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水狐蹤

一

告別狐參村,我們按照何子銘畫的地圖,向九尾狐藏匿之地進發。臨走時參母送了十來顆小紅果,味道苦澀,吃得舌苔發麻。不過精力體力出奇充沛,一路沒怎麼吃東西也不覺得餓,到了二半夜還神采奕奕睡不著覺,我索性和月餅下象棋賭點小錢熬到天亮。

如此五天,我已經把下下輩子的收入輸給月餅。埋頭走路時還琢磨頭天晚上最後一盤明明可以反敗為勝,要不是當時月餅故意聊到狐參村裸女讓我心頭大亂,說什麼也中不了丫的馬後炮輸了個乾淨,看來「黃賭不分家」所言不虛。

「到了!」

我正胡思亂想著,月餅展開地圖,參照著不遠處一座無名山峰。我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遠遠望去,山峰五六百米高,翠綠的松樹延伸至山腰,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騰騰霧氣冒出,聚成大片雲彩。

月餅把卸了背包,斜靠著樹點了根菸,久久沒有言語。我本來還想看看這座山的風水堪輿,是不是暗合五行八卦,轉念一想到都到了,研究這個有什麼用。難不成是最兇狠的「陰煞血地」還不上去了?

「南瓜,我覺得有些不對。」月餅摸出枚紅果,手掌一抬,丟進嘴裡嚼著。

我拿行李當椅子坐著:「咱們什麼時候碰到過對的事?」

「參母臨走前說過青銅棺材在山頂中央,」月餅揚了揚眉毛,「山頂冒霧氣有兩種可能。這是座活火山,或者山頂有湖。」

我倒沒覺得這是個問題:「月餅,你丫想多了。管他活火山還是山中湖,咱們……」

月餅把菸頭向我一彈:「你這幾天輸棋把智商也輸乾淨了?咱們不是鳳凰也不是蛙人,不管是火山還是湖,怎麼下去?」

我躲過菸頭,細細一想,月餅說的貌似很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那該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安營紮寨等九尾狐百年一次的出棺吧?月公公您能扛得住,我可沒這麼長的歲數陪你在這裡變成望狐石。」我把鞋帶調到最舒服的鬆緊度,「月餅,別多想了,走吧!我知道你丫又準備留我殿後自己上山。告訴你一句話,門兒都沒有!」

「操!我還沒那麼關心你!」月餅紮緊背包吹了個口哨,「九尾狐,他媽的我們來了!」

我也扯著嗓子喊道:「我們來了!」

山谷久久迴盪著我們的聲音,隆隆的轟鳴聲從山頂響起。

「月餅!」我抓了把雪鎮著過於興奮滾燙的臉,「回國後想過幹什麼沒?」

「睡覺。」月餅伸了個懶腰。

穿過山谷間的枯草地,漸漸接近雪山,地表冒著硫磺酸味的熱氣,枯草帶由黃轉綠,野兔、獐子、山雞隨處可見。潺潺小溪橫貫谷間,魚兒鱗片閃著陽光,啄食水草。

這座山峰確實是座活火山。

抓魚、採蘑、撿蛋、生火、燒水,就著最後幾瓶二鍋頭,吃了上山前最後一頓晚飯。也許是都在想明天會發生什麼,我們聊天也沒什麼興致,索性藉著酒意睡覺養精蓄銳。

「月餅,這湖有多深?」我撿了塊石頭沉進湖裡,水花鼓爆沉悶的水聲。越往深處看,越覺得湖水墨綠,森森寒氣撲面而來,水紋盪漾著我變形扭曲的臉龐。我心生寒意,向後退著,遠離湖面。

月餅蹲在湖邊,伸手探入湖中試了試水溫:「南瓜,你憋氣能憋多長時間?」

我估摸著算算:「最多三分鐘。」

月餅把水囊子倒空:「一人五個,身上綁石頭,沉進湖裡大概能堅持半小時。如果第四個水囊子用完了還沒到底,就立刻解開石頭浮上來。」

「萬一有水怪怎麼辦?」我心裡說不出來的彆扭,總覺得會有事情發生。

月餅摸著鼻子,擠眉弄眼表情很奇怪:「水怪?那隻能自……」

「噗!」血箭從月餅左肋迸出,一截粗糙的舌頭穿過他的身體,舌尖挑著熱騰騰的肝臟。湖面濺起巨浪,拍向岸邊,把月餅撲倒在地。浪花褪去,一個巨大的怪物從湖裡探出半米多粗的脖子,腦袋和脖子差不多粗細,頭頂長著兩枚排球大小的肉瘤,細細密密的牙齒含著肝臟,瞪著榴蓮大小的眼睛,歪著頭看了看我,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回過神的時候,月餅半截身體埋在黏土裡。

「月餅!」我嘶吼著跑過去,扒拉開泥土,雙手摁住傷口,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湧出。月餅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嘴角掛著熟悉的笑容,身體漸漸冰冷僵硬。

我啞著嗓子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手忙腳亂的封著止血穴道,重重擊打著所有能瞬間吊命的脈絡,無濟於事。

月餅死了!

我怔了許久,仍然不敢相信,月餅就這麼死了?

他一定會睜開眼睛:「南瓜,用不著這麼感天動地吧?我只是睡了一覺。」

夜幕來臨,白頭山上空的群星璀璨清冷,幾抹薄霧籠著月亮,靜溢的湖面波光粼粼。我守著月餅,狠命抽著煙,菸頭落了一地。突然,我想到了該怎麼去做!

入湖,尋找青銅棺材,把月餅屍體放進去復原,再找到九尾狐,實現復活他們五個人的願望!如果碰到那隻怪物,哪怕是豁出命,也要捅它幾刀,大不了一死,再沒心事了!

打定主意,我把所有水囊倒空,注滿空氣擰緊塞子,扯了數根藤條,把幾塊岩石牢牢綁在身上,擰開放水手電,一步步走進湖中!冰冷的湖水深不見底,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是我第一次,心中沒有恐懼!

「嘩啦……嘩啦……」水面已經沒到胸口,胸腔承受著水壓,呼吸越來越困難,我深呼一口氣,鑽進湖中。

藉著石頭的重力,我迅速下沉。手電微弱的光線照出類似於灰塵的浮游生物,棉絮般的絲狀物漂著,突然,我看到光線範圍內閃過一條白影!

我急忙順著白影照去,光柱映出一張籃球大小腐敗人臉!湖水把那張臉泡得異常腫大,被魚啄食的坑坑窪窪,殘留的肌肉乍起白色肉須,就像從臉中長出無數條蚯蚓。

它睜開灰白色眼睛,歪頭打量著我,塌陷的鼻孔裡冒著一串串氣泡。一雙腫脹的胳膊從黑暗中鑽進光圈,手指黏連著薄薄肉膜,指尖長著彎鉤狀骨爪,分水滑動,向我游來。

人形水怪越來越近,張開裂到耳根的爛嘴,喉嚨裡鼓出一個巨大的氣泡。我的身體仍在下墜,水怪由上及下撲壓,水壓逼迫著身體,肺部因為憋氣炸得生疼,我強忍著吸口氣的慾望,摸出瑞士軍刀,準備在水怪逼到最近距離從它嘴裡一刀貫穿!

突然,我踩到一團軟軟的東西,我的雙腿被抱住,頂著我極速上浮,軍刀受到水阻力,倉促間沒拿穩,落向湖底。我低頭一看,腳下聚集著更多人形水怪,擁擠著如同一灘巨大的肉蛆,其中兩隻環抱著我的雙腿,擺動著黏連下肢末端的扇形肉蹼,託著我向上浮。上邊的水怪一口咬住我的胳膊,一陣劇痛,我忍不住喊出聲,肺裡殘存的最後一點氣體擠出,胸口火燒火燎,滾燙的如同幾乎要爆炸的火藥。我大口嗆著水,耳膜震盪著水壓聲,身體被擠壓的幾乎要縮裂。

「嘩啦!」就在我要暈過去的時候,眼前白茫茫一片,肺裡湧進新鮮空氣,整個人騰空飛起,重重落在岸邊。我雙手撐地咳著水,一道人影遮住我。

抬頭看去,月餅居然站了起來!

「月餅!你丫……」我的眼淚忍不住流出。

「嗚嗚……嗚嗚……」十多條水怪半浮在湖面,光禿禿的腦袋盤滿青筋,腐肉「簌簌」掉落,整齊的悲鳴。

月餅沒有聽見我的話,從我身邊走過,背部赫然留著貫穿的傷口,一步步走向水中。

我奮力站起,一把扯住月餅。他僵硬的轉過身體,眼睛蒙了一片白色肉膜,茫然地看著我。

「你丫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我扇了他兩個耳光。觸手冰涼僵硬,我心裡冰冷!

「南瓜,回去吧。這是我的歸宿,不想救我,也不要救他們了。命運,誰也無法擺脫。」月餅蒼白的嘴唇沒有動,我卻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白色的眼眸間或一輪,閃出黑色瞳孔,又迅速消失。

「我的朋友們在召喚我,終於回來了,好累。」月餅身體「咯咯」作響,頭髮大把大把脫落,指縫間長出肉膜,指甲暴長,硬化成彎曲的骨爪。

我跪在水裡,嗓子嘶啞得發不出聲音,眼睜睜看著月餅走進人形水怪,慢慢潛入水中。

許久,波紋平息,星光月光肆無忌憚的揮灑湖面,妄圖用寧靜遮掩湖泊深處恐怖的人形水怪。

我猛地坐起,全身已被冷汗浸透,防風燈晃悠著暗光,溫暖的帳篷把我帶回現實。

我居然做了一個無比真切的噩夢!

我大口喘著氣,抹著額頭冷汗。回想起剛才那個夢,仍然心有餘悸:「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夢中情景歷歷在目,甚至感覺到肺部憋氣的疼痛,我越來越相信這個夢一定是某種啟示。月餅蒙著被子熟睡,我輕輕敲著額頭,終於做出決定!

我悄悄摸出針盒,取了幾枚銀針,對著月餅身形甩進他的昏睡穴,穿好衣服紮緊背包,出了帳篷。

如果這個夢是喻示,那麼絕對不能讓月餅接近山峰。我必須在月餅血脈恢復暢通的十二個時辰之內,到達山頂,尋找那該死的青銅棺材和天殺的九尾狐!

參照北斗星辨明方向,我緊了緊包帶,喝了口水,用力捶著胸口振作精神,出發!

順著山勢向上走著,我心煩意亂,眼前時不時出現噩夢中的情形,只得含片艾草葉子寧心靜神。不知不覺間,已經穿過山谷草地,走進了山腳下的松樹林。隔著繁茂的松針望去,山頂似乎就在不遠處,看著雖然近,走起來卻是一段很長的距離。

我挨著松樹坐下,歇了口氣,扶著樹站起正要繼續走,手指摸到樹身一條劃痕。我擰亮手電照著,樹皮整整齊齊刮掉一寸寬三寸多長,松脂滲出還未凝固,這是有人在不久前用刀子割出的記號。

除了我,居然還有人!會是誰?

我仔細看著林中草木,果然有一條不明顯的壓痕延伸至樹林深處。我俯身順著痕跡尋著,在一處潮溼的泥地發現兩個腳印。

印痕一前一後,距離大約一米,我邁步丈量間距,那個人和我差不多高。我再仔細觀察,更覺得奇怪,腳印居然是不規則的圓形,完全分不出前後腳,倒像是把巨人的腳砍掉,只剩腳骨留的印子。

我想起出發前收集的資料中關於「白頭山雪人」的傳說。

當地獵戶口口相傳,白頭山經常有雪人出沒,全身長滿白色毛髮,身材高大接近兩米,能徒手撕熊搏虎。曾經有獵戶村落在獵人外出捕獵時受到雪人襲擊,擄走了兩個女人。隔了八九個月,全身赤裸的昏迷在村口,身體滿是爪抓留下的疤痕。甦醒之後目光呆滯,任由怎麼問,只會說兩個字:「雪人……雪人……」

村裡老人們傳言,這兩個女人是被雪人搶走生育後代,被糟蹋了身子。獵戶們自然深信不疑,把她們鎖在屋子裡,一天送少得可憐的水飯。又過了一個多月,獵戶們睡得正熟,聽到村裡犬吠不斷,以為是野豬、熊瞎子進村偷食。大家穿好衣服扛著火銃出了屋,十幾條狗被生生撕裂,滿地殘肢。鎖著女人的屋子後牆砸開一人半高的大洞,女人不見了。

滿村都是巨大的圓形腳印,一直延伸到山林。「白頭山雪人」傳說不脛而走,一時間好幾個獵戶村落搬離。

我量著腳步大小,心說如果真是雪人還好對付,這玩意兒只搶女人,估計對我沒什麼興趣。可是樹上的刀痕又是怎麼回事?難道雪人進化了,會使用自制刀具?

我又接著想到另一種可能:有人走在前面追捕雪人,沿途留下記號。怎麼會這麼巧?偏巧也是這座山峰?

怪事實在太多,我索性不去想。月餅曾經說過:「該遇到的遲早會遇到,半道糾結最浪費精氣神。」

我摸出軍刀,又踹斷一根手腕粗的枝條,把軍刀綁在枝條前段,做了個簡單的刺矛防身。手裡有了傢伙,多少踏實些,正想繼續出發,前面不遠處「撲稜稜」驚起一片飛鳥,隱約看到毛茸茸的人形怪物蹲在樹後。

我關了手電,握著刺矛,手心微微冒汗,貓著腰輕手輕腳走過去。怪物似乎沒有察覺,靠樹蹲坐,一抹紅光忽明忽暗。黑夜裡看不真切,怪物周身似乎散發著煙霧。

「應該是汗氣。」我居然有些獵手捕獵的興奮感。屏住氣越走越近,隔著樹模糊看到怪物半個肩膀露在樹外。走到五六米距離,我單手持矛,準備擲出把它扎個對穿。

「讓你糟蹋女人!」我暗罵一句,躍身而起,正要擲出刺矛。怪物突然說道:「南瓜,背後對兄弟下刀子,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還有沒有了?」

我正騰空繃著勁兒,一聽這話,他媽的是月餅!急忙把即將脫手的刺矛向地上扎去,身體順勢下墜。也該著倒霉,居然扎到了一塊岩石。樹枝折斷,軍刀彆著勁向我飛來,要不是躲得快,差點把自己扎個對穿!

我吐了口泥巴:「月餅,你丫不是……」月餅打扮得像個叢林狙擊手,全身上下捆著草,頂著樹枝做的帽子從樹後走出。

「明明點了你的昏睡穴,怎麼醒得這麼快?」月餅扒拉開擋著臉的草葉,滿臉奇怪,「難道平時練點穴練多了?有了抗體?」

「我……你……」我一時語塞,好半天把這句話接上,「明明是我用銀針紮了你的昏睡穴!」

「那是我用被子包的假人。」月餅擰亮手電往我身後掃了掃,「南瓜,你不安心睡覺跑出來幹嘛?」

「我他媽還沒問你呢!」我摸出煙,一時間沒找到火機,「借個火。」

月餅丟給我火機,摘著身上的野草。我一時樂了:「月餅,你怎麼這個打扮?」

「剛才就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身後有人,捆些草準備躲在樹後伏擊,一時大意還驚了鳥。」月餅伸個懶腰,靠著樹伸腿坐著又續了根菸。

我們倆就這麼一根一根抽著,眼瞅著地上的菸頭插成一窩韭菜,月餅才說道:「你也做了那個夢?」

「嗯。」我老老實實回答,「這麼說?」

月餅滅了煙,講述了同樣的噩夢。唯一不同的是,在夢中他換成了我,我換成了他。

我們對視著,終於憋不出笑了出來。

「月餅,我還納悶按照你的警惕性,三針都沒反應。」

「南瓜,你的昏睡穴是怎麼回事?」

我摸出煙盒,中間凹了一塊兒:「睡覺的時候掉了,替我擋住了。路上抽菸我還以為是碰到哪兒了,煙都斷了幾根,心疼得我。」

東方升起一抹魚肚白,天色漸亮。

月餅打了個哈欠:「早知道就好好睡一覺了。」

我們心照不宣,再沒提起那個夢。

穿過鬆林,山勢漸漸陡峭,沿途草木越來越少,終於只剩覆蓋著厚厚白雪的岩石。最後的一百多米,山體幾乎垂直上下,只能攀巖而上。還好出發時帶的裝備足夠多,我們換了攀巖鞋,把不需要的裝備丟掉,備好了主繩、安全帶、鐵鎖、快掛、岩石塞、巖釘,腰裡彆著鎂粉袋,還特地開了存在手機裡的影片重溫了一遍攀巖步驟,才咬牙切齒的攀爬。

爬了十來米,我叫苦不迭。懸崖掛滿落雪,每向上爬一步,首先要掃乾淨雪找到巖縫,還要用冰鎬敲掉縫隙裡的冰,才能釘進巖釘,別上鐵鎖穿安全帶。況且氣溫極低,手指幾乎凍成蘿蔔,摳著巖縫刀割般劇痛。好幾次要不是月餅拉著,我就直接墜崖被安全繩吊著當蜘蛛俠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塊凸起的兩米多寬的巨石,我和月餅耷拉著腿坐在休息。我極目遠眺,白頭山脈白綠相間,群山起伏,冷冽山風透進胸膛,精神為之一振。

「月餅,你說令狐把自己藏在這兒,百年甦醒,怎麼下山?」我摳了塊冰稜含嘴裡化著,味道甘甜潔淨,比城市裡的礦泉水好喝不知道多少倍,「該不會是滾下去吧?」

月餅望著山頂:「那是九尾狐,又不是人,下個山還不容易。」

我也順著山勢望去:「令狐長什麼樣?有王祖賢漂亮麼?」

「應該只好不差吧。」月餅往手掌呵著熱氣,「漂亮的女人分為兩種,一種是甄嬛,一種是德妃。」

「就不能是小倩?」我盤算著還是小倩靠譜。

「有可能。」月餅故作沉思狀。

然後,沉默……

還有最後五十多米,就可以找到青銅棺材和令狐。其實我們心裡也明白,十有八九是以卵擊石,那可是千年的狐狸,想玩個聊齋我們也不是蒲松齡和寧採臣啊。

我和月餅心照不宣,有一句沒一句鬥著嘴。這種時候,保持放鬆心態,遇到危險多少能有些幫助。

「月餅,我不想死。」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一路上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媽的快到了結果慫了。真丟人!」

「我也不想,活著多有樂趣。」月餅稜角分明的側臉閃著冰稜映出的陽光,「所以,咱們儘量不要死。」

「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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