過頭問柯林:「你要陪在我旁邊,見證一會兒即將發生的偉大場面嗎?」
柯林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杜桑竟主動提出了這個要求,忙不迭地說:「我當然願意,伯父。」
杜桑乾笑了兩聲,說:「我一會兒會向你證實,這一年多來,我到底是在痴人說夢,還是在完成一件偉大的工作!」
說完,杜桑開啟房門,走了出去。柯林跟杜麗對了下眼色,趕緊抓起茶几上的照相機塞進包裡,跟著杜桑出了門。
夜幕中的金橘湖邊,已經佈置好了一張大方桌,上面擺著繃好的畫框,旁邊是顏料和筆。別墅裡強烈的燈光透出窗外,將湖邊照耀得格外明亮。杜桑走到方桌前,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像是在進行什麼莊重的儀式般肅穆、凝重。
他對站在身邊的柯林說:「一會兒我畫的時候,你可以在旁邊看,但是不能跟我說話,不能打擾我。」
柯林說:「我知道,伯父。」
杜桑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提起筆開始作畫。
柯林看著這位大畫家嫻熟地用鉛筆定位、勾形,把他在夢中看過無數次的那個圖案再一次重現於紙上。
同時,柯林也時刻注意著已經出現點點星光的夜空,他警覺地搜尋、判斷著那隨時有可能突然驚現於天上的「毒蜥座」。
今晚的夜空,除了星光閃爍之外,還有一些殘留在天地邊緣的暗紅色流雲,那些形狀不一的雲彩組合成種種讓人浮想聯翩的奇怪圖案,讓夜色平添了幾分神秘和詭異。
呆在房間裡的杜麗坐立難安、度秒如年。她不時走到陽臺上向下俯視,又不時地向星空中仰望,脖子在反覆抬高放低中變得痠痛無比。她在房間中坐下來,望著手機上的時間發愣,試圖讓自己平靜一些,但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卻沒能減少半分。
就這樣,時間過了兩個小時,現在已經是十點半了。杜麗盤算著父親的那幅畫應該就快要完成了,但天空中卻還是沒出現「毒蜥座」。杜麗在心裡想道,再過一個半小時,就不再是七月十六號了,而是十七號——難道穆川的資訊有誤?
她一邊胡亂猜測著,一邊煩躁地擺弄著桌上的照相機。這時,她才想起應該檢查一下照相機的電量是否充足,忙開啟相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滿格電,正要放心,忽然心中一頓——上次出去玩兒照了大半天的相,之後一直沒充過電,怎麼會電池還是滿格?
杜麗疑惑地調出幾張儲存在照相機內部的照片來看,詫異地發現全是些陌生的畫面。愣了幾秒後,她才猛然想起,柯林有一個和自己完全一樣的相機,剛才在客廳裡比較時放在一起——柯林出門之前肯定是拿錯了,他拿的是自己的相機!
這麼說,這個相機才是柯林的。杜麗正感覺無聊,便按動著照相機的按鈕,一張張翻看儲存在裡面的影像:有在柯林公司照的;也有郊外的風景、城市的風景……
杜麗就這樣下意識地一張張翻看著照片,突然,一個熟悉的圖案躍入她的眼簾——
是父親畫的那個圖案。
杜麗怔了怔,想起父親曾拿過二十多張畫給柯林,也許是柯林拿回家照的。正要按動按鈕翻到下一個影像,突然,這張照片右下角的一小排數字使她徒地一怔,像遭到電殛一般,猛地坐起身來。
那一排數字是照相機中顯示的照片拍攝時間——2007年6月14日。
現在是2008年7月16日。
杜麗的嘴慢慢張開、雙眼發直,腦子裡面也嗡嗡地響了起來——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柯林在一年前就已經看過並拍下了父親畫的那個圖案?可是,自己和他認識都還只是大半年前的事——這怎麼可能呢?
猛然間,杜麗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幅幅畫面:大半年前,患有感冒的柯林到自己所在的醫院看病,認識了自己;之後,他以感謝為由請自己吃飯——進一步的交往——決定結婚——自己向柯林坦白父親的事;他來家中後,「無意」中看到了父親的畫;接下來,他非常「湊巧」地拿出了那本書,並開始和父親接觸,共同研究……
杜麗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脊背和頭皮陣陣發冷,她麻木轉動著的大腦開始漸漸明白了——難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
第十二章
杜麗抓起照相機,發瘋般地衝下樓。她開啟房門,看見父親仍俯在桌前畫畫,而柯林站在旁邊,望一眼父親的畫,又望一眼天空。
杜麗胸中的憤怒讓她喪失了理智,她快步走上前去,打算立刻責問柯林。就在這時,她看見父親丟下筆,大喊一聲:「我完成了!」而柯林立刻朝天上望去,以更大的聲音叫道:「出現了!毒蜥座!」
杜麗下意識地抬頭一望——果然,天空中赫然出現了與那天在電腦螢幕上看到一樣的、由十六顆星星組成的「毒蜥座」!
杜麗望著天上的星座出神。突然,從毒蜥座正中的天空中射出一道閃電,那閃電不偏不倚地擊中杜桑那幅畫,天上和地下兩張相同的圖案被一條銀線相連線,「啪嚓」一聲巨響,杜桑慘叫著被震飛到幾米之外,但那幅畫卻奇蹟般地完好無損。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杜麗目瞪口呆地愣了幾秒後,聲嘶力竭地喊道:「——爸!」
杜麗連撲帶爬地奔到父親身邊,扶起父親的身體,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了,杜桑已經沒有了呼吸。
就在杜麗傷心欲絕之時,柯林面對著前方的金橘湖,激動地全身顫抖,大聲呼喊道:「出來了,那地方居然就在這裡!杜桑說的果然沒錯!這是最偉大的奇蹟!是世界上最壯觀的場面!」
杜麗抬起頭來一看——在她的面前,是一輩子從來沒見過的、甚至在夢中都不可能出現的奇異景象——金橘湖的湖面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幾百米的巨大漩渦,所有的湖水都被巨大、神奇的力量捲到邊緣,在漩渦的中心,現出一個向下延伸的湖底深洞!
柯林瘋狂地張開雙手叫喊著:「‘埃卡茲’部族的遺蹟,埋藏在地下幾千萬年的秘寶真的存在!它竟然一直隱藏在這金橘湖的湖底洞穴裡。太神奇了,這真是遠古文明的鬼斧神工!」
杜麗慢慢站起來,朝原形畢露的柯林走去,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個騙子!這一切全都是你計劃好的。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吧?」
柯林望了一眼杜麗手中的照相機,似乎一切都明白了,他冷冷地說:「對不起,杜麗。我要是不耍些小把戲,怎麼能接近得了你那個‘天才’父親呢?我又怎麼能找到這隱藏得如此巧妙的地下秘寶?」
杜麗舉著照相機,狠狠地說:「你在一年前是怎麼拍到這張照片的?」
「你忘了嗎,杜麗。一年多前,你父親剛開始畫這個圖案時,你和你家的保姆為家裡堆積太多的畫而發愁,便瞞著你父親偷偷地丟掉了一些。也許是緣分吧,你們丟掉的那些畫中恰好有那麼幾張被我看到了——」
「而你又早在那本書中看到過關於這個圖案的介紹。」杜麗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所以你就想了個辦法來接近我,並藉機調查關於寶藏的線索——也就是我父親,對嗎?」
「噢,」柯林陰笑著說,「杜麗,我早就說過,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不過話說回來,我一開始也只是好奇,只想藉著你爸爸神奇的夢境感應和神通廣大的穆川弄清楚這件事而已;但我沒想到,發展到後來,竟然真的找出了寶藏——也許這是天意吧。你說呢,親愛的?」
「不準這樣叫我,你這個混蛋!」杜麗噙著淚的眼睛射出憤恨的光芒,「就為了你的好奇心,還有那該死的寶藏,你害死了我的父親!」
「不,杜麗,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我也不知道你父親會死——不過,我現在知道了。」柯林望著天上的星座說,「這實在是很遺憾,也是很諷刺的一件事——你父親死也不會想到,他一直在尋找的那把‘鑰匙’就是他自己!那個夢暗示他完成自己的使命——畫完那個圖案。而準確、完整的圖案就是開啟湖底洞穴的‘鑰匙’!」
柯林對著天空感嘆道:「幾千萬年前的人類,竟然能有這樣驚人的智慧和能力——他們設計出一個如此超乎想象的巧妙機關——以天上的星座為‘鎖’,地上相對應的圖案為‘鑰匙’,這實在是太神奇和偉大的構思了!大概全世界最精明的盜寶賊也不可能想到會有這樣的‘開鎖’方式!」
「可是,你這個盜寶賊不是已經成功了嗎?」杜麗一步步向柯林緊逼過來,眼睛裡透出拼死的決心。「但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阻止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我不會讓你這麼順利就得逞的。」
「你最好是冷靜一些,親愛的。」柯林迅速地從黑皮包裡掏出一支烏黑光亮的手槍,對準離自己還有幾米距離的杜麗。「別衝動,別逼我。」
杜麗停下腳步,漠然地望著柯林:「看來你早就做好準備要幹什麼了。」
「不,我並不想使用它。」柯林斜睨了一眼手槍,「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合作。」
「合作?你還想利用我做什麼?」
柯林脖子一歪,指了指湖中心的那個大漩渦:「跟我一起下去。找到秘寶之後,我們一人一半——我說到做到。」
「如果我拒絕呢?」杜麗冷冷地說。
「那樣的話……」柯林開啟手槍的保護蓋,指著杜麗的腦袋,「我就只好自己去了。」
杜麗盯視了他幾秒,轉過身,面對著那捲著巨大漩渦的湖面,咬了咬牙,閉著眼睛跳了下去。
柯林趕緊跟上前去,他看見杜麗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漩渦捲到了湖底深洞裡。他走到杜桑作畫的方桌前,夾起那幅畫,另一隻手握著手槍,運了運氣,大喝一聲之後,也跳進了漩渦裡。
第十三章
柯林感覺湖水帶動的高速旋轉讓他眼前發黑、大腦眩暈。但只過了兩、三秒,他就重重地摔到湖底的深洞裡。柯林顧不上頭暈,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這時,他發現這洞穴裡竟有點點彩色亮光,使他能隱約看到站在對面的杜麗。
仔細觀察之後,柯林發現那些彩色亮光竟是一隻只螢火蟲,它們的身體裡有不同的顏色,發出各種耀眼的光,一齊飛舞在洞穴的頂壁,像是專門為照亮洞穴而設定的「燈」一般。杜麗也驚詫地望著這些生活在湖底洞穴裡的螢火蟲,無法判斷它們是一直生活在這裡,還是今天晚上特殊的「儀式」令它們復活過來,迎接進入洞穴的客人。
柯林舉著手槍走過來,指著洞穴裡唯一的一條通道說:「走,你走前面!」
杜麗望著柯林手裡的槍,冷笑著說:「到了現在,你這個玩意兒還有什麼用——你好像已經興奮過頭了,完全沒想過我們下來容易,但怎麼上去?」
柯林惡狠狠地望著她說:「少說廢話!一會兒我自然會想到辦法。現在——你給我抓緊時間朝裡面走,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當天上的毒蜥座消失的時候,也許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那不就更好了?你可以一直留在這湖底深洞裡,永遠和你的秘寶做伴。」
柯林面目猙獰地將手槍槍口指到杜麗的額頭上:「如果你再浪費時間、胡言亂語的話,我現在就讓你跟秘寶做伴。」
杜麗用鄙視的眼光瞥了柯林幾秒後,轉過身朝洞穴深處走去。柯林舉著手槍緊跟其後。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朝洞穴深處走了十多分鐘。越朝裡走,周圍的環境就越是乾燥,也越來越明亮——頭頂上的螢火蟲越來越密集,將洞穴內的石壁和通道照得光亮清晰。同時,兩人都注意到,在兩邊的洞壁上,出現了一些石刻的壁畫和看不懂的文字、符號。畫的內容全都是一些蜥蜴生活的場景,那些蜥蜴被刻畫得栩栩如生、形容可怖,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杜麗在心中驚歎道,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環境,不就跟以前父親敘述的夢境一模一樣嗎。她的心中隱隱作痛——難怪父親對自己態度冷淡——是自己不理解父親,錯怪他了。
又走了幾分鐘之後,兩人驟然發覺來到了洞穴的盡頭。在他們的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的正中間赫然刻著一個他們無比熟悉的圖案,和杜桑所畫的一模一樣。
柯林激動地喊道:「到了!這裡就是杜桑夢中所見到的‘石門’——寶藏就在門的後面!」
他欣喜若狂地走過去,將手裡拿著的那幅畫舉起來,仔細對比,爆發出一陣肆意的狂笑:「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這幅畫不但是開啟洞穴的鑰匙,也是開啟這扇石門的鑰匙——它和這石門上的圖案不但形狀顏色一樣,連大小都完全一致——這真是天作之合啊!」
說著,柯林將手中的畫舉起來正面面對石門上的圖案。可是,過了許久,卻什麼事也沒發生。柯林又將畫完全重合地貼到石門上去,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應。那石門緊緊地關閉著,紋絲不動。
過了幾分鐘,柯林焦躁地吼叫道:「怎麼回事?為什麼還不開啟!難道——開啟石門的方法不是這樣嗎?」
他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快十一點四十了。柯林明白,時間不多了。但他卻想不出任何其它的辦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進展如此順利的事情會在最後一個環節卡殼。一瞬間,他惱羞成怒,將畫重重地摔到身後,罵道:「該死的!」
杜麗看到柯林的美夢在最後一刻破滅,心中升起一股幸災樂禍的、報復般的快感。但是,她心中的笑臉在霎那間就僵住了,因為她的眼前出現了神奇的一幕——
柯林將畫摔到地上後,盤旋在頂壁上的各色螢火蟲飛了下來,它們紛紛附著到畫上。並且,每種顏色的螢火蟲就貼到畫中相應顏色的地方。不一會兒,那幅畫就變成了一張閃耀著各色光芒的「光圖」!
本來沮喪無比的柯林看到了杜麗神情的變化,他猛地轉過頭,看到了地下的「光圖」,驚喜地怪叫一聲:「啊!原來是這樣!」
他趕緊俯下身去,如獲至寶地舉起那張光圖,再一次將它面對石門上的圖案。當那彩色耀眼的光芒與石門上的圖案完全重合時,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石門向後旋轉了90度,完全地開啟了!
「開了!終於開啟了!」柯林興奮地全身顫抖、血脈賁張,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杜麗呆在門口遲疑了幾秒,當她聽到柯林在裡面發出瘋子般地狂笑後,也跨了進去。
剛走進這洞內密室一步,杜麗便被那滿地閃耀的奇光異彩晃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她適應了一陣後,仔細望去,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兒忘記呼吸——在這個石室之內,遍地堆放著數以不計的鑽石、藍寶石、綠寶石……還有各種她根本見都沒見過,也叫不出名字的珍貴寶石。但是,就連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裡的任何一顆寶石拿出去之後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柯林已經完全忘乎所以了,他在寶石堆中打著滾,將隨手抓起的寶石拋向空中,歇斯底里地狂叫道:「我發財了!這些全都是我的!是我的!」
杜麗在驚詫中平靜下來,她仔細看了看周圍——這個密室的牆壁十分奇怪,都有著一些細小的裂縫,不知道是天然形成還是人為所致,但這些裂縫讓她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柯林還沉浸在與寶石共舞的狂喜之中,對此完全沒有察覺。
杜麗看了看時間,對近乎失控的柯林提醒道:「還有十分鐘就到一個小時了,我看你還是趕緊想想怎麼離開這裡吧。」
這句話讓柯林猛然驚醒,他在衣服口袋和褲子口袋裡塞滿寶石,正欲離開,卻突然發現在這個石室的最裡面,有一個由石頭堆砌而成的供臺,在那供臺上,擺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小盒子。
柯林的直覺告訴他,那紅色小盒子中裝著的,是這石洞中的寶中之寶。但潛意識又提醒他,那紅色小盒子散發著一種危險訊號,一種不可觸碰和侵犯的恐懼暗示。
在誘惑和恐懼之間,柯林遲疑不決。這時,他突然看到了杜麗,便舉起手槍,威脅道:「你,去把那紅色盒子拿下來!」
杜麗看了一眼那石頭供臺上的紅色盒子,也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她站著沒有動。
柯林紅著眼睛,惡狠狠地說:「我只數三聲,如果你再不去,我就開槍了!」
杜麗在柯林瘋狂的眼神中看出來了,這個在財寶面前喪心病狂的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她只有朝那紅色的小盒子走去。
杜麗踩著那滿地的寶石一步步朝供臺走去。柯林在她的身後兇惡地催促道:「你給我快點!別浪費時間!」
杜麗走到了供臺前,她仔細地看著那個精緻小巧的紅盒子,覺得那盒子像有魔力般,在召喚著她將自己開啟。
這個時候,柯林也在後面吼叫道:「快,把它拿起來,開啟看看裡面有什麼!」
杜麗感覺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她拿起小盒子,將它放到自己眼前,再輕輕地開啟盒蓋——她愣住了——
裡面沒有什麼珍寶奇玉,卻有一樣出乎意料的東西——那小盒子裡裝著一隻小指頭大小的,像雕塑般一動不動的深色蜥蜴,看上去已經早就風乾死亡了。那蜥蜴的背上,有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個「圖案」。
杜麗舉著那小盒子,還在困惑和遲疑之中。突然,那「死亡」的蜥蜴動了一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出盒子,跳到杜麗的手臂上。
杜麗後背一涼,「啊」地驚叫一聲,丟掉盒子,然後拼命地甩動手臂,想把那蜥蜴甩下來。但那蜥蜴卻像塗了強力膠般,死死地貼在杜麗手臂上。並且,它張開嘴,露出尖利的毒牙,一口咬破杜麗的手腕,鑽到杜麗的皮肉中去。
杜麗在突如其來的巨大恐懼中翻滾到地上,慘叫著滾到柯林面前。柯林驚恐失措地望著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突然,趴在地上的杜麗抬起頭來。柯林清楚地看到,在杜麗臉的皮層之下,遊動著一個凸起的蜥蜴形狀,那東西正快速地向杜麗的腦部爬去。柯林嚇得怪叫一聲,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
俯在地上的杜麗痛苦地抱著頭,悲慘地嚎叫著,不一會兒,她的動作停了下來,趴在地上完全不動了。
柯林倒吸一口冷氣,嚇得頭皮發麻,他驚恐地叫道:「天哪……太可怕了!她竟然這麼恐怖地死去了!」
全身顫抖了一陣後,柯林意識到他也應該趕快逃走了,那隻蜥蜴隨時有可能從杜麗的腦袋中鑽出來,突然跳到他的身上!柯林打了個冷戰,扶著牆壁朝外跑去。
就在他轉過背那一瞬間,身後傳出一句:「等等。」
柯林驚懼地張開嘴,緩緩回過頭來,竟發現杜麗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蜥蜴形的標誌,眼神變得兇悍而陰冷,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至高無上的威嚴——除了模樣之外,簡直變成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柯林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杜麗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他說:「辛苦了,‘引領者’。你和‘鑰匙’一樣,你們的使命都完成了。」
柯林瞪大雙眼:「你說什麼……‘引領者’?什麼意思?」
「我沒有必要跟一件‘工具’說話,你可以安息了。」杜麗慢慢抬起左手,食指指向柯林的額頭。
驟然間,一片死亡前的陰影向柯林籠罩過來。他怪叫著跪了下來,語無倫次地說:「杜麗……你……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杜麗」輕蔑地斜視著他,冷笑著說:「看在你忙活這麼久的份上,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吧——‘引領者’,你只惦記著財寶,卻忘了這財寶是屬於誰的嗎?」
柯林像觸電般地猛抖了一下,大驚失色。這時,他想起自己那本書上所寫的內容——「埃卡茲」部族有一個具有神秘力量的首領,在死去後,都能夠於若干年後藉助某些儀式復活……
柯林面色慘白地指著「杜麗」說:「你……你是……」
「看來你想起來了嘛。我早就說過,你是個聰明的傢伙——這也是我選你當‘引領者’的原因。」那冰冷的聲音譏笑著說。
柯林喘著粗氣說:「難道,從一開始……我、杜桑,全都是你需要進行‘復活儀式’而選擇的工具而已?」
「能夠在幾千萬年之後,為我這個即將重新統治世界的女王擔任‘引領者’和‘鑰匙’的重任,你們應該感到榮幸之至才對。」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就讓我用隆重的方式來慶祝你使命的完成吧。」
「杜麗」拍了拍手,大聲說道:「我沉睡了幾千萬年的子民們,都出來吧!」
話音剛落,石室牆壁的裂縫中一齊湧出成千上萬只深灰色的毒蜥蜴,一瞬間就把整個石室鋪得密密麻麻。
「杜麗」用手指著柯林,對蜥蜴們發號施令:「去吧,向他致以你們最熱烈的問候。」
「不……不!」柯林厲聲尖叫著綣成一團,幾萬只毒蜥蜴組成的洪水向他猛撲過去,瞬間就將他淹沒吞噬……
毒蜥蜴們完成任務之後,齊聚到首領的腳下,有幾隻順著腿爬到了她的指尖。冷豔的首領看著這些靈巧的小傢伙,開心地笑道:「我的子民們呀,現在地球上的‘人’恐怕怎麼樣也想象不到,我們這些昔日統治地球的主人——‘埃卡茲’部族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一群有著高等智慧和強大力量的蜥蜴。如果不是幾千萬年前那巨大的隕石災難,我們怎麼會在這陰冷的地下沉睡這麼多年呢?」
女王親吻了她指尖的小蜥蜴一下。「現在,去奪回原本屬於我們的世界吧,爬行類的時代再一次到來了。」
死神的財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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