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跑腿公司總經理的故事

「呃……」我不再說話,我有點害怕自己會言多必失。

貝迪拿著鑰匙,為我開了404號客房的房門。我進屋後,卻見他並沒走。我有點不悅地問:「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貝迪面色狐疑地答道:「每次您回來,洗完澡後都要讓我為您做個全身按摩,祛除疲勞……您忘記了嗎,我是伊丹瓦鎮裡最棒的按摩師!」

呃,難怪貝迪年齡輕輕,竟會在鎮公所的客房裡擔任接待員,原來還身懷絕技呀。

我訕笑了一聲後,進了浴室。泡了十分鐘澡後,我赤裸著上身回到客房中,見貝迪已經準備好了玫瑰精油,正等待著我。

我趴在了床上,等著貝迪在我的背上塗抹玫瑰精油。而這時,我突然聽到貝迪用詫異的聲音問道:「莫少爺,您背上的紋身呢?」

我驀地一驚,下意識地反問道:「什麼紋身?」

貝迪答道:「兩年前為您做按摩時,我曾經看到您的背上有一個守護天使的紋身。您當時還給我說,守護天使是你最崇拜的神靈,而且著名球星貝克漢姆的背上,也有同樣的紋身。」

我皺了皺眉頭,真糟糕,這個叫貝迪的男孩,竟然知道真正的莫龍背上,有一個守護天使紋身。而我沒有紋身,貝迪自然會猜測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是莫龍。

我只好匆忙找了個藉口,答道:「呃,有紋身的人,總是被別人誤會成混黑道的爛仔。而我是個有身份的人,一直從事著正當生意。我不想讓別人誤會,所以去州府的整形醫院做了個雷射手術,把紋身去掉了。」

或許這個理由還算過得去,貝迪一臉羨豔地說道:「真棒,雷射手術真厲害,居然連一點紋身的痕跡都沒留下。對了,莫少爺,您是在哪家醫院做的手術?我回頭得給鎮長先生說一下,他早就說要把他兒子送到州府去,把胳膊上的紋身去掉。」

真糟糕,我可不能讓貝迪給鎮長說這件事,就算他會被我的謊言迷惑,見多識廣的哈曼鎮長卻一定不會中計。

看來要讓他閉嘴,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死人是永遠不會洩密的。

5

我對貝迪說,我會親自向鎮長介紹那家州府的整形醫院。說完後,我便換了個話題,問:「你知道鎮裡有沒有小路,可以通往山口外的墓園?」我解釋道,「我得去墓園拜祭一下多年前的一個好友,但我又不想走鎮裡那條馬路,因為我那位朋友的名聲不太好,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要去祭拜他。」

「哦,莫少爺,您的朋友一定是降頭師吧。」貝迪自作聰明地猜測。我將計就計地答道:「是的,我那朋友是個很厲害的降頭師,後來他做了一件事,然後被人拿亂石給活活砸死了。」說完後,我又順手給了他一張十美金的鈔票。

降頭師是m國裡最為神秘莫測的一群人,他們有時會用邪術為人治病,但更多時候則是用降頭術害人。所以m國政府在多年前曾頒佈法律,嚴禁修煉降頭術,一旦發現有人修煉降頭術,就會把降頭師抓到廣場人,讓所有人將他活活砸死。

當然,那是貝迪出生以前的事了,他不會對此有太多瞭解。

貝迪接過美鈔,開心地答道:「我知道有一條小路,從鎮公所出去,繞到屋後,那裡有個下水道蓋子。揭開蓋子,鑽進下水道,沿著管道走二十分鐘,就能出鎮。出口處,就在墓園裡。」

真是太好了,現在雨季還沒來臨,下水道里不會有太多汙水。只要我跟著貝迪,沿下水道來到墓園,我在墓園裡掐死他,再把他的屍體隨便拋到墓園旁的森林裡,就沒人知道我是假的莫龍了。

我趕緊穿好衣服,和貝迪一起出了鎮公所。

繞到鎮公所後,貝迪揭開了一個下水道蓋子,然後我們鑽進下水道,沿著潮溼惡臭的管道向前走了二十分鐘,在一個鐵蓋子下面停住了腳步。

貝迪指著頭頂,說:「上面就是墓園。」

我讓貝迪先出了下水道,過了一會兒,我也站在了墓園裡。環顧四周,墓園裡空無一人,我對貝迪說:「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你了。」我一邊說,一邊捏緊了拳頭,猛地向他後腦揮去。「砰」的一聲悶響,貝迪倒在了我面前。

6

說實話,我這輩子做過不少壞事,但卻從來沒殺過人。

我該怎麼結束貝迪的生命呢?掐死他?我有些下不了手。割斷他的頸子?身邊沒有鋒利的匕首。拿石頭砸死他?墓園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塊石頭都找不到。而且殺了他後,屍體與血跡又該怎麼處置呢?

我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卻發現在不遠的地方,有一座新墳,沒有墓碑,墳塋旁擺著一把鐵鏟,墳前的土壤甚是鬆軟,看顏色也很新鮮,想必墳中的屍體應該還沒下葬多久。

很好,我可以用那把鐵鏟掘開墳墓,把昏迷的貝迪扔進墓穴,再蓋上土,就能完美地讓他消失。反正這是一座新墳,墳前的土壤顏色很新鮮,即使別人來到這裡也不會起疑心。

我趕緊拾起鐵鏟,發了狂似的挖掘著墳前的新土。我必須立刻完成這一切,然後趁著哈曼鎮長收完租前,趕回鎮公所的客房裡洗個澡。如果鎮長問及貝迪在哪裡,我只需聳聳肩膀說句「不知道」就行了。

當我剛鏟了幾分鐘,就發現鐵鏟觸及了一個很鬆軟的東西,像是一具屍體。

咦,奇怪。墓穴里居然下葬的是一具沒裝進棺木的屍體。

我好奇地用鐵鏟扒拉開屍體旁的鬆軟土壤,看到了那具屍體的臉,剎那間,我變得面無血色,背脊處滲出了一片細細密密的汗珠,汗珠向下滑落,就彷彿有千萬只蜈蚣正緩慢爬過一般。

這具屍體尚未腐爛完畢,面孔清晰可見,他的臉竟長得與我十分相似。

如果我沒猜錯,能與我長相如此近似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鎮里人口中所說的莫龍莫少爺。

他的頭蓋骨塌陷了,臉上、全身上下到處都是淤青與血痕。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被無數石塊給活活砸死的。

7

莫龍竟已經死了,而且被葬在了伊丹瓦鎮外的墓園裡,那為什麼當我冒名來到這裡後,鎮里人卻依然把我當作莫龍,還心甘情願交給我兩年的土地租金呢?他們應該早就知道莫龍死了的呀。

我正疑惑之際,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我抬眼望去,卻看到剛才我鑽出的那個下水道井口中,鑽出了幾個人。為首的是哈曼鎮長,其他的人則是鎮裡的居民,其中包括了那個在鎮外加油店的店老闆,也包括了那個賣糖水的中年婦人。他們全都虎視眈眈地把我盯著,在哈曼鎮長的手裡,還握著一把手槍。在那個加油店店老闆的手裡,則拿著一臺數碼相機。在中年婦人手裡,則拎著一把與我手中一模一樣的鐵鏟。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解而又恐懼地問道。

哈曼鎮長望了一眼我所掘的墓穴,冷笑一聲,說道:「陳先生,真想不到,你居然會這麼巧,正好掘到了莫少爺的墳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再次問道。

哈曼笑道:「好吧,就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吧。按照你們華人的習慣,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吧。」

8

莫龍是個大地主,幾乎整個伊丹瓦鎮的土地,都屬於他所有,就連鎮公所也是租用他的土地,並向他借錢修建的。

兩年前,莫龍決定出國旅遊,增廣見聞。這兩年裡,伊丹瓦鎮里人一直過著不用交租的日子,真是開心得不亦樂乎。

幾天前,莫龍終於回來了。其實他心地還是蠻好的,並沒急著找鎮里人催要租金,但鎮里人卻總感覺頭上懸著一柄隨時會掉下來的利劍。哈曼鎮長的這種感覺尤其熾盛,因為他嗜愛賭博,州府撥下來的鎮公所土地租金與辦公經費都被他揮霍一空了。於是哈曼暗地找鎮里人商量,決定殺死莫龍。

鎮里人當然都同意哈曼的主意,只要殺死莫龍,大家就都不用再交土地租金。而且莫龍沒結婚,他死後,遺產也沒有繼承人,鎮里人正好可以把莫龍的土地分了,各歸各人。

於是在莫龍回到伊丹瓦鎮的第二天,就被以哈曼為首的暴民用石塊活活砸死了,最後被赤身葬在了墓園裡,連墓碑都沒有一塊。

不過,莫龍是個有錢人,在外界也有自己的朋友,如果他無緣無故地失蹤,一定會有朋友問及,所以哈曼開始思考如何清除後患。恰好,他看到了一張報紙,上面印有一份我那tnpt公司的廣告,還在廣告上看到了我的照片,發現我與莫龍長得極為相似。

哈曼便訂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他趁著我還沒上班,把一隻藏有地契的骨灰匣交給公司外一個靠口技乞討的瞎老頭,讓瞎老頭轉告我,把骨灰匣送到伊丹瓦鎮來。

哈曼知道在伊丹瓦鎮外,有一處警察設立的臨時檢查站。在檢查站,負責任的警員為了搜查違禁品,一定會揭開骨灰匣的封條檢視,而我也會因此看到藏在骨灰匣裡的地契。

在鎮外的加油店,店老闆看到我後,立刻將我稱呼為莫龍,並把兩年的土地租金交給了我。哈曼看穿了我是個貪錢的人,認定了我一定會隨之假冒頂替莫龍的身份,到鎮裡來收取租金。於是他假意奉承,並將我安置在鎮公所四樓客房裡,並讓貝迪來為我做按摩。

貝迪並不知道莫龍已經死了,他是個誠實的孤兒,殺死莫龍的事,鎮里人一直瞞著他。貝迪兩年前曾為莫龍按摩過,知道莫龍背上有紋身。當然,哈曼也知道這一點,他甚至猜到貝迪一定會為背上紋身消失了而向我詢問,也知道我會為之起殺心。

果然,哈曼帶領著鎮里人,沿下水道來到墓園,就看到我正在挖掘墓穴,而昏迷的貝迪就躺在墓穴之外。

而這一切,都被加油店店老闆用數碼相機拍了下來。

9

「你們要怎樣處置我?」我恐懼地問。

哈曼又冷笑一聲後,說:「當然是殺死你呀!從數碼相機拍到的照片上看,儘管貝迪只是昏迷了,但僅從相片來分辨,又豈能分辨出昏迷與死亡有何區別?憑這張照片,我們就能得出結論,你是殺死貝迪的兇手。而接下來的事,就是憤怒的鎮里人為慘死的貝迪報仇,用石塊砸死殘忍的兇手!日後州府追究,也會法不責眾的。」

我的天,他們竟要砸死我!

我急中生智地叫道:「可是貝迪並沒死呀,他只是昏迷過去了!」

哈曼殘忍地答道:「是的,現在他並沒死,但是我們馬上就會讓他死的!反正他是個孤兒,沒有人會憐惜。唯一讓人覺得難過的就是,以後鎮裡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按摩師了。」

他說完後,就從那個賣糖水的中年婦人手中接過了鐵鏟,揚起手,準備朝貝迪的腦袋砸下去。

與此同時,在墓園對面的一座山上,忽然閃過了一道光亮,倏時即去。

哈曼遲疑了一下,鐵鏟並沒有砸下去,他詫異地問:「那是什麼光亮?」周圍的鎮里人也紛紛朝對面那座山望去,卻百思不得其解。

而我卻微微一笑,答道:「那是閃光燈發出的光亮。在對面那座山上,有人正用高倍長焦相機朝這邊拍照呢。」

哈曼的身體抖了一下,驚惶地問:「誰在對面拍照?」

我答道:「是一個叫查旺的警官。早一些的時候,就是他在臨時檢查站揭開了骨灰匣上的封條。而且現在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把狙擊步槍。」

我的這句話說完之後,哈曼顯然有點分神,原本一直指著我左胸的槍口也偏出了幾釐米。

趁著這個機會,我朝一旁挪動了幾步,如一塊石頭般,墜入了我剛才掘開的墓穴中,正好與莫龍莫少爺的屍體並排躺在了一起。一股屍臭氣味衝入了我的鼻孔中,令我幾近嘔吐。

在我嘔吐前,我聽到遠處傳來了一聲槍響。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對面山上的查旺警官摳動了扳機,用狙擊步槍擊倒了哈曼鎮長。

10

好了,我可以告訴各位,查旺警官是我打報警電話叫來的。

當貝迪為我做完按摩,我倆離開鎮公所前,我就偷偷按照查旺警官遞給我的名片,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帶著狙擊步槍趕到伊丹瓦鎮外墓園對面的山上。

我爬出墓穴,看到那些鎮里人聽到槍聲後已四散逃走,而哈曼倒在地上,身體不住顫抖。而他手裡的那把手槍,此刻已經變作一團麻花狀的廢鐵——查旺警官的槍法真好,一粒子彈竟正好擊中了哈曼的手槍。

「陳勁,你怎麼會打報警電話?我的計劃天衣無縫,你怎麼會找到破綻?」哈曼氣急敗壞地問道。但他不敢輕舉妄動,對面山上的狙擊步槍還對著他的呢。

我微笑著說道:「你惟一的破綻,就是你為了不在我的tnpt公司裡與我碰面,請那位公司外的瞎老頭代為轉交骨灰匣。別忘了,那位瞎老頭是靠表演口技乞討錢財的。他給我骨灰匣時,就曾惟妙惟肖地向我模仿了一段略沙啞、帶有m國南部地區口音的聲音,正是你委託他轉交骨灰匣時的吩咐。當我來到伊丹瓦鎮後,與你第一次談話,我便知道讓我送骨灰匣的人,就是你!」

我在前面說過,我是個很聰明的人。既然確定了一切是由哈曼鎮長一手安排的,我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局裡。

當貝迪提到紋身的事,我就開始了推理,貝迪的出現不會是無緣無故的,他一定是哈曼安排的。那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我便心想,如果我不明真相,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我立刻就推演出,如果我是個不明真相的貪婪之徒,下一步我絕對會想辦法殺死貝迪,好讓自己繼續冒名頂替莫龍的身份。

可惜,或許我是個很貪錢的人,但我絕對不是一個殺人犯,我絕對不會把一個無辜的小男孩送入地獄中。

所以按摩完畢後,我讓貝迪先下了樓,然後我摸出手機,給查旺打了那個報警電話。

反正查旺警官對我說過,一旦遇到可疑的人或事,就立刻給他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