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聽從大人吩咐。」
許慎抬了抬下巴,示意高飛邊走邊說,另外兩名捕快頗有眼力價,先行一步走在前面,許慎、高飛走在後面,高飛率先開口道:「大人,馮太醫的案子,府衙移交刑部時,調查的情況已全寫入卷宗,大人也問過最先發現屍體的王鐵,不知卑職哪裡還能幫到大人。」
「卷宗我看了,記載非常詳細;卷宗記載,仵作驗屍,死者傷口外寬裡窄,有些傷口缺少肉皮,多處骨頭斷裂,骨裂之處不平,屬於撞擊後斷裂,可推測乃是鈍斧之類所傷,然而,至今未找到兇器。」
「是。」
「另外一處記載,死者從河中被打撈,捕快在河兩岸檢查,並未發現可疑之處,然案發之時天降暴雨,無法確定案發現場是否被大雨沖洗,也就是說,案發現場並未確定。」
「對,那夜暴雨實在太大,雨水沖掉痕跡可能性極大。」高飛點頭回道。
「殺人兇器尚未找到,案發現場不知何處,高捕快,以你多年辦案經驗,如此情況,該如何查?」
「恩?」
高飛想了想,回道:「毫無線索的情況下,那就只能從死者入手,死者被殺之前與平時是否存在異樣,如卷宗記載,馮太醫被殺之前精神恍惚,馮太醫收到神秘人送的東西,可查不出什麼東西,神秘人是誰,另外,便是從死者是否有仇家……」
「卷宗沒有記載此點。」
許慎突然開口打斷,繼續說道:「高捕快,辦案,我屬外行,可也知道若有嫌疑人,從嫌疑人入手,若無嫌疑人,自然要鎖定嫌疑人;而仇家動機最大、最有嫌疑,高捕快不可能沒調查馮太醫是否有仇家吧?」
「查了。」
「誰?」
「太醫署右院判方正,但不能說是仇家,二人僅是不合。」
高飛猶豫片刻,回了句,繼續說道:「二人同在太醫署,不合之事,早已人盡皆知,一查便知,卑職之所以未將此事記錄在卷是因馮太醫被殺那夜,方太醫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沒有嫌疑。」
「什麼證據?這證據是否有漏洞?」許慎追問道。
高飛神情掙扎,猶豫之下,回道:「方太醫那晚在芙蓉棧,除他之外,還有幾位大人,一整夜,方太醫都未曾獨處,當夜還留宿芙蓉棧,根本不可能跑去殺人。」
「二人因何事不合?」
「這個……」
高飛一臉苦笑,不知如何回應。
許慎看出他不想議論朝中大臣,不往卷宗記載方太醫與馮太醫不合怕也是因此,笑著寬慰說道:「放心,此事你知我知,我也能查,只想先了解一下。」
高飛猶豫一番,回道:「卑職所知,當年馮太醫能入太醫署全靠方太醫,一身醫術也是方太醫傳授,然而,十幾年前,馮太醫得到太后賞識,平步青雲,後來官職超過方太醫,二人不合之說便傳出,方太醫似乎看不上馮太醫醫術,多次當眾出言諷刺,不過,馮太醫似乎並未放在心上,對方太醫頗為尊敬,再之後方太醫也未像之前那麼針對馮太醫,只是疏遠,所以,二人算不上仇家,方太醫又無作案時間,便沒寫入卷宗。」
「恩!」
許慎贊同的點點頭,雖說認為高飛不將此事寫入卷宗多半是不想妄議朝中大臣,但如此說法可足以令人信服,繼續問道:「除方太醫之外,馮太醫可還有仇家?」
「卑職尚未查到。」
許慎心裡不由失落幾分,如此看來,查案遠沒想象那般容易,線索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可此案几乎毫無線索,唯一的線索——頭髮——乃是隨處可見,根本談不上線索,此案目前可以說無從查起;說話間,二人已不知不覺到了報案人所說發現血坑的那座山的腳下,另外兩名捕快已率先上了山尋血坑。
許慎見毫無收穫,心有回去之意,可話剛到嘴邊,卻被半山腰捕快的呼喊聲打斷。
「高捕快,血坑找到了。」
「來了。」高飛扯著嗓子回道。
許慎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馮太醫的案子毫無頭緒,來都來了,不如看看這血坑到底怎麼回事,二人一前一後上了山;這座山不大,不一會,二人便來到半山腰,只見面前一個長約六尺、寬約兩尺、深約三尺的大坑,坑裡的土壤已被染成血紅色,難怪有人以血坑報案。
血坑四周滿是腳印,深且雜亂,土壤溼潤之時踩踏才會如此;另外,血坑不遠處有四道突兀的車痕印跡,也應是土壤溼潤時留下。
許慎趁著捕快檢查也仔細看了一遍四周,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卻一時間想不起來;正在此時,其中一名在血坑中檢查的捕快喊道:「高捕快,有發現。」
許慎回過神,好奇望去,只見那捕快手上託著塊白布遞給高飛,白布上放著沾著泥土的東西,高飛用白布擦掉上面的泥土,許慎已走了過去,仔細一瞧,竟是塊肉皮,這肉皮上面有少許絨毛,卻不像動物,反而更像……人的皮肉。
「人的肉皮。」
高飛皺了皺眉,神情變的無比凝重,若是人的肉皮,那可能是一宗命案,此事便複雜了。
許慎將目光從肉皮上移開,沉思兩息,又望向血坑,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昨夜沈爻分析馮太醫案情,若殺人者與拋屍者並非同一人,那會不會……他靈光一閃,連忙說道:「卷宗記載,馮太醫的屍體殘破不堪。」
「馮太醫?」
高飛一愣,扭頭望了一眼許慎,不解回道:「這說不通啊!若此地是案發現場,兇手明明打算拋屍雲水河,為何還在此地挖如此大的坑?」
「若殺人者與拋屍者並非同一人呢?」許慎抑制住心中激動,反問道。
「不是同一人?」
高飛忍不住反問了句,他實在想不通若馮太醫屍體在此處被埋,人已死,為何還要將屍體挖出來拋至雲水河?所做此事的人到底是何想法?莫不是許慎想破案想瘋了,一塊肉皮的血坑便往馮太醫案上扯?
「大人,這肉皮是不是馮太醫的還需查證。」
「當然要查證。」
許慎激動回了句,繼續說道:「除了此點要查證之外,還有另外一點,若此地真是埋馮太醫的地方,那便說明有人將屍體挖出來運到雲水河拋屍,可此地距離雲水河甚遠,單靠人力,根本不可能,那便有運屍工具,地上有車痕,定是靠馬車來運屍。」
「縱然如此大人所言,殺人者先將人殺死埋在此處,拋屍者後將屍體挖出拋至雲水河,那也應該是兩種車痕,就算兩輛馬車車輪一致,應是來回兩趟,可這裡只有四道車痕,來回一趟,馮太醫死於亥時到子時之間,那時天已降暴雨,不可能沒留下車痕,殺人者總不能靠人力將屍體拖至此處吧?」
「這……若是馮太醫離開太醫署後就被制服扔至此處,直到天降暴雨,兇手才徒步來殺人呢?」許慎想了想,問道。
「兇手為何這麼做?馮太醫離開太醫署天已黑,恐怕那時不會有人上山,若是擔心被發現,將馮太醫扔至此處豈不更易暴露?」高飛提疑道。
「此點我也想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許慎若有所思的回了句,繼續說道:「這樣,我先將這塊肉皮帶回刑部,驗證是否與馮太醫的屍體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