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不了。」老頭把鑰匙往櫃檯上一扔,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而且不等羅西北追問,他指了指旁邊的櫃子,「這裡面有七八十個密盒,少說三分之一能被這把鑰匙開啟,誰知道哪個是你的?」
羅西北沒想到這樣的局面。屋裡再無旁人可問,老頭又恢復了剛才的姿勢,看都不看他一眼。羅西北訕訕地把鑰匙拾起來,在手裡反覆揉搓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幾分鐘,就在他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身後又傳來老頭的聲音:「除非你知道編碼。」
「還有編碼?」羅西北眼前一亮,迅速折返回櫃檯。
老頭重新站起身來,看了羅西北一會兒:「對,你知道嗎?」見羅西北略有遲疑,老頭立刻說道,「不知道別在這兒跟我打哈哈,快走快走。」
眼見惟一的線索又要斷,羅西北心一橫決定賭一把:「cy3402。」
老頭臉色一變,又快速打量了一遍羅西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他走到櫃子旁邊,取出一個長條形的鐵皮盒子往胳膊下面一夾:「跟我來吧。」說著老頭領著羅西北進了旁邊一扇暗門,臨進去之前他朝裡屋喊了一句:「小柱,我帶客戶去後面開密盒,你來前面盯一會兒。」
如果不是親自走進去,羅西北根本不會想到這小小的鋪面竟然還藏著密道。除了兩端門縫透進來的光亮,密道里再無其他照明。羅西北只能聽著老頭的腳步聲一點點前進。走到中間最黑的部分,老頭也放慢了速度,彷彿每一步都是在試探。饒是如此小心,他還是被絆了一下,如果不是羅西北趕緊上前扶住,恐怕要摔個大跟頭。
「我拿手機照個亮吧。」羅西北還沒掏出來就被老頭伸手按住了。密道里,老頭的呼吸有點急促,羅西北感覺到他的雙手冰涼。
「這個密盒是誰讓你來取的?」老頭把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問道。
「一個朋友。」
「他自己怎麼不來?」
「有事來不了。」
「是今天來不了還是以後都來不了了?」
羅西北沉默了,牽扯到如此多連他自己都搞不清的前情,他沒法再繼續回答。此時,密道的入口處出來一個聲音:「爺爺,你完事沒有,我還得回去寫作業呢。」
「快了快了,」老頭隨口答應著,鬆開羅西北的手繼續朝前走。邊走邊唸唸有詞地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來吧。」
二人很快來到一扇門前,走進去是一間密室。屋子的頂端有一個小小的透氣窗,中間擺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老頭用羅西北剛剛說的編碼開啟了鐵盒子上的密碼鎖,然後從裡面掏出一個黑色的木頭盒子,推到羅西北的面前。
「盒子完好無損,你檢查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等會兒我出去之後,你就可以開啟盒子取出裡的東西了。」
但其實不等羅西北示意,老頭就迅速離開了。羅西北不以為意,他現在滿心只想快點開啟盒子,看看么雞留給他的到底是什麼。鑰匙插進鎖眼,擰起來似乎有點脫扣,難怪老頭說一把鑰匙可以開好多把鎖。
羅西北顧不得多想,急忙開啟了盒子,裡面放著的是一個沒封口的牛皮紙信封,裡面鼓鼓囊囊裝著很厚的幾頁紙。往外倒了倒,紙沒出來,有兩張照片倒是先滑了出來。其中一張是么雞的弟弟,背面寫著要小杰,cy3302。而另一張是羅西北,不是韓東,是羅西北,因為照片上他穿著自己那件灰不溜秋的外套。他還記得,這是他出院後,么雞拉著他去照的,說以後會用得著。
羅西北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安,他翻過照片,看見後面清清楚楚地寫了一行字:羅西北,cy3402。
原來他早已經被盯上了,早已經被編號入列,甚至他一直信任依賴的么雞都是他們派來照顧,不,是監視他的。肯定還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藏在信封裡!羅西北顫抖著雙手把信封裡的一疊紙掏了出來,尚不曾展開,突然感覺眼前一黑,他的後腦勺捱了一記悶棍。
密道的另一端,老頭步履蹣跚地走到門口。對於從身邊穿行而過的三四個人,他幾乎視而不見,此刻他只想看到小柱子完好無損地坐在櫃檯前面。然而櫃檯前空無一人,只有一頂帽子扔在他剛剛坐過的椅子上。
老頭有些驚慌,他想返回密道,卻發現暗門已經從裡面被反鎖了。此時,手機傳來聲響,老頭趕忙拿起來檢視,是一條語音留言:「爺爺,姑姑帶我上學去了,等我放假了再來看您。」
老頭把留言反覆聽了三四遍,最後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列車穿行在山間,隧道接踵而至。
羅西北的眼前忽明忽暗,耳邊還有急促的風聲。窗外明明在下雨,可車廂裡怎麼會這麼燥熱呢。羅西北想解開襯衣的領口涼快一下,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他朝身邊看了看,車廂裡滿滿當當都是人,每一個乘客都和他一樣被整整齊齊地綁住了手腳。他想張口問問這是怎麼回事,卻發現原來自己的嘴巴也被塞住了。
其他乘客並沒有被如此對待,但他們的嘴巴似乎比塞住還嚴。不僅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對身邊羅西北的掙扎喊叫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他們眼神放空,不看向任何一個地方,或者說他們的眼睛裡根本沒有神。
羅西北越來越著急,這不是他經常乘坐的那趟列車,座椅車窗的樣子都與以往不同。那這到底是哪兒呢?他努力在人群中尋找著熟悉的面孔,終於在不遠處看到了武霞。
跟周圍的人一樣,武霞也是這樣毫無神采的模樣,但聽見羅西北的聲音後,她慢慢朝這邊看了過來。又過了一會兒,她甚至站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
羅西北覺得自己得救了,他掙扎得愈發激烈。但還不等武霞走到他的面前,兩個黑衣人突然闖入,一邊一個架起武霞迅速離開。武霞就這樣消失了,儘管臨走時她依舊面無表情,但羅西北看得出來,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自己。
羅西北急了,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般,橫衝直撞,直到自己重重摔倒在地上……
睜開眼睛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手腳終於被鬆綁了。他確實躺在地上,但不是剛才那輛陌生的列車,而是姚靜的診所。在確認清醒之後,姚靜把羅西北扶到椅子上,同時遞過來一杯溫水。
羅西北感覺有些眩暈和噁心,他抬眼看見桌子上的沙漏,對姚靜問道:「你剛剛給我催眠了?」
「沒有,暈倒的人是無法接受催眠的。」
「暈倒?我怎麼暈倒的?」羅西北努力回想著。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我早上來上班,見你車子停在樓下,人坐在駕駛座上。我以為你在車裡睡著了,又怕門窗緊閉你在裡面缺氧,就開啟車門讓你下來。誰知道車門一開,你直接倒了出來。我和護士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你架上來。」
羅西北還是覺得得暈頭轉向,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疼痛,猛然想起,之前他是端坐在密室的桌子旁,正要看么雞留給他的資料,之後便被襲擊了。他趕忙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手機錢包證件都在,但是么雞留下的鑰匙還有照片,都已經不翼而飛。在秘密即將揭開的前一刻,線索被人洗劫一空。
唉!羅西北懊惱地拍了拍大腿。「圈套,中了圈套。」
「中了什麼圈套?」姚靜在一邊問道。
羅西北剛想說出密盒的事兒,忽然么雞弟弟的照片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他看著姚靜的眼睛,最終還是把實話嚥了回去:「領導佈置的任務,我自己出來中了人家的圈套,沒想到他們還會動手。」
姚靜沒在繼續追問,她從包裡拿出一個麵包遞了過來:「吃不吃早飯?我這也沒別的了。」
「早點?現在幾點了?」羅西北的腦子還停留在下午三點半。
「九點半。」
「早上九點半?」
「對啊,不然幹嘛叫你吃早飯。」
羅西北顧不上腦袋脹疼,迅速告別姚靜,衝向刑警隊。昨天局長佈置的新任務,交代他今天早上開會討論。他沒有踩點,還要開會遲到,今後在局裡恐怕會更加被動。
姚靜看著羅西北匆忙遠去的背影,露出一絲笑容。她叫來一個護士,把剛才的麵包和牛奶交給了她。
「給他拿過去吧,昨天來的時候我見他愛吃。告訴特訓的人,他年紀還小,又剛過來,不必太嚴格,一切以適應為主。一個月以後再開始課程。」姚靜交代道。
「他爺爺那邊會不會出什麼岔子,今天早上那邊傳來訊息,說他的鋪子沒開門。」
姚靜略沉吟了一會兒,說:「讓孩子的爸爸安排吧,家務事有時候外人也不好參與,不行就送去療養院住一段時間。讓老頭吃一段時間的藥,很快這些事情就都會過去了。」
陳友業在樓下迎著羅西北,著急地問道:「韓隊,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怎麼都不接呀?我還以為你又失聯了呢。」
「別扯淡,會開始了嗎?」
「早開始了,估計現在正說你那個案子呢。」
「你怎麼跑出來的?」
羅西北話沒問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市局大樓裡,一夥人正在安裝一排安檢門似的的東西。景天城在現場指揮全域性。
「我被借調到這邊來了,根本沒去參加你那個會。」陳友業在羅西北耳朵邊嘀咕了兩句,便笑呵呵地衝景天城走了過去,「景隊,我剛電話聯絡過了,廠家那邊說工程師馬上就到,讓咱們彆著急。」
景天城點了點頭,見羅西北站在一邊打量,便走過來打了個招呼。
「抓賊抓到自己家裡來了?」羅西北看不慣景天城趾高氣昂的樣子。
「省里布置的安保任務,沒辦法。」
「什麼安保任務?」
景天城乾咳了兩聲:「這個,不是參與行動的人一概不能透露。」
羅西北不想再繼續這場互嗆的對話,轉身向樓上走去,不想卻被景天城攔住了。
「韓隊,按規定,所有人進出大樓,都要先通過這道安全門。」
「不是還沒有除錯好嗎?」
「基本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毛病,不影響正常使用。再說,就算除錯,也要有人使用才能除錯啊。韓隊就勉為其難幫個忙吧。」說完,景天城伸手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羅西北不願與其較勁,徑直穿過。不想安全門警報大作,聲音響徹大樓。景天城上前一步,再次攔住羅西北的去路:「韓隊,警報響了,需要例行檢查一下。」
在場的人都看出形勢不對,一個個面面相覷又不敢作聲。陳友業走過來打圓場:「手機鑰匙什麼的都沒掏出來,肯定響。」
「那麻煩韓隊把這些東西掏出來,再過一遍。」景天城不依不饒。
「景隊長,算了吧,都是自己人,再說裝置剛裝上難免會誤報。」另一個警察也上來勸和。
景天城臉色陡然一變,厲聲呵道:「昨天開會佈置的紀律都忘了嗎?這個樓裡進進出出的都是自己人,今天通融你明天通融我,那裝這個還有什麼用!」
羅西北心裡的火直往頭上冒,他衝剛剛說話的警察擺了擺手,然後把身上攜帶的所有東西,一股腦都掏了出來,扔在地上。之後,又重新過了一遍安檢門。
警報又一次響徹全樓。
景天城面帶微笑地走過來:「看來還是不行,是不是皮帶鞋子或者貼身還帶著什麼東西?麻煩韓隊長再檢查檢查。」
羅西北狠狠瞪著景天城,過了半天開始脫鞋,解皮帶。又過,還是不行。這次,不等景天城過來,羅西北主動開始脫衣服。每脫一件,就從安全門下面經過一回。可安全門彷彿被施了咒語,直到羅西北脫的只剩下秋衣秋褲,還是一直響個不停。
所有人都在大廳裡僵持著。就在羅西北準備繼續脫的時候,二樓的傳來田局長呵斥的聲音:「夠了!還想不想繼續工作。景天城,你趕快聯絡工程師來現場除錯。韓東,穿上衣服上來開會!」
羅西北拾起衣服往身上套,只聽局長又呵道:「拿著衣服到我辦公室穿!不嫌丟人。」
辦公室裡沒有別人,羅西北迅速穿戴整齊。但出門之前,他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那個安全門為什麼一直響個不停?其他人來回穿了好幾次都沒事,為什麼偏偏自己會這樣?
難道,他的身體跟別人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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