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國有一種很神秘的儀式,當家人出現解救不了的重病活著遇到危機時,家中最年長的老人會捨棄自己的生命,走進萬毒森林,再也不會出現。家人的重病或者危機會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裡解除。
至於去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有年齡到了77歲的老人,才有資格通過黑衣阿讚的啟示得到這種保佑家人的儀式方法。
而老人們卻都守口如瓶,隻字不提。有些老人甚至在走出寺廟的時候,臉色煞白,雙目無神,像是經歷過異常恐怖絕倫的事情。
不過有個小孩曾經說過,他跟著爺爺睡覺時,聽到爺爺說的含糊夢話,只記得幾個字:
涅槃……血祭……蛇神……
一
乍侖走後,再沒有出現過。
而這間宿舍,卻像是受到某種禁忌,只有我住在裡面。同學們看我的眼神也漸漸變得躲躲閃閃,不像從前那般熱情。這裡面的原因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是肯定和我昏迷這半個月有關。
想到那天晚上宿舍門口被燒死的蛇群,洪森慘死,乍侖變成一條蛇,我得了奇怪的皮膚病,為了給我治病帶我去萬毒森林裡面他的村莊,一村人都變成蛇,還有那奇怪恐怖的雙頭蛇……
我分不清到底是如乍侖所說的因高燒昏迷產生的夢境還是真地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無數個疑團擠在我心裡,像是瘋狂生長的荊棘,刺痛著我的神經,無時無刻都承受著無法解釋的煎熬。
每當這時,我都會從衣物櫃的最角落裡拿出一帕布包,端端正正開啟,看著裡面的那張從乍侖床下撿起的蛇皮發呆……
如此過了半個多月,我的身體回覆了活力,精神也好了許多。雖然仍然會時不時想起認識乍侖後所帶來的一切,但是時間或許是最佳的療傷特效藥,也許潛意識裡也在逃避這種可怕的記憶,我似乎學會了遺忘,忘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只有在夜深人靜躺在宿舍對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偶爾間或一瞥看到乍侖空蕩蕩的床鋪,心裡才會猛地悸動。這時我選擇的是努力讓自己入睡,或者開啟宿舍的燈,通宵學習來分散注意力。
每個人都會用不同的方式逃避不願面對的事情,不是麼?
洪森的死清邁警方也沒有得出什麼結果,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就記得學校賠了洪森家裡一筆數目很可觀的錢,那天洪森母親帶著他的弟弟,一個瘦弱的小孩,目光呆滯地接過錢,默默地離去了。
我無法忘記洪森母親和他弟弟走出校門時,怨毒的回頭看著學校的情景。那妖芒閃爍的眼神總是讓我不寒而慄。
漸漸地,同學們似乎也不再躲避我,對我也有了笑臉,也經常沒事兒和我聊聊天,日子好像回到了我剛來泰國的那段時間。只是他們從來不會進入我的宿舍,我們之間好像也默契的遵守著一個條例,就是絕不談及乍侖。
當我以為能夠把這件事情丟棄在心底再也不去想,就這樣安安穩穩渡過在泰國學習的日子,一切如初時……
卻發生了那件事情!
二
清邁大學的教學方式和國內許多大學都差不多,學生除了必修課,還有自己的選修課,教課地點是一個個獨立而連貫的的大課堂。學生們每天都會準時端坐在課堂裡,老師也會尊尊靜靜和學生們相互行禮致意,這點和國內到有所不同。
國內的大學生,熬過了十多年煉獄般的學習生涯,考上大學後都會不由自主的鬆口氣(少數學霸或者家境貧寒靠學習闖出路的除外),開始多姿多彩甚至有些墮落的大學放縱生活。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睜開惺忪的睡眼胡亂泡包泡麵繼續網遊,或者在各個論壇發著無聊的帖子,為自己的偶像拼命和別人打著口水仗,要麼就是靜心梳妝打扮,逛街購物搖微信玩一夜情,期待碰上個高帥富從此改變灰姑娘的命運。
只有在臨近考試那幾天,宿舍樓一扇扇燈光明亮的窗戶才彰顯著「臨陣抱佛腳」的正確性。
而在泰國這個經濟並不發達,貧富差異極端嚴重的國家裡,能考上大學就意味著家境貧寒的學生從此擺脫打泰拳、混黑社會、變成人妖、去金三角加入毒品僱傭軍的命運。只要好好學習順利畢業,就能謀得一份政府部門的工作,或者憑著大學文憑,找到適合自己發展的公司。
尊重知識,尊重大學生這個方面,泰國做的似乎要比國內要好許多,永遠不會出現所謂的「畢業就是失業」的事情。
那天我如往常一樣,揹著裝滿本子書籍的包去上課,遇到熟識的同學雙手合十微微鞠躬,面帶微笑的致意。此時已是盛夏,炎熱的天氣揮灑著亞熱帶的陽光,把我的皮膚炙烤的滾燙,還沒有到教室,我的額頭已經密密集集排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我現在特別喜歡在炎熱的天氣裡曬太陽,似乎這種炎熱能讓我感覺到生命的活力,忘記全身曾經長滿蛇皮的潮溼感……
來到教室裡,老師已經早早等在那裡,在黑板上一絲不苟的畫著人體結構圖。我來到平時習慣的位置坐好(在泰國95%的人都信奉佛教,這種信仰讓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都非常有節律,比如教室裡的座位,每個人幾乎都是固定的,很少出現搶座佔座現象)。
老師叫都旺,是個人體解剖學老師,今天上的是理論課,聽說過幾天就要進行實踐課。想到泡在福爾馬林缸裡一具具赤裸的屍體和殘缺的手腳,泡得略略發白的內臟像奇怪的生物漂在裡面,開啟蓋子就會聞到刺鼻的甲醛和屍體的惡臭,我不禁就有些恐懼的期待。
都旺已經把人體結構圖畫完,正在給我們逐個講解著,學生們安靜地做著筆記,生怕漏過每一個小細節。
「老師,」在我前排有個女生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我……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回宿舍休息一下。」
都旺關切的問道:「帕詫,沒什麼事情吧?」
帕詫身體有些搖晃,打了兩個噴嚏,歉意說道:「可能是有些感冒,休息休息就好。老師,對不起,影響您上課了。」
都旺點了點頭,詢問道:「有沒有和她住在一起的,把她送回去看看醫生。」
這句話倒是讓教室裡大多數學生笑了起來。來上課的雖然只是醫學院的學生,對於病理雖然算不上精通,但是普通的感冒還是基本上都能應付得來。
都旺也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好笑,不好意思地對我們笑了笑。坐在帕詫旁邊的女孩也收拾著東西,陪著帕詫走出了教室。
我注意到帕詫似乎有些暈眩,站立不穩,走出教室時,幾乎已經靠在那個女生身上了。這個小插曲沒有引起學生們的注意,但是我隱隱約約看到帕詫古銅色的胳膊上好像泛起了青紫色。那青紫色的痕跡慢慢擴大,從一個不規則的圓形中探出了許多觸角,向四處延伸出長長的細線,又從圓形中長出了小小的凸起,就像是一片蛇鱗!
除我之外,還有一道銳利的目光從帕詫身上收回,我發現都旺面色凝重的看著帕詫的背影。他也注意到我發現了帕詫身上奇怪的印記,收回目光久久的盯著我,好像要看穿什麼東西。
我沒來由得打了個冷戰!
都旺的眼神陰冷,讓我想起了一個我以為已經遺忘的人:乍侖!
「噗通!」我身後傳來有人摔倒的聲音。我急忙回頭看去,一個男生面色青紫的躺在地上,嘴裡吐著墨綠色的泡沫,而他的脖頸處,赫然浮現出紫青色印記!
教室裡的學生們頓時亂了手腳,手忙腳亂的扶起那個男生,送往學校的醫務室。而更多的人開始不停地打噴嚏,眼淚鼻涕控制不住的留著,每個人身上都開始浮現出可怕的青紫色,一塊塊蛇鱗般的痕跡在他們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上隱隱浮現。
這就像一種可怕的病毒,迅速傳染蔓延著。教室裡所有人開始打噴嚏,暈倒,還有幾個像是忍受不了極度的寒冷,如同是赤身裸體躺在雪地裡一樣,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全身不知覺地抽搐著。
教室裡一片混亂,女生開始恐懼的尖叫,男生則爭先恐後向外跑去,還有一些人面色恐懼的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用我完全不懂的泰語在禱告著什麼。
但是沒多久,幾乎所有人都暈在地上!
只有兩個人沒有受到影響,我和都旺!
依稀中,我好像聽到有人喊了一聲:「草鬼!」
三
學校把這條訊息封鎖了,做為泰國著名的醫學院,學生們的治療條件和裝置自然是最先進的。只是我作為倖存者,卻深刻體會到了正常人來到瘋人院的感覺。全校師生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個怪物,就連上課時,同學們寧願擠在一起,也不願意坐在我的旁邊。
每次看到空蕩蕩的四周,我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此時我倒真的想像那些同學們一樣,身上出現奇怪的印記,在教室裡暈倒,得到學校的醫治。
如此過了三天,泰國的陽光依然灼熱,我心裡卻越來越冷,甚至想退了學回國。這種「獨在異鄉為異客」,卻又被所有人排斥的感覺,讓我完全承受不了。
除了幾個病情嚴重的學生還在治療,其餘的都已經痊癒,但是不論有喜歡湊熱鬧的怎麼問,所有人像是有種奇妙的默契,都閉口不談。只是看我的眼神里,透著股莫名的仇恨。
我對這件事情也進行過推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乍侖回來了。可是想想又覺得可能性不大。雖然和乍侖接觸不多,但是他不是壞人。這點從他帶我到萬毒森林的村落治病就能看出來。這幾天上課我根本聽不進老師在講什麼,只覺得腦子亂鬨鬨的,到了上午的第三四節課,在那場奇怪的病症中另外一個不受影響的人——都旺老師卻沒有出現。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直到副校長走進講堂,說都旺家中有事,這幾天不來授課,大家才一鬨而散。
我又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直到講堂只剩下我一人,才嘆了口氣,收拾書本回宿舍。走進宿舍樓,正要推門時,我發現門是虛掩的……
乍侖?
正猶豫著進不進屋,我聞到從屋裡傳出的撲鼻香味!
濃濃的牛肉香味裡面夾雜著麵條的清香,更妙的是居然聞到了蔥花香味。是誰這麼深諳其中奧妙,知道泡麵一定要放進蔥花吃起來才過癮?
不錯,康師傅泡麵的味道。
而煮泡麵時一定要撒上蔥花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我最好的朋友——月餅,月無華。
我連忙推門,一個清瘦的少年正蹲在鍋前,鍋下放著一尊酒精爐,吐著藍汪汪的火苗。麵餅正慢慢散開,一點一點兒變大,把作料放進去,用筷子攪了幾下,頓時一股香味瀰漫開來。他拿了兩個雞蛋,在鍋沿上輕輕磕兩下,雞蛋裂開一個縫隙。接著兩手一碰,蛋黃和蛋清全都流到鍋裡。隨即用筷子在鍋裡攪來攪去,泡麵餅散開了,調料全部溶解在水裡,沸騰的水面上浮起了紅色的泡沫。
鍋裡傳來「咕嘟」的聲音,寢室裡瀰漫著白色的香氣。
清瘦少年把乾菜包、調料包和辣醬包小心翼翼地撕開倒入鍋裡,乾料散開,形成了一副五彩繽紛的圖畫。
鍋底的最外圈出現了小泡泡,不多時鍋底中心咕咚著水花,濃郁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屋子。再看鍋裡,黃燦燦的面,鮮紅的辣湯,綠色的蔥花,這正是大學宿舍必備美味——能在熬夜通宵複習時吃得感動到哭的泡麵!
「月餅!你丫死哪去了!」我被這鍋泡麵勾地食指大動,一時間忘記了這幾天的鬱悶,四處找筷子。
「那天睡大勁了,索性關了手機去西藏溜達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在山溝裡碰上個正宗鐵包金(最純種的藏獒),直到前幾天才開手機,學校說再不來就開除,我花了不少錢打點了一下,才過來與南少俠您老人家會師泰國。」月餅盛了碗麵,悠哉哉「吸溜吸溜」吃著。
我一時氣結,不過想想這倒也符合月餅一貫的行事做法,倒也覺得很正常。丫是個富二代,經常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遊,日子過得很隨性。我去過他家幾次,裝修和皇宮一樣,還擺著不少看上去很值錢的古董字畫,我很小人地腹誹著那些都是贗品,才讓我這個孤兒多少心裡平衡一點。
人生三大喜: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更何況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他盼來了,劃拉了一碗麵,就忙不迭跟月餅講著來到泰國後的種種詭異事情。
我吐沫橫飛的講了一個多小時,當然個別情節捎帶手把自己高大全了一下,直到把泡麵講成了面坨子,才停下嘴歇口氣。
月餅一言不發地聽我講到同學們得了怪異的皮膚病,起身背起包:「走!」
我傻眼了:「幹嘛去?」
月餅反倒是很奇怪我會這麼問的表情:「萬毒森林啊。」
我差點把舌頭吞進肚子裡:「你丫瘋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再說去那裡有什麼意義?」
「你腦子進水了?如果真的是你得的那種病,也只有萬毒森林裡蛇村的人能救治。」月餅扯著我胳膊就要走,「也能還你個清白。」
我使勁把手掙出來:「月公公,有點腦子好不好?別說上次進去我意識模糊,根本沒記住路,就算是記住路我也不想進去。我還年輕,不想進去喂鱷魚。」
「是爺們不?」月餅扔給我一根菸。
我點著狠狠抽了口:「廢話!」
「那去不去!」
「不去!」
「是男人不?」
「必須的!」
「那去不去!」
「不去!」
「你不去我去!」月餅懶得和我囉嗦,揹著包就往外走。
丫的性格就是這樣,想一齣是一齣,認定的死理動車也拉不回來。我戳在寢室傻愣了半天,一咬牙跟著衝了出去:「月餅,等等我!咱們就算是去也要準備點乾糧和野外裝備吧。」
「我常年遠遊,裝備包裡都有。至於吃的,泡麵加上各種野味,味道不錯哦。」月餅遠遠回了一句。
四
我踩著泥濘的腐敗樹葉,時不時還冒出幾個泡泡,圍在鞋周圍,每一次拔腳都顯得那麼困難。抬頭看著密佈遮日的樹林,縱橫交錯的枝椏上面,時不時爬著巨大的蜥蜴,和樹幹一個顏色的蟒蛇,我叫苦不迭:「月餅,我就說不來吧,你非要來。」
這是我們進入萬毒森林的第三天,我很丟人地迷路了。本來上次來就意識模糊,只是隱約記得對著太陽落山的地方前行,也就是西邊,至於中間走沒走過彎路,怎麼走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在這片十萬平方公里左右的萬毒森林裡尋找一個芝麻大的村子,無異於大海撈針,怕就怕針還沒有撈到,我們先見了龍王爺。
好在月餅野外求生經驗確實豐富,這幾天倒也「遇山開山,遇水搭橋」,中間有些小險情,總是能化險為夷。
最危險的一次是我不小心踩進了沼澤地,一瞬間就陷到了小腿肚子,只感覺雙腿被緊緊包著,似乎還有些滑膩膩的蟲子在上面爬,越掙扎陷得越快。慌亂之餘按照月餅說的方法,放鬆身體,平躺在沼澤上,眼睜睜等著丫爬上樹,用尼龍繩打了個活結,準確地套住我脖子,把繩子搭在樹枝上,另一頭緊緊綁住腰帶,從樹上猛地跳下,在泥水已經往我耳朵裡面灌的時候,把我生生從沼澤裡拖了出來。
命倒是撿了回來,就是差點被尼龍繩勒死,被拖出的一瞬間,我感覺到腦袋幾乎和脖子分離了。
經過這件事,我說什麼也不願再走了。月餅說得倒是很實在:「反正也迷路了,在這裡面瞎轉悠搞不好還能出去,傻坐著只能變成乾屍。」
「月餅,」我摸著被樹枝子劃得全是血口子的胳膊,「要不咱就傻坐著變成乾屍吧。我走不動了。」
月餅收起開路砍樹的開山刀,靠著樹坐了下來:「歇會兒。」
我點了根菸,拿著軍用水壺灌了幾口,一屁股坐下去,覺得樹葉底下有什麼東西硌得慌,順手摸了出來,頓時嚇得「嗷」的一聲。
一根骨頭。
樹林上空驚起一群飛鳥,「撲稜稜」亂飛著,身後的半個人多高的雜草裡竄起幾溜灰線,不知名的小獸四處逃竄。我慌忙起身,身下的樹葉黏在褲子上,露出了被葉子掩蓋的一具完整骷髏!
可能由於年代久遠,骷髏已經變成暗青色,兩個空洞洞的眼洞裡,鑽出了一條巨大的蜈蚣,胸骨的位置已經被我坐斷,骨頭茬子泛著幽暗的光芒。
想到剛才坐在骷髏上面,我忍不住吐了起來。
月餅蹲下身,拾起根樹枝仔細扒拉著:「南瓜,我想你所說的蛇村可能就在附近了。」
我嘔的只剩下酸水,擦了擦嘴:「為什麼?」
月餅已經把樹葉清理乾淨:「你仔細看。」
我強忍著噁心觀察,發現那具骷髏哪裡不對勁了。骸骨的上半身是完整的成年男性,但是下半身卻像是把兩條腿骨敲碎了重新扭曲接在一起,無數細小的骨節拼連成一條長長的骨柱,又像是這個人根本沒有腿,而是脊椎直接從尾椎骨延伸繼續生長。
有一種畸形人,生下來就是雙腿腿骨黏連在一起,下半身看上去就是一大塊光滑的肉條,被稱為「海豚人」。
我想起乍侖,他的腿可是好端端的,至於全村人到底是不是變成了蛇人,我至今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錯覺。
為什麼在這裡會出現這樣一具奇怪的骷髏?而這具骷髏就是蛇村人真正的面目麼?
我打了個寒戰……
「天快黑了,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月餅看向森林深處,目光如同神秘莫測的萬毒森林一樣深邃未知。
五
不得不說月餅的野外生存本領確實高明。原本潮溼又透著腐敗味道的草地本來根本無法入睡,月餅用袖珍工兵鏟挖出長寬差不多兩米的正方形小坑,挖出的土堆在坑旁邊,再用搜集的幹樹枝在坑裡燒火。直到地面被烘乾,挖出來的土冒乾淨了潮溼的白氣,才撲滅了篝火,將草木灰平鋪在坑裡,把坑邊的土掩在草木灰上,鋪上軍用野戰毯,躺在上面只覺得暖洋洋的熱氣順著毯子鑽進四肢百骸,和北方的土炕差不多感覺,甭提有多舒服了。
月餅為了防止毒蟲猛獸的襲擊,還沿著簡易土炕撒了一圈硫磺,剩下的事情就是嘮嗑嘮到秒睡了。
我枕著胳膊,透過茂密的樹冠看著躲在樹葉裡的星星,想著那具奇怪的骸骨,心裡多少有些害怕:「月餅,你說那是不是個人?」
「我哪知道。」月餅叼著根草,「不過我覺得應該距離乍侖的村子不遠了。」
我使勁吸了口氣,原始森林裡的空氣確實夠清爽,比興奮劑都好使,頓時輕飄飄來了精神:「你丫別不是忽悠我吧?我這當事人還沒感覺呢。」
「我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微妙。」月餅嘆了口氣,「你的紅瞳怎麼變黑了?戴了美瞳?」
這話倒把我問住了。正琢磨著該怎麼說合適,月餅忽然坐起身,直勾勾地看著森林深處……
丫這一驚一乍的舉動讓我心裡一緊,正要詢問,月餅擺了個噤聲的手勢:「聽見了麼?好像有聲音。」
我心說這麼大的林子又不是外太空,有個聲音還不正常,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仔細聽了半天,除了夜風颳著樹葉的「簌簌」聲,哪裡有勞什子異聲。
「再仔細聽,順著風聲聽。」月餅邊說邊站了起來,打起手電對著西邊看去。
隨著光柱來回掃動,忽長忽短地照在樹上,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不過這個氣氛倒是有些恐怖。忽然光柱掃過一棵樹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了樹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月餅也發現了,急忙把手電照了回去,一團黑壓壓的東西停在樹上。擰大了光圈,我看清楚了那團東西。
竟然是一張巨大的人臉!
六
燈圈把人臉完整地籠罩著,那棵樹足有兩米多粗,人臉佔據了樹幹四分之三的面積,五官異常清晰……
難道這棵樹已經成了精怪,到了晚上就會幻化成人形?我忽然想起了《聊齋志異》裡面關於樹精花妖的傳說。
「白天你注意到了麼?」月餅往長著人臉的那棵樹走去,「我記得這棵樹沒什麼異常。」
我暗暗佩服月餅膽子大得沒邊,心裡踏實了不少:「月餅,還沒搞清楚狀況,先別過去。」
「他還能吃了我不成。」月餅哼了一聲,把砍刀拎在手裡。
我這下急了:「萬一真是個妖魔鬼怪,你丫一把破刀管個屁用!又不是孫悟空的金箍棒。」
正說著,那張人臉又起了變化。
像是從樹幹上長出來的人臉,忽然眉毛動了動,向兩邊拉伸又縮了回去。原本看上去橢圓的臉龐,下巴變得尖尖的,將整張臉拉長了許多,看上去更加詭異。而從左眼裡,流出了一行濃稠的黑色淚水,淌到嘴邊,像是畫了油彩的小丑。
「呼呼」,人臉突然咧開嘴對著我們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如同千萬只蜜蜂在耳邊飛來飛去。人臉擺出各種各樣詭異的表情,最恐怖的是有一個表情就像是整張臉像是融化了,完全軟軟地塌了,又瞬間恢復了原樣,我忍不住捂著耳朵哆嗦起來。
月餅緊緊盯著那張臉,嘴裡嘀咕了一句,拔腿向那棵樹衝過去。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月餅已經跑到樹前,卻像是被一拳擊中肚子彎下了腰。我顧不得許多,也跟著跑了過去,還被一根斷枝扎破了小腿,火辣辣得生疼。
「別亂動!」月餅低著身子指著樹幹說道。
我湊近了看,才鬆了口氣,這哪裡是張人臉,分明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螞蟻爬在樹上,只是湊巧擺出了人臉的造型而已。
不過這些螞蟻個頭倒真是不小,挺著滾圓的大肚子足有蒼蠅那麼大,互相擠壓蠕動著啃咬著樹幹,我慶幸還好沒有密集恐懼症,要不這視覺效果足夠記一輩子的。心裡又有些奇怪為什麼這群螞蟻啃食樹幹,看體型也不像是白蟻。
「這是亞熱帶一種特有的螞蟻,叫火烈蟻。以動物的鮮血為生,當然也包括人血。」月餅小心地用樹枝挑起一隻,輕輕捏破,「啵」的一聲,蟻肚裡爆出一汪鮮血。
「南瓜,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月餅用樹枝扒拉開蟻群,螞蟻紛紛落在地上。那本是聚滿螞蟻的樹幹上,露出一道道深深地刻痕,裡面是乾涸的血跡。
月餅挑了一點血跡湊在鼻尖聞了聞,又伸舌頭舔著:「這是人血。」
不知為什麼,月餅這個舉動讓我覺得很陌生。好像他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月餅,而是有人裝扮成他的樣子。
因為月餅雖然懂的事情比較多,但是這些舉動確實有些太專業了,完全超出了我所認識的那個人所能掌握的!
有了這個念頭,我突然意識到月餅看似冒冒失失進了萬毒森林,但是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他的背包裡總是會有相應的東西使用,這根本不是所謂的「常年遠遊,裝備包裡都有」這句話所能說得通的。
況且只是聽了我一席話就決定來萬毒森林,要麼就是太不冷靜,要麼就是早就準備好要來萬毒森林,那為什麼一定要拽上我呢?
眼前這個人,做足了來萬毒森林的準備。我只是他的一個旗子,或者是引領他到達蛇村的引路人!
當你察覺到最好最熟悉的朋友忽然變得陌生,做出一些你根本無法理解的舉動,並且處處處心積慮的欺騙你時,而你還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你會心生恐怖麼?
起碼我心裡感到無比恐怖!
這或許就是「人心永遠是最恐怖」的這句話的由來。
「你到底是誰?」
剛才被樹枝劃破的小腿疼得更厲害,但是我顧不得管它,後退了兩步警惕地問道。
月餅微微一愣,眼神突然變得很怪異,上下打量著我,猛地向我衝來。我措手不及,被他推翻在地。
「操你大爺!」我一腳踹了過去。
月餅右手蜷起,夾住我的腿,左手掏出匕首,對著我的腿肚子紮了下來。
「完了!」我心裡一涼,今兒小爺算是交代在萬毒森林了!
腿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片肉被月餅生生剮了下來,割開的腿肚子上露出白色的肉,很快滲出了一片芝麻大小的血珠。
七
「你丫什麼時候被劃破了腿?」月餅麻利的從旅行包裡掏出瓶二鍋頭倒在傷口上,火辣辣得灼痛感疼得我差點背過氣去,眼睜睜看著他拿出一卷醫用紗布,熟練的給我包紮完畢。
「帶著流著血的傷口靠近火烈蟻,你丫找死啊!」月餅把剩下半瓶二鍋頭灑在地上。我才發現一群火烈蟻像黑色的溪水向我爬過來,被濃烈的酒精生生阻斷了道路,又向兩旁繞行。
月餅架著我回到硫磺圈裡,才喘了口氣:「要不是我剛才發現得快,你這條腿估計現在就剩下幾根骨頭了。」
我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看著硫磺圈外包圍著我們的火烈蟻群,心裡直哆嗦,腿上又疼又麻:「你到底是不是月無華!?」
月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一會兒才說道:「游龍閣!」
我沒好氣回了一句:「老闆娘!」
游龍閣是我們學校後面的一個小館子,做的烤魚堪稱一絕。我們倆晚上經常翻牆出去搓一頓,喝得醉醺醺回宿舍。正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漂亮的老闆娘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就算不能下手,但是秀色可餐嘛!
「你丫怎麼突然間會了這麼多東西?這次來萬毒森林是不是早做好準備了?」我確定面前這個人確實是月餅後,連珠炮地問道。
月餅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慣有的動作):「南瓜,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不能告訴你。彆著急,等到合適的時間,我自然會一五一十對你說。」
丫的這個態度讓我很不爽,冷笑著:「是不是等我掛在萬毒森林,燒紙告訴我啊?」
月餅臉上閃過一絲怒意,卻又無奈的搖了搖頭:「換我是你,也會不高興。但是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你他媽……」我心裡頭火氣騰地竄起,還沒等罵出口,遠處傳來淒厲的慘叫!
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人會發出如此悽慘的叫聲,既像是突然失去親人的哀號,又像是身受極刑後撕心裂肺地痛呼,更像是看到最為恐怖的事情後發出的驚恐尖叫!
而這聲慘叫,出自一個人的口中!雖然聲音完全改變,但是我依然聽出了這個人是誰!
乍侖!
遠處的樹枝「嘩啦啦」響個不停,伴隨著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一個人幾乎是半爬半跑的衝過來。
尖尖的下巴,蒼白的臉色,晶亮的眼睛,正是救了我一命的乍侖!
「壞了!」月餅大吼道,「別過來!」
乍侖雙手和膝蓋已經磨得見了白森森的骨頭,眼神散亂完全沒有焦點,尋著月餅的聲音向我們這裡望來。忽然,他的眼神變得惡毒銳利,狂嚎一聲,雙手在空中胡亂擺動著,猛撲而來。
而他的前方,正是密密麻麻的火烈蟻!
火烈蟻順著乍侖的腿向全身湧上,乍侖慘叫著跌倒在蟻群中,黑色的蟻潮瞬間將他淹沒,我聽到了牙酸的噬肉聲,還有乍侖微弱而怨毒地呻吟:「騙子……惡魔……」
他的手掙扎著從蟻潮中深處,五指攥成拳頭,又哆嗦著張開,火烈蟻撲了上去,片刻間就變成了一截截白色的骨頭,泛著冷冷的月色……
這種慘絕人寰的視覺刺激讓我忘記了恐懼,只是傻呆呆地站在那裡,不停地回想著乍侖和我一個寢室時的音容笑貌,還有他臨死前那句話……
密林深處突然傳來幾聲尖銳的怪叫,像是小時候削柳枝做失敗的柳笛吹出的聲音,火烈蟻群聽到聲音,消無聲息的退向密林深處,只留下一具被啃得坑坑窪窪的殘骨。
那副骨架腰椎以下,是一條有無數細小骨頭組成的腿骨。
兩行淚水順著臉龐滑下,在我的下巴上凝聚,久久不墜。
月餅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悲愴:「南瓜,我們可能被利用了。」
「你丫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只覺得胸口悶著氣,忍不住吼道!
怪叫聲越來越急簇,「轟」的巨響傳來,大地如同炸彈被引爆後的地面波動般顫動著。
月餅臉色突變:「快點,要不來不及了!」
八
我雖然不明白月餅這幾句話到底什麼意思,但是看來密林深處肯定發生了異事,乍侖死在我面前,他的村落是不是也受到了攻擊?
跌跌撞撞地跟著月餅向前跑著,大約兩根菸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小村莊依山而建,村門口豎立著兩尊奇怪的雕像,這正是乍侖的村落。
數十條黑色的螞流從草叢中鑽出,像潮水般湧向村落裡。蟻群在地面行走時發出的聲音,就如同兩塊玻璃不停的摩擦,刺耳的讓人牙酸。依稀能看到村落里人影綽綽,瘋狂的跑動,幾條圓長的身影在村中時隱時現,如同鞭子抽落在地面上,大地又是一陣陣的顫抖。
忽然,一條蟒蛇在村中央高高揚起,輪胎粗細的身體上泛著烏黑色的磷光,發出「嗷」的怒吼,又猛地探身,尾巴甩動,木屋被橫掃斷裂,「噼裡啪啦」的塌落。
塵土如核彈爆炸後的蘑菇雲升騰而起,我再也看不清村裡的情形,只看到蟒蛇在灰塵中甩動著身體,像是在同什麼東西搏鬥。
我心裡一顫:那隻蟒蛇,從脖子處分出兩個頭,雙頭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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