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跑腿公司總經理的故事

再後面的故事,就不用劉萌繼續講述了,他自然是來到了伊丹瓦鎮,在元寶公墓裡成了一位真正的掘墓人。

真讓我吃驚,劉萌曾是個老千,而且還是通緝犯。不過現在他已改邪歸正,他又這麼信任我,把以前的經歷全都說了出來,我又何必再向警方舉報呢?

講完了以前的秘密,劉萌也顯得如釋重負,靜靜地退出了客房。或許,今天晚上他會睡得特別香甜吧。

那一夜我也睡得非常好,一個夢也沒做。

第二天,天亮後,劉萌領著我和王富貴在伊丹瓦鎮裡觀光。

我去參觀了聖徒彼得醫院,聖洛倫瓦茲教堂,還在鋪著青石板的長街上慢慢徜徉了一番。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鎮子里人很少,我只看到了一些年老的婦人在教堂外擺攤賣菜,整個鎮子冷冷清清的。當我們來到鎮公所時,竟看到大門緊閉,一個辦公的人都不在。

劉萌聳聳肩膀,說:「伊丹瓦鎮的人很懶散,現在只怕所有人都在家裡睡大覺呢。如果沒有重要的事,鎮公所里根本不會有人來上班的。」

他剛說完這句話,我們三人踏入同時聽到遠處傳來了「砰」的一聲槍響。

劉萌臉色頓時大變,大叫道:「是槍聲,是從公墓那邊傳來的!」

公墓出事了?

劉萌拉著我和王富貴,趕緊向公墓跑了過去。

當我們來到鎮口時,恰好看到一個身著警服的人,手裡拎著一把狙擊步槍,正快步向元寶山莊的拱門跑去。一看到這個警員,王富貴立刻大喊了一聲:「查旺師兄,出什麼事了?」

原來這個拎著狙擊步槍的警員,就是查旺警長呀!我在好幾個故事裡都參聽說過他的名字。

走到查旺警長面前,我才看清他的模樣。

查旺長著一張標準的m國人的臉,面色黝黑,留著濃密的鬍子,腦袋四四方方的,就像脖子上安了一臺電視機一般。

查旺警長自然也認識身為臥底警員的王富貴,他看到我們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讓我們跟著他一同沿墓道向墓園裡跑去。

進了墓園,我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華裔男子,正站在一個剛挖掘開的墓坑旁。在他身邊,還站著幾個噤若寒蟬的m國當地人,有男有女,年齡不一。

「出什麼事了?」劉萌見墓園裡亂成一團,不禁大聲叱問道。同事,他指著那個華裔男子,問:「你是誰?你怎麼在元寶山莊公墓裡?」

那男子答道:「我叫陳勁,是東圭勒市tnpt貿易有限公司的總經理。」

「啥?tnpt公司?」劉萌沒聽明白陳勁的意思。

「tnpt,就是替你跑腿的意思。」陳勁微笑著回答。

「那這裡究竟出什麼事了?」

「這個嘛……說來就話長了……」陳勁不緊不慢地說道。

(以下故事,將以陳勁的口吻進行講述。)

跑腿公司總經理的故事:冒名頂替

1

趁著雨季尚未到來,我離開東圭勒市,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向山中小鎮伊丹瓦駛去。在我的摩托車後座行李盒裡,裝著一個手工製作的木頭匣子,匣子外雕繪著精美的松柏圖案,匣子裡則裝著一捧骨灰。

我叫陳勁,是東圭勒市tnpt貿易有限公司的總經理,也是這家公司惟一的員工。所謂tnpt,,就是「替你跑腿」的漢語拼音縮寫。我是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華人,所以才為公司註冊了這麼一個古怪的名字。

公司的業務,顧名思義,凡是客戶不方便或不願意出面的事,我都能為之代勞。比如說,我就曾幫一位客戶向未婚妻提出退婚請求,也曾為一位黑幫大佬聯絡跨國自首的事宜,甚至還替一個懶惰的小學生做過家庭作業。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我就在報紙上打廣告。為了彰顯不凡的公司信譽,我甚至在廣告裡印上了自己的照片。直至現在,我依然在報紙上定時投放印有照片的廣告。

而這一次,我就是應一位不知名先生之請求,把一罐骨灰盒送到伊丹瓦鎮。

這單生意是前幾天早晨,我剛開門營業時,一個最近時常在門外靠表演口技乞討的瞎老頭轉交給我的。瞎老頭說,我還沒開門時,一個聲音很沙啞的中年紳士就來到了門外,紳士顯然很心急,見我遲遲未開門營業,便給了剛來到這裡的瞎老頭幾枚硬幣,委託他把一個骨灰匣與酬金支票連同一張便條交給我。

便條上說了,讓我儘快把這個骨灰匣送到伊丹瓦鎮,交給一個叫莫龍的華人。至於死者是誰,我就不得而知了,而且那也不是我關心的事,我只關心這張隨信送來的支票能否兌現。很幸運,支票是真的,面額也令我滿意,遠遠高於平時我的要價。

從東圭勒市到伊丹瓦鎮的簡易公路很是破爛,停停走走,沿途加了一次油,整整一天之後,我終於在太陽落山前,來到距離目的地還有十公里的一處山谷。在這裡,一輛警車橫在路上堵住通行道路,兩個身著制服的警員站在路邊,正對過往車輛進行例行檢查。

我被一位拎著狙擊步槍的警員攔了下來,等我說明來意後,警員用很嚴肅的語氣對我說:「陳先生,請你把那隻骨灰匣開啟,我必須檢查一下。」我理解他的用意,畢竟現在走私違禁品的行為很是猖獗,這裡又靠近邊境,他也無法肯定匣子裡裝的是不是違禁品。

事實上,就連我也不知道匣子裡裝的究竟是不是骨灰,但我是個謹慎的人,也提防著沿途會遇到檢查的警察,所以我在出發之前,去拜訪過一位熟識的朋友。那位朋友在警犬隊任職,餵養了一條擅於嗅聞違禁品的狼犬。他的狼犬曾仔仔細細嗅聞了那隻骨灰匣,並未發出任何表示警告的吠叫聲。

所以我大大方方地將匣子交給了警員。警員撕開封條,又用一塊刀片撬開了匣子,恰好有一陣風掠過,剎那間一蓬褐色灰塵飄出匣子,空氣裡頓時洋溢著一股黴變腐敗的氣味。

果然是骨灰,那警員灰頭土臉,一臉晦氣,將骨灰匣還給了我。我在接過匣子的一瞬間,卻發現匣子裡的骨灰下,似乎藏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片。

那張紙片寫著什麼?會是一張遺囑嗎?

沒待我多想,那個警員又遞給我一張名片,說:「要是看到有什麼可疑的人或事,記得給我打個報警電話。」名片上寫著這個警員的名字,他叫查旺,還是個高階警官。

我不動聲色接過查旺警官的名片,蓋好骨灰匣的匣子,騎上摩托車,離開了這處臨時檢查站。

2

實事求是的說,我很缺錢,但僅靠這家名為tnpt的跑腿公司,我是很難發財的,所以有時不得不動上一點歪腦筋。不過,平時替人送貨,貨物都貼好了封條,我根本沒法動歪腦筋。但現在手裡這個骨灰匣已經被檢查的警員開啟了,封條也被撕毀,因此我可以仔細看看骨灰匣裡的那張紙究竟寫著什麼。

如果是一張可以隨時隨地兌換的現金支票就好了。

我在一處彎道停下了摩托車,取出骨灰匣,開啟後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張埋在骨灰裡的紙片。

紙片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漢字,當我看完後,立刻用力吞嚥下一口唾沫。

這張紙片竟是一張地契,所有人欄目上寫著莫龍的名字,而地址則位於伊丹瓦鎮內,面積不小,足有好幾百畝,想必價值不菲。

我的腦子開始疾速運轉。為什麼寫著莫龍名字的地契,會藏在骨灰匣裡,讓人送到伊丹瓦鎮去呢?而且簽收人也是莫龍?

思考了良久,我也沒想出答案。既然地契上已經寫有了莫龍的名字,那麼我也就沒機會從中撈上一筆,再思考也是做無用功。於是我失望地重新跨上摩托車,繼續向目的地行進。但剛一上車,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摩托車的機油就快耗盡了。

我在出發前就為摩托車灌滿了機油,沿途也加過一次油,但自從上次加完油後,一路上就再沒遇到一個加油站。我真有點擔心要是過一會兒耗完油後,我是不是隻能推著摩托車才能抵達伊丹瓦鎮。

萬幸之下,騎了一會兒,我轉過了一個急彎,就看到前方不遠的地方有一幢低矮的土牆屋,屋外掛著一塊紙板,上面寫著:「此處供應摩托車機油,物美價廉。」

原來是個小型的加油店,真是落雨天遇到賣傘的,瞌睡時碰到賣枕頭的。

我趕緊將摩托車停在這家小店外,朝店家大聲吼道:「麻煩給我加滿機油!」

幾秒後,店老闆從店內走了出來,這是一個m國本地人,身材矮小,膚色黝黑。他一看到我,就驚聲叫道:「莫龍,你回伊丹瓦了?」

我吃驚不小,他怎麼管我叫莫龍?是認錯人了吧,莫非我長得很像那個叫莫龍的人嗎?我正想否認,但一想到那張寫有莫龍名字的地契,我便吱吱唔唔不置可否地答道:「嗯嗯,快幫我把機油加好。」

店老闆拎著加油槍,走到我的摩托車旁,一邊加油,一邊說:「莫龍,你有兩年沒回來了吧?這次是回來收租的?咳咳,話說也到了交租的時候了。」

坦白的說,我是個很出名的人,從店老闆的話裡,我立刻就分析出,莫龍是個地主,伊丹瓦鎮裡有人租了他的土地。而且莫龍兩年沒回來了,現在正是交租的時間。

我心裡頓時湧起了一個壞念頭。既然從店老闆口中可以得知,我的長相與莫龍有著幾分相似,而且莫龍現在又沒回伊丹瓦鎮,為什麼我就不能冒充他的名義,把鎮民使用土地的兩年租金收走呢?

我正盤算時,店老闆已加滿了油,回到店裡。我正想問他,我該付多少油錢,卻見他捏著一疊鈔票走了出來,對我說:「莫少爺,我租用您的土地兩年,應付您兩百美金租金,扣除剛才為您加油的七美金,這是一百九十三美金,請您收好後,給我打個收條。」

送上門來的錢,要是不收,會天打雷劈遭天譴的。

我收了錢,寫好收條,便忙不迭地跨上摩托,扭了一下油門,向不遠處的伊丹瓦鎮駛去。我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接下來我將要冒充莫龍的身份,收取鎮裡所有租金後,再遠走高飛。

3

伊丹瓦鎮位於山谷之中,四周都是坡度極陡峭的山峰,唯有一個山口可以通行。當我行駛到山口的時候,發現在一側的山坡上,幾乎所有樹枝的末梢上都掛滿了白色幡旗,地上則隨處插著燒盡的蠟燭,蠟燭旁散落無數香灰。

呃,這山坡上是一座墓園。真是晦氣,怎麼會將墓園修建在通往鎮內的必經之路上呢?太不吉利了!

我暗罵了一聲墓園的規劃者後,便駕駛摩托車駛入了伊丹瓦鎮中。

這是一個到處都修建著哥特式建築的小鎮,金色的尖頂,爬滿墨綠色攀緣植物的由大石塊建成的外牆,五顏六色繪有聖經圖案的半透明落地窗……或許是因為心中懷著不可告人目的,我竟感到一股莫名的陰森氛圍正從這石板鋪成的地面之下緩緩游移而出,包裹住我的軀體,令我體會一種沒有來由的不真實感受。

我剛在路邊停下車,就看到街邊一爿賣糖水的店鋪中衝出一個m國本地中年婦人,她一看到我,便大聲尖叫了起來:「莫龍少爺回來了!離家兩年的莫龍少爺終於回伊丹瓦鎮來了!」

我微微一笑,看來我和那個莫龍果然長得十分相似,就連鎮里人都無法分辨。

這個中年婦人走到我面前,摸出錢包,從裡面取出一疊美鈔,遞給了我,說道:「莫龍少爺,早聽說這幾天您要回來,我已經準備好了兩年的房租,您收好,這是兩百美金。」

我面無表情地收了錢,寫好收條,轉過身準備離去時,卻看到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老頭向我走了過來。我不認識他,正為怎麼稱呼他而犯愁時,卻聽身旁把那賣糖水的婦人向那老者打了一聲招呼:「哈曼鎮長,下午好!」

原來這個老者就是伊丹瓦鎮的鎮長,我也趕緊微一欠身,不卑不亢地說道:「哈曼鎮長,您好,我回來了。」

哈曼亦恭敬地行了個禮,說:「莫少爺,你終於回伊丹瓦鎮了。我那份租金也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你現在就到我家裡去拿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有一點m國南部地區的口音。

真是令我大吃一驚,這個叫莫龍的人,究竟擁有多少土地呀?怎麼就連鎮長也租用了他的土地?不過,總不會整個鎮子都是他的吧?究竟我該找哪些人收取租金呢?而且從剛才那賣糖水的婦人口中,我也知道了,莫龍確實會在這幾天趕回伊丹瓦鎮收租,所以我想要冒名頂替的話,必須得速戰速決,趕在真正的莫龍回來前,拿了錢立刻就離開這裡!

於是我對哈曼鎮長說道:「鎮長先生,您也知道,我這次回來行程匆忙,不能在鎮裡呆太長時間。如果我一家一家收取租金,肯定會耽誤太長時間,所以我想拜託鎮長先生,代我收取所有租金,再轉交給我。」見哈曼有些猶豫,我又用輕得只能讓我們倆人聽到的聲音對他說,「如果您能代勞,我願意免去您這兩年的租金。」

哈曼臉上頓時露出貪婪的神情,他對我說:「好吧,莫少爺,不過您得給我一份委託書,還有地契的影印件,不然我怎麼向別人收取租金呀……」

嘿,真是太幸運了。我這裡還真有地契,到鎮公所影印一份就行了。

而這時我也不禁揣測,那個讓我來跑腿送骨灰匣的,說不定就是莫龍本人。因為他知道這份地契太重要了,是收租的憑證,隨身帶著不安全,所以才叫了一個跑腿的人幫忙代勞。幸好他來我的公司時,沒見到我本人。要是他看到我長得和他極為形似,絕對會取消這筆業務。呵,人的運氣一旦來了,擋都擋不住。

4

鎮公所是一座四層高的黑色樓房,四四方方,就像一隻骨灰匣。哈曼的辦公室在三樓,在他的辦公室裡,我寫好了委託書,又影印了地契。接過了影印件,哈曼畢恭畢敬地對我說:「莫少爺,趕了一天路,現在您一定很累吧?要不要到鎮公所四樓的客房裡休息一下?客房才裝修過,新裝了按摩浴缸,還有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

我是騎摩托車到這裡來的,騎了整整一天,臉上身上都是灰塵與泥土,正需要好好洗個熱水澡,於是我同意了哈曼的建議。

哈曼出門替我收租去了,我則獨自一人上了四樓。四樓是鎮公所改建來用於招待州府來人的客房,裝修甚是豪華。在接待臺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正閱讀著一本小說。男孩向我行了個禮,說:「剛才鎮長先生已經用內線電話通知我了,莫少爺,請您到404號房休息,洗澡水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我道了聲謝後,從已經收到的租金中抽出一張五美金的鈔票,遞給男孩,並順口問了一聲:「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答道:「莫少爺,您忘記了?我叫貝迪,兩年前您回來收租時,也是我為您服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