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這時他們正進入斯文布魯克。西奧車開得很慢,並把前照燈調暗,好像這些防範措施可以使他們隱身。可是村裡空無一人。蒼白的半月高懸,天空如同抖動的藍灰色絲綢,幾顆明亮的星星在閃爍,好似絲綢上的小孔。夜色沒有他預料的那麼黑,空氣平靜,瀰漫著一股甜馨的青草氣息。在蒼白的月光中,圓潤的石頭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光芒,在空氣中瀰漫。他可以清楚地辨識出房子的輪廓,高高的斜坡屋頂和懸掛著花的院牆。任何的視窗都沒有光亮,村子沉浸在無人的寂靜中,如廢棄的電影佈景一般:表面上堅固、恆久,其實沉不了多少時日,刷過漆的牆只用木棍支撐著,掩蓋了演職人員留下的正在腐爛的廢棄物。西奧有一陣子不由得想,他只要往牆上一靠,牆體就會轟然倒塌,成為一攤碎石膏和折斷的短棍。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即便是在似真似幻的燈光中,他也能辨識出這些地標:池塘,池塘邊上的小塊綠地和上方的擎天大樹,周圍的場景,以及通往教堂的狹窄小巷的入口。

在上大學一年級的時候,西奧和罕曾經來過這裡。那是六月下旬酷熱難耐的時節,牛津發燙的人行道上擁擠著遊客,平靜的院落里人進人出,空氣中一股汽車尾氣的難聞氣味,到處是高聲說著異域語言的聲音,那裡成了一個他們需要逃離的地方。一天,兩人沿著伍德斯托克路開著車,心裡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就是這個時候西奧想起來自己想去看看威德福德的聖奧斯沃爾德小教堂。這個目的地和別的地方沒有兩樣,但令人高興的是,出行有了一個目的。於是兩人朝斯文布魯克開去。在記憶中,那一天讓人聯想起的是一派可以完美代表英國夏季的場景:天空湛藍,沒有一絲雲彩,連綿的峨參花朵如輕霧,空氣中瀰漫著被割下來的青草的氣息,疾馳的風撕裂著他們的頭髮。那一天還讓人聯想起其他的東西,跟夏天不同,這些東西更為短暫,已經永遠地消逝了:青春、自信、快樂和愛的希望。他們當時並不匆忙。在斯文布魯克外面正在進行一場鄉村板球比賽,他們把車停下,坐在石牆後面的草岸上觀看、評判、鼓掌。西奧現在停車的地方靠近池塘,他們當年也把車停在這兒,他和瑪麗亞姆現在走的路線也是當年他們走過的那條,經過老郵局,沿著窄窄的石子路往村莊教堂走,路兩邊是青藤覆蓋的高牆。教堂裡當時正在舉行洗禮。一隊村民正沿著小路往教堂走,隊伍不長,父母在最前面。媽媽懷裡抱著的嬰孩包著白色荷葉邊的洗禮袍,女人們都戴著有花的帽子。那位父親穿著緊身的藍灰色套裝,有點不自在,一直在出汗。西奧記得,當時的想法是這樣的場景是永恆的,有一陣子,他出於消遣而回想著早些時期的洗禮儀式,衣服不同,但是鄉民們兼有嚴肅莊重和期盼喜悅的臉卻如出一轍。他當時想起的——正如他現在所想起的——是時間的流逝,公正無私,不可饒恕,不可阻止。可是他當時的想法是一種智力活動,不涉及痛苦和懷舊,因為對一個十九歲的人來說,時間在眼前無限展開,似乎是永恆的。

這個時候,西奧回身去鎖車,嘴裡說:「如果見面的地方是聖奧斯沃爾德小教堂,那麼總督知道這個地方。」

瑪麗亞姆的回答很平靜:「可是他不知道我們在這裡見面。」

「加斯科因一開口說話他就會知道。」

「加斯科因也不知道。這是一個只有羅爾夫自己知道的備用見面地點,為的是防止我們中間有人被抓。」

「他把車停在什麼地方?」

「避開大路的某個隱蔽處。他們最後一英里是走過去的。」

西奧說:「穿過坑坑窪窪的田地,而且在黑暗中。這可算不上是個可以快速逃跑的好去處。」

「算不上,不過這裡地處偏遠,沒人來,而且教堂總是開著門。沒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裡,我們也用不著擔心需要快速逃跑。」

可是西奧心裡不由得想,肯定能找到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不由得再次對羅爾夫的計劃和領導能力心生懷疑。鄙視起了安撫作用,西奧心裡說:「他長相不錯,有某種粗暴的蠻力,卻沒有多少腦子,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野蠻人。她怎麼會嫁給他?」

兩人來到小巷盡頭,左拐上了一條泥土和石子鋪就的小路,兩側是青藤覆蓋的牆。他們穿過牛柵欄走到田野裡。然後走下坡,向左來到一座低矮的民房前。西奧不記得以前見過這座房子。

瑪麗亞姆說:「房子是空的。所有的村民現在都離開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有的地方比其他的地方更容易發生這種事情。也許是因為一個或兩個主要人家離開,其他人害怕,於是跟著離開。」

田野裡崎嶇不平,雜草叢生。他們走得很小心,眼睛不離地面。時不時地兩人中就會有人跌倒,另一個則趕緊伸手來扶。瑪麗亞姆照著手電筒,在光線中尋找著並不存在的路。在西奧看來,他們像一對很老的夫婦,是廢棄村莊最後的居民,出於倔強或者古老的需求想在聖地死去,於是穿越最終的黑暗,走向聖奧斯沃爾德小教堂。西奧的左邊田野伸展開來,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籬笆牆邊。他知道籬笆牆外面是溫德拉什河。就在這裡,他和罕在看了教堂之後,側身躺在草地上看緩緩流動的水流中疾馳跳躍的魚兒。後來兩人仰面朝天躺下,透過頭頂的銀色樹葉看湛藍的天空。他們帶了酒,在路上買了草莓。西奧發現自己能回憶起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罕往嘴裡丟了一個草莓,然後扭過身去拿酒:「親愛的夥計,這太有《故園風雨後》的感覺了。我需要一個泰迪熊。」然後,語氣都沒變一下說:「我在想著參軍。」

「罕,究竟為什麼?」

「沒有特別的原因。至少不會無聊吧。」

「會非常無聊的,除了那些喜歡跋涉和運動的人之外,而你對這兩樣從來都不喜歡。你只喜歡板球,而那很難稱得上是一種軍隊專案。他們玩得很野,那些軍人。再說,他們不一定會要你。軍隊人數現在很少,我聽說他們要人很挑剔。」

「哦,他們會要了我。然後我就會涉足一下政治活動。」

「更無聊。你從來沒有表現出一點對政治的興趣。你沒有政治信仰。」

「我可以學。再怎麼樣也不會和你為自己設想的那樣無趣。你當然會拿到第一學位;然後賈斯珀會給自己最喜歡的這位學生找一份研究工作。然後就是慣常的職權任命,在紅磚建成的虛無中坐滿任期,出版論文,偶爾出些有深度的書,受到人們滿是敬意的閱讀。然後帶著研究員職位返回牛津。如果你幸運的話會進入眾靈學院,進不了的話就會終身教那些因為輕鬆而選擇歷史的本科生。哦,我忘了。你還會有一個合適的妻子,很聰明,可以在晚餐桌上差強人意地和你談論,但不至於聰明到和你競爭。在北牛津有一套按揭的房子,還有兩個聰明、累人的孩子。孩子們會重複你的生活模式。」

嗯,他多數都說對了,除了聰明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那部分。他在那次似乎很隨意的談話中所說的一切,是否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呢?他說得對,軍隊要了他。他成了150年來最年輕的上校。除了深信自己應該擁有想要的東西以及只要伸手總能成功之外,他依然沒有政治上的忠誠,也沒有其他深信不疑的東西。末日之年以後,整個國家的人都陷入一種冷漠中,沒有人想工作,各種服務幾近終止,犯罪無法控制,所有的希望和雄心都永久地消失。英格蘭成了等待他採摘的熟李子。這個比喻太過陳腐,可是沒有比這個更準確的說法了。果子掛在那裡,熟了,要爛掉了;罕只需伸出他的手。西奧想把過去從腦子裡清除出去,可是那個最後的夏天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腦海中,即便是在這個寒冷的秋天的夜晚,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天的陽光照在後背上。

現在小教堂就在他們面前:聖壇、中殿以及中間的角樓。和西奧第一次見到時一個樣,小得讓人難以置信,像是一些恣意妄為的自然神主義者當作孩子的玩物建成的。走近門口的時候,西奧突然生出一股不情願的情緒,不由得止住腳步,心裡第一次湧動起對於自己將要看到的事物的好奇和焦慮。他無法相信朱利安已經懷孕,這不是他來這裡的原因。瑪麗亞姆或許有接生經驗,但是她已經二十五年沒有接觸過,而且有很多醫學表徵都很像懷孕。而有些是非常危險的——會不會因為瑪麗亞姆和朱利安被希望矇蔽而沒有注意到這是一個惡性腫瘤呢?末日之年後的最初幾年裡已經有足夠多的悲劇,幾乎像假妊娠那樣常見。他不想認為朱利安是輕信的傻子,更不願知道她可能是得了絕症,這讓他感到害怕。他有點恨自己的操心,恨自己對她念念不忘。可是還有別的什麼能把他帶到這個窮鄉僻壤嗎?

瑪麗亞姆用手電筒掃了一下門,然後把手電筒關掉。她輕輕一推,門很容易就開啟了。小教堂裡很黑,可是那群人已經點燃了八根蠟燭,一字排開擺在聖壇前。西奧不由得想這些蠟燭是羅爾夫提前偷偷準備好的還是其他曾經在此稍作逗留的人留下的。燭光在開門所帶進來的風中搖曳著,很快穩定下來,光線如牛奶般溫和,在石頭地面上和未拋光的木頭上投下影子。起初西奧以為小教堂裡沒人,接著看見三個黑黑的腦袋從其中一個廂座裡伸出來。這些人朝著狹窄的過道走來,然後站定,看著他。他們都是出行的打扮:羅爾夫戴著一頂布列塔尼帽,穿著寬大的破舊的羊皮夾克;盧克穿著破舊的黑外套,戴著厚手套;朱利安披著一件幾乎拖曳到地面的斗篷。在朦朧的燭光中,他們的臉龐是模糊、柔和的。沒有一個人說話。這個時候盧克轉過身,拿起一根蠟燭高高舉著。朱利安朝西奧走過來,直直地看著他的臉,微笑著。

朱利安說:「是真的,西奧,你摸。」

斗篷下面,朱利安上身是工作服,下身是肥腿褲。她拉起西奧的右手,引著它伸到棉質的工作服下面,褲子的鬆緊帶被一下子撐緊。隆起的肚皮摸起來緊繃繃的,他生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好奇:在衣服的包裹下,隆起這麼高的肚子竟然看不出來。首先是她的皮膚,撐得緊緊的,卻如絲般光滑,手放在上面感覺微涼,溫暖卻不知不覺地通過他的皮膚傳到她的皮膚上,讓他再也感覺不到區別。在他看來,他們的肉體已經合二為一。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捱了痙攣似的一踢,差點被彈開。朱利安大笑起來,快樂的笑聲四散開來,充滿整個教堂。

「聽,」朱利安說,「聽心臟在跳動。」

對西奧來說跪下來更容易些,於是他跪了下來,很自然地,並沒有想著表現敬意,只知道跪下來是對的。西奧用右胳膊環住她的腰,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他聽不見心臟的跳動聲,可是他能聽見並感知到孩子在動,感知到孩子的生命。情緒如一陣浪潮般從西奧的心裡湧起,激盪著敬畏、激動和恐懼,猛烈地擊打著他,將他吞沒。隨後,浪潮撤去,留下他筋疲力盡,虛弱不堪。就這樣他跪在那裡,無法移動,身體輕微地支撐在朱利安的身體上,讓她的氣息、她的溫暖以及她的精髓都滲進自己的身體中。後來,西奧挺直身體,站了起來,才意識到大家都在看著他。不過依然沒有人說話。西奧希望他們走開,自己好領著朱利安走進夜的黑暗和寂靜中,讓他們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一起站在那裡。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開口,而且需要動用自己所有的勸說能力。話語也許還不足夠。他需要以意志應對意志,以激情應對激情。他能夠動用的只有理性、論據和智慧,他已經把終身的信念都寄託在它們身上。曾經讓他最自信和確定的這些天賦現在卻讓他覺得那麼脆弱和不夠充分。

他抽身離開朱利安,對瑪麗亞姆說:「把手電筒給我。」

瑪麗亞姆把手電筒遞給他,沒有說一句話。西奧開啟手電筒,挨個在這些人臉上掃過。他們都盯著他看:瑪麗亞姆微笑著,眼睛裡有探尋;羅爾夫憤憤不平卻不無得意;盧克的眼睛裡充滿絕望和乞求。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盧克:「西奧,你看,我們必須離開,我們必須保證朱利安的安全。」

西奧說:「你們並不能通過逃跑保證她的安全。這件事改變了一切,改變的不僅是你們,而且是整個世界。朱利安和孩子的安全現在是最重要的。她應該在醫院裡。給總督打電話,要麼讓我打。一旦這個訊息透露出去,就不會有人再去想煽動性的宣傳冊和不滿言論。說實話,議會、整個國家以及世界上的重要人物都將會只關注一件事情:這個孩子的安全出生。」

朱利安把她殘疾的手放在他的手上面,說:「請不要逼迫我。我不想生孩子的時候有他在身邊。」

「他沒必要親自到場。他會做你所要求的事情。所有人都會按你的意思做事。」

「他會在那兒。你知道他會在那兒。孩子出生時他會在那兒,而且他會一直在。他殺死了瑪麗亞姆的弟弟;他現在正要殺死加斯科因。如果我落到他手裡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我的孩子也逃脫不掉。」

西奧不由得想,她和她的孩子怎樣可能逃脫罕的手掌?她要把孩子永遠當成一個秘密嗎?於是說:「你得先為你的孩子著想。想過出現併發症、大出血的情況嗎?」

「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瑪麗亞姆會照顧我。」

西奧扭頭對著瑪麗亞姆說。「瑪麗亞姆,給她講講。你是專業人員。你知道她應該在醫院。難道你在想著你自己?這是你們所有人的想法嗎,只想著你們自己?你們自己的榮光?這將會是一件大事,對吧?如果孩子能生下來,你將成為給新生的第一個人類接生的助產婦。你不想與人分享這種榮耀,哪怕要分出去一小部分你都害怕。你想成為唯一一個看著這個奇蹟般的孩子降生到世界上的人。」

瑪麗亞姆很平靜地說:「我接生過二百八十個孩子。他們似乎都是奇蹟,至少在出生的時候是這樣。我想要的只是母子平安無恙。我不會把一個懷孕的人交到英格蘭總督的手裡。是的,我更想在醫院裡接生孩子,可是朱利安有權利做決定。」

西奧轉向羅爾夫。「這位父親會怎麼想?」

羅爾夫很不耐煩:「就算我們站在這兒說得時間再長些,也不會有決定。朱利安是正確的。她一旦落入總督手裡,他就會把控一切。孩子出生時他會在場。他會把這個訊息向全世界公佈。他會親自在電視上把我的孩子展示給整個國家看。這該由我來做,而不是他。」

西奧心裡不由得想:他認為自己在支援妻子。而他真正在乎的是趕在罕和議會知道朱利安懷孕前讓孩子安全出生。

憤怒和受挫感使西奧說出的話很不好聽:「真是瘋了。你們不是一群孩子,有了新玩具可以一個人留著,一個人把玩,不讓他人沾邊。這個孩子的出生關係到整個世界,而不僅僅是英國。這個孩子屬於全人類。」

盧克說:「這個孩子屬於上帝。」

西奧扭向他:「上帝!我們難道不能在理性的基礎上說這件事?」

這次是瑪麗亞姆開口。她說:「孩子屬於它自己,但是它的媽媽是朱利安。到孩子出生以及在出生後的一段時間裡,孩子和母親是一體的。朱利安有權利決定在哪裡生產。」

「哪怕這意味著孩子有危險?」

朱利安說:「如果我生孩子的時候總督在場,那麼我和孩子都會死。」

「荒唐。」

瑪麗亞姆平靜地說:「你想冒風險嗎?」西奧沒有回答。瑪麗亞姆等了一會兒,然後又強調說:「你打算負起這個責任嗎?」

「那麼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回答的是羅爾夫:「找一個安全的或儘可能安全的地方。一座空房子,一間小屋,任何可以讓我們住上四個星期的地方。需要在地處偏遠的鄉村或森林裡。我們需要食物、水,還需要一輛車。我們唯一的一輛車是我的,他們會知道車牌號。」

西奧說:「我的車我們也不能使用太長時間。國家安全警察或許現在已經在聖約翰街。整個事情是沒有結果的。一旦加斯科因張口——他會張口的,他們不需要折磨,他們有藥——一旦議會知道懷孕的事情,他們就會來抓捕你們。在他們找到之前,你們認為可以跑多遠?」

盧克的聲音平靜,很有耐心。他像是在給一個不太聰明的孩子講解當前的形勢:「我們知道他們會來。他們一直都在找我們,而且他們想把我們毀掉。可是他們不會很快就過來,開始時可能不會費太大勁。你知道,他們不知道孩子的事情。我們沒有告訴加斯科因。」

「可是他是你們中的一分子,是這個群體的一部分。他難道不會猜?他有眼睛,難道他不會看?」

朱利安說:「他31歲,很可能沒見過懷孕的女人。過去25年裡沒有人生育過。他腦子不可能會想到這個。在露宿營裡我接觸過旅居人,他們也沒有往這方面想。除了我們五個之外,沒有人知道。」

瑪麗亞姆說:「而且朱利安胯部寬,懷孕的部位靠上。如果你沒有摸過,感覺到過胎動的話,你也不會想到。」

西奧心裡想,這麼說他們並不相信加斯科因,至少在這個最有價值的資訊上不相信他。他們認為加斯科因不值得知道這個。那個強壯、簡單、體面的男人,在西奧初次見到他的時候,認為不動聲色的他是這群人可靠的主心骨。如果他們相信他的話,他就會服從命令,就不會嘗試著搞破壞,就不會被抓住。

羅爾夫似乎看透了西奧的心思,說:「這是為了保護他和我們自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當然必須告訴瑪麗亞姆,我們需要她施展技能。然後我們告訴了盧克,因為朱利安想讓他知道。跟他是個牧師有點關聯,也有一定的迷信因素。我們認為他會給我們帶來好運。這不是我的主意,可是我還是告訴了他。」

朱利安說:「是我告訴盧克的。」

西奧不由得想,派人去叫自己或許也有違於羅爾夫的意願。朱利安需要他,而她想要的他們都會盡量滿足。可是這個秘密一旦揭開,自己就不可能再無視。他或許想著逃脫義務,現在卻無法做到假裝不知情。

盧克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急迫感:「在他們到來之前咱們還是走吧。我們可以用你的車。我們可以在路上接著討論。你有時間和機會來說服朱利安,讓她改變想法。」

朱利安說:「西奧,和我們一起吧。請幫幫我們。」

羅爾夫不耐煩地說:「他別無他選。他知道得太多。我們現在不能放他走。」

西奧看著朱利安。他想問:「這就是你和你的上帝選擇給世界繁衍後代的人嗎?」

西奧於是冷冷地說:「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威脅。你可以把任何事情,甚至是這件事,看成廉價的故事片。如果我和你們走,是因為我選擇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