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德這才發現,會客桌前根本沒有什麼人,只是那根剛點著的蠟燭居然燃燒了大半。
幻覺?杜德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剛才那可怕的一幕絕對不是幻覺!他深深吸了口氣,壯著膽子走過去,發現蠟油上面殘留著一道道手指摳過的指印!
「公爵先生!」杜德怪叫一聲,幾乎是手足並用爬到了三樓!
六
「你說剛才有個‘我’在這裡吃蠟燭?」梅伯利公爵把手指放進蠟油的指印裡,居然完全吻合。
「是……是的。」杜德的心臟狂跳不止。
梅伯利公爵捻著蠟油,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宛如一把匕首插進杜德眼中,緊接著又透出憐憫的神色:「你老了。」
「公爵先生,我確定我看到的是真的,請你相信我。我們一起來的印度,這麼多年了,我從未隱瞞過你任何事情。」杜德干道尊嚴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時間忘記了害怕,急切解釋道。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梅伯利公爵又抽了口菸斗,握著煙鍋的手指因用力過猛,指關節呈現出蒼白色,「吃蠟油的人,是你!」
杜德吃了一驚,胡亂揮舞著手:「公爵先生,你開什麼玩笑!」
梅伯利公爵忽然伸手抓向他的臉,杜德來不及躲閃,只覺得嘴角被摳了一下,撕掉了什麼東西。公爵舉著手:「杜德,這是蠟油對嗎?每天晚上,你都會下樓,走到桌子前,不停地吃蠟油。我發現很多次了,但是不忍心告訴你。我以為你中了邪,寫信問過孟加拉的醫生朋友,他說這是一種新發現的疾病,叫作‘夢遊’。」
「但是……但是……但是……伯爵先生。」杜德指著伯爵的臉,「為什麼您的嘴角也有蠟油!」
「啪啦!」城堡外響起閃電撕破夜幕的炸裂聲,大廳頓時雪亮無比,短短一瞬間,兩個人都看清楚了對方的臉,和嘴角殘存的蠟油!
第二天,斑嘎城堡外的村民發現城堡主人和管家早早坐著馬車出了門,直到中午才回來。下車的時候,多了一個神父打扮的人。三個人進了古堡,再沒出現。
「神父,城堡有兇靈?」杜德擦著手,剛才神父讓他把一大瓶不知道是什麼的白色液體灑在大廳,辛辣刺鼻,應該是蒜水。
神父在胸前划著十字,緊張地注視著地面。蒜水在石磚砌成的地上無規則流動,忽然像是撞到了一道隱形的牆壁,停滯不前,泛起水泡「哧哧」作響,冒起一陣白煙。石磚沒有蒜水的地方赫然多了幾個腳印!
「這裡死過一個女人,已經化成怨靈。」神父在胸前划著十字架,「建造城堡的時候,你們沒有發現嗎?」
兩人相互看了看,同時搖了搖頭。
「或許是深埋在地下,建城堡動了地基,破除了怨靈的禁錮。」神父拿出瓶子,用手指蘸著瓶中水,點在兩個人的額頭,「聖水保佑你們。」
「那……」梅伯利公爵欲言又止。
「你們沒有吃蠟油,或許你們確實吃了,但這都不重要。」神父舉著十字架繞著大廳走著,「怨靈附身,你們根本不知道在做什麼,卻能看到對方在做什麼。不要害怕,上帝會保佑他虔誠的子民。只需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就可以找到怨靈,讓她墜入地獄。」
七
杜德講到這裡,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小梅伯利公爵急切地問道:「什麼方法?」
「除了剛才我告訴你的四個禁忌,神父只告訴了老公爵一人。」杜德眼中滾動著淚花,「神父走後,老公爵招募了許多僕人,可是城堡裡的怪事卻從未間斷過。僕人們都住在莊園的偏房,根本不知道我和老公爵每天在城堡裡要經受多麼恐懼的事情!我和老公爵一起打拼了這麼多年,本來要頤養天年,卻發生這種事情。自此老公爵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一病不起,後來竟然全身潰爛。神父來看過,搖著頭說怨靈已經把他纏住,沒有救了,反倒因為如此,其他人不會受到怨靈的影響。對外我只好說是他得了溼熱病,老公爵最後的時光,只有我陪伴著他。每天他都會說很多奇怪的話,什麼孔雀王朝,恆河,咖哩,牛骨人……直到臨終前,他把這把鑰匙交給了我。如果你解開了這個秘密,消除了怨靈,那麼不僅為老公爵報了仇,還可以完全擁有這座城堡。」
梅伯利環視著富麗堂皇的城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於鄭重地點頭:「我一定讓叔叔的靈魂迴歸天堂!」
「謝謝你!」杜德老淚縱橫,哽咽地說,「梅伯利家族總是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回到老公爵臨終的臥房,梅伯利摩挲著鑰匙,眉頭皺成了疙瘩。他在為剛才衝動下的選擇感到後悔。畢竟只靠一把鑰匙解決不了籠罩在城堡裡的怨靈帶來的詛咒,可是他之所以做這個選擇,源於一個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秘密。
緊關上門,他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既然有鑰匙,就會有鎖。可是這個鎖到底是箱子上的,還是門上的?鎖到底在哪裡呢?
「伯爵先生,請開門,溫好的牛奶有助於睡眠。」杜德輕輕敲門。
梅伯利剛要開門,忽然想到杜德告訴他的禁忌,醒悟過來!門外,站的不一定管家杜德,怨靈來了!哪怕是管家杜德,他也不會把這扇門開啟!
「先生,開門啊,我真的是杜德。你不要相信他說的話,剛才他說的都是騙你的,你要相信我。」
城堡外,狂風依然「嗚嗚」的掛著,雨水不停地拍打著窗戶,一道道閃電刷亮了臥房。梅伯利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淒厲地嚎叫著。在閃電的光亮中,全身長滿水泡、潰爛著流淌著膿水、奄奄一息的老人時不時出現在橡木床上。
梅伯利已經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視覺和聽覺。
「轟隆!」一道巨大的閃電把整個夜空分成兩半,光亮足足維持了幾秒鐘。梅伯利怔了怔,在電光中,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橡木床底,緊靠床沿的石牆上雕刻著一幅畫,一條栩栩如生的蟒蛇,纏繞著赤裸女子的身體,蛇頭圍著女人脖子,張開大嘴,眼看要把女人吞噬。
光亮一閃即逝,眼前只剩黑暗,那幅畫留下的殘影牢牢固定在梅伯利的眼睛裡。
屋外再沒有「杜德」的聲音,隆隆雷聲越來越遠,梅伯利使勁抓著溼漉漉的頭髮,發狂般地嘶喊,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壓抑心中的恐懼。
住在側房的僕人們被鬼號般的喊聲驚醒,急匆匆穿上衣服,聚集在城堡正門前。
「吱呀」,門被推開,杜德舉著蠟燭,語調冰冷:「都回去休息吧。公爵先生太疲憊,做了噩夢。」
僕人們雙手合十向杜德行禮,疑惑地回了側房。突如其來的暴雨在城堡前的低地裡聚成一窪泥水,杜德注視著雨珠在泥水裡濺出的水泡,又被新的雨珠擊碎,像一個新的生命,從誕生時就擺脫不了死亡的命運,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他關上門,抬頭望著三樓梅伯利的臥房,屋裡忽然亮起燭光,一條人影映在落地窗上,縮成很小一團,似乎在地上爬行。杜德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終於結束了……或者,終於開始了。」
八
梅伯利舉著蠟燭,鑽進橡木床底,冰冷堅硬的地面硌得膝蓋生疼。
圖畫非常逼真,女人的表情惟妙惟肖,卻不是即將被蟒蛇吞噬的驚恐,而是在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他終於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那條蛇,並不是纏繞在女人身上,而是從她的肚臍中鑽了出來!
他不安地向床外看了看,生怕這時會出現一雙沒有腳的腿懸在空中,還好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稍稍定了定神,他沿著雕刻的紋路摸著,觸手冰涼細膩,滑滑的非常舒服。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按到了蛇頭的位置,微微有些活動,用力一按,「咔嗒」聲響起,牆壁「咯咯」一陣悶響,蛇頭陷了進去,露出一條細細窄窄的方孔。
「你參透了書房的秘密,就知道鑰匙的用途。」杜德的話在他記憶裡迴響。突如其來的發現讓他忘記了恐懼:英國殖民者會在城堡中修建密室,用來藏納搜刮的金銀財寶,同時也是防止貧民暴動而秘密修建的藏身之所。
他隨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水,摸出鑰匙,哆哆嗦嗦插進方孔,輕輕一別,書房裡「轟隆轟隆」響個不停。
爬出床外,他看到原本酒櫃的位置,側閃出一道拱門。舉著蠟燭照了照,一條直通地底的隧道,黑洞洞的根本看不見裡面。隧道並無臺階,只有兩根長滿紅鏽的鐵鏈延伸到地底,潮溼的寒氣不停地向外冒。
梅伯利猶豫了片刻,想把杜德喊來,可是想到城堡裡的禁忌還有另外一件事,他打消了這個主意。更何況杜德根本想不到,老梅伯利公爵寄的遺囑裡面,還夾著一封信。
炙熱的貪慾讓他忘記了一切,甚至打定主意,一旦發現了寶藏,就把這座鬧鬼的城堡賣了,帶著錢回英國過上層人的生活。
他把床單撕成大大小小的數條,折斷了昂貴的紅木座椅,胡亂纏了幾個火把,倒上濃烈的苦艾酒點著,扔進地洞。
圓柱形的地洞並不深,洞壁上有一條人工鑿出的地道,通向更深處。
沿著鐵鏈爬進地洞,撿起火把,向地道內照著。隱約看到地道盡頭是巨大的空間,正中央橫放著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箱子。梅伯利使勁嚥著口水,興奮得呼吸急促,眼睛赤熱——「這應該是信裡說的藏著財寶的箱子吧。」
恍惚中,他看到箱子蓋自動開啟,金光閃閃的財寶正在等他的到來。以至於根本察覺不到空氣裡濃烈的血腥味和若隱若現的「嘶嘶」聲。貪慾讓他完全喪失了理智,眼中只有那個箱子,重複著同樣一句話:「我的……都是我的……」
梅伯利如同被催眠,僵硬地走到箱子前,才發現這個箱子竟然是青銅製成,厚厚的一層銅鏽顯示著年代久遠。箱子正中央有一個鑰匙孔,他摸出鑰匙探了進去,用力一別,鑰匙居然斷了!
「怎麼可能?」梅伯利愣了一下,舉起手中半截鑰匙,痴呆呆地看著,忽然大喊一聲,把火把扔掉,整個人撲到箱子上,使勁捶打,用力咬著!
「咯噔」,一顆牙斷掉,他根本覺不出疼痛,依舊像野獸般啃著青銅箱子,口水和鮮血黏在箱子上,慢慢滲進鑰匙孔。
「呵呵……這個棺材,必須用人血才能開啟。而且,需要十三個人的血。為了讓你來印度,我可是動了不少腦筋。」杜德舉著蠟燭,一把匕首刺穿梅伯利的肩膀,刀刃極為鋒利,釘進青銅棺材裡。
劇痛終於讓梅伯利清醒過來,他用力掙扎,鮮血飛濺,鑰匙孔像一張人嘴,不停地開合,把鮮血吸入。
過度失血讓梅伯利失去了力氣,軟軟地靠在青銅棺材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前的一切開始慢慢模糊。
「杜德,只要救了我,我願意把叔叔的財寶分給你一半。不,全都給你,我保證不會說出去。」梅伯利央求著。
「你覺得可能嗎?」杜德把蠟燭放在青銅棺材正中央的圓孔中,裡面已經堆滿了蠟油,「每個人都是為了貪慾而活,真醜陋啊!連我的侄子也不例外。只有我這樣虔誠地把一生交給黑巫術的人,才可以得到真正的啟示。」
「你說什麼?」被釘在棺材上的梅伯利根本轉不過身,杜德的話讓他恐懼得咳了口血,「你是……咳……咳……」
「沒錯,我是你的叔叔,偉大的黑巫術繼承者,梅伯利公爵!」杜德捧起梅伯利的額頭,深深吻著,「當年,我根本不是因為研究黑巫術逃到印度,而是我發現黑巫術的起源,竟然是在印度。於是,我和好朋友杜德,搭上了東印度公司的貨船,來到了這片神奇的土地。作為最後一個祭祀品,我會讓你死得心安理得。」
梅伯利指著蠟燭:「燃燒到盡頭,就是故事結束的時候,也是你死的時候。好好珍惜吧。」
九
「梅伯利,你真的確定黑巫術起源於印度嗎?」杜德拍著胳膊上的蚊子,「這種溼熱的鬼天氣我真的受不了。」
梅伯利小心疊好一張破舊的羊皮卷,塞進懷裡:「我挖掘了那麼多墳墓,才找到這張啟示,應該不會錯。如果找到那樣東西,我們就可以得到黑巫術的最大奧秘,永生!」
「我們已經有了那麼多錢,這輩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永生。仔細想想,看著身邊的人死去,自己卻永遠不老,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杜德折了根草枝叼在嘴裡,「何況已經找了那麼多年,還是沒有頭緒,我已經六十歲了,不想再找了。」
「三十多年都熬過來了,還差這麼幾天?我覺得快要找到了,我已經接到那樣東西的感應了。」梅伯利指著遠處一座蜿蜒的山脈,「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條蛇?按照啟示上的記載,生活著一種與蛇共存的人,靠喝屍油延續永恆的生命。」
「別提這個,想起來我就噁心。」杜德摸著腰間的皮囊,「這東西我喝了快三十年,還是在衰老。而且,我已經辨別不出臭味了。」
「因為我們沒有找到那樣東西,雖然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梅伯利用力拍著杜德的肩膀,「我們都老了,不想再老下去了。對於老人來說,財富有什麼用?我情願用一生的財富換取哪怕是多一天的生命。」
杜德舔了舔嘴唇,長期喝屍油使得舌頭上長了一層厚厚的舌苔,噴著腐臭的氣息:「但願這次能找到。」
「印度人說這是一座鬧鬼的山,根據各種傳說推斷,應該沒有錯。」梅伯利捶著肌肉鬆弛的腿肚子,「關於蛇和人的傳說,中國,暹羅,印度都有,知道我為什麼確定是印度嗎?」
沒等杜德回答,梅伯利掏出羊皮卷,平鋪在地上:「你看,不要注意古捲上的拉丁文。把它當作一幅圖畫看。」
杜德仔細看著,橫七豎八的文字像是一條條線,形成了一幅圖畫。那是一個印度女人的頭像,眉宇中間點著一顆鮮紅的圓點。
「這麼多年,你居然才告訴我古卷的秘密。」杜德怨毒地捧著古卷,喝下了一口從餓死的貧民屍堆裡收集的人油。
十
「於是我找到了!」老梅伯利公爵哈哈笑著,揮舞著雙手,「我最親愛的侄子,你知道當我發現這具青銅棺材時,有多麼興奮嗎?」
「於是我在這裡建起了城堡,每天都研究棺材上的花紋,這是一種失傳的孔雀王朝的文字。就在這時,城堡裡開始鬧鬼,這個你已經經歷過了。起初我很害怕,請了神父通靈,他居然用女人的聲音說,開啟棺材,需要每個月用十三個人的鮮血供奉,在第十三個月的時候,自己至親的鮮血將是開館之匙。當然,神父成了第一個供奉棺材的人,這是他的榮幸。
「於是我每個月都會招募僕人一直到今天。現在你明白村子裡的人為什麼會這麼少了吧。他們都以為城堡鬧鬼奪走了那些人的生命,但是又抵擋不住豐厚報酬的誘惑。貪婪的人性啊!
「至於杜德,居然背叛了我,他想獨吞永生的秘密!呵呵……所以他的鮮血也流進了這具棺材中。
「為了騙你過來,死去的杜德成了我,我成了杜德。一份遺囑,還有那封寫著城堡裡有財寶的信,足夠讓可以拒絕任何東西的破落英國貴族,為了財富不顧一切。不過我老了,杜德又死了,不可能把你制住,只好讓你自投羅網。」
奄奄一息的小梅伯利忽然狂笑起來。笑聲中,青銅棺材裡面傳出「吱吱」的讓人牙酸的奇怪聲音,好像裡面有人在用指甲摳棺材蓋,急切地想出來。
棺材蓋顫動著,時不時向上彈動,又「咣噹」閉合,反覆了數次,終於高高彈起,又重重落下,嚴絲合縫地閉合。
就在那一瞬間,老梅伯利看到了棺材裡的東西,「咦」了一聲,滿臉訝異:「這是什麼?怎麼可能?」
狹小的地洞裡迴盪著小梅伯利的狂笑聲、棺材蓋的碰撞聲、老梅伯利的詫異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演奏著一曲醜陋的人性交響樂。
「很失望,對嗎?棺材沒有開啟,因為我的名字是亨利-愛德華。」小梅伯利停了狂笑,勉強抬著頭,「梅伯利公爵,你是否覺得心臟有些隱隱的疼痛?你的侄子,在來印度的船上,臨死前也是這種感覺。那個得意忘形的傻瓜,居然喝醉了之後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於是,為了財富,我代替了他。當然,作為醫生,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喝下能讓心臟停止跳動的毒藥。還記得剛才在客房,我給你喝的那杯葡萄酒嗎?」
老梅伯利捂著胸口,臉色一變,嘴唇瞬間青紫,猝然倒地。他的雙手深深摳進泥土裡,抬頭看著那具青銅棺材:「不可能……不可能……我會永生。」
「我寧可選擇財富。」亨利終於咳出最後一口血,眼皮越來越沉重。
「選擇?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青銅棺材裡,傳出女人的聲音,「不知還要等多久,才可以為愛重生。」
棺材蓋開啟,從裡面站起一個女人。亨利臨死前看到了他永遠無法理解的一幕:金黃色波浪般的頭髮,淺藍色緊裹著雙腿直到腰際的褲子,白色的短上衣緊繃著凹凸有致的上身,露出纖細的腰肢。一條色彩斑斕的蛇從她的肚臍中鑽出,盤繞著爬到雪白修長的脖子上,狠狠咬下。
一抹鮮血流出,女人微笑著,緩緩躺回棺材中。
「咣噹!」棺材蓋閉合。
「hellokitty?」亨利默唸著女人衣服上的文字,閉上了眼睛。
十一
月餅講到這裡,點了根菸:「明白了嗎?」
我猛地意識到什麼:「那個傑西卡?!」
「她講到這裡,說要去趟洗手間,再沒出現。」月餅吐著菸圈,「我寧願相信這是她寫的故事。」
「也許,這就是故事。」我突然覺得心頭沉重得喘不過氣。
每個人,為了各種慾望,有不同選擇。唯一不能選擇的,是命運!
沉默了很久,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月餅,你說的那件在火車站‘喪屍圍城’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月餅眨了眨眼,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我以為丫能給我講個詭異的經歷,沒想到丫竹筒倒豆子:「南瓜,記著啊!到了印度,千萬別為了體驗生活買火車坐票!你不知道,起碼數千人圍著站臺,全是咖哩味!上火車和打仗一樣,密密麻麻往火車裡面擠,還有扛著槍的巡警,這不就是喪屍片嗎!車廂裡更恐怖,但凡能放下杯子的空兒,就能塞下一個人。還有許多人,直接扒著車窗,要麼坐在火車上面,和鐵道游擊隊一樣,掛在火車上滿印度跑。我在車廂裡面,根本不用雙腿著地,周圍的人直接把我擠得懸在空中,一動不動。最崩潰的是,居然還有人拎著雞,撲稜撲稜亂飛,雞屎雞毛到處都有!實在是太可怕了!」
「哈哈!」我差點沒笑岔了氣,「後來呢?」
「我直接被人潮給夾著帶下了車,只好買了臥鋪票,遇到一個奇怪的人,聽他講了一件奇怪的事。」月餅揚了揚眉毛,「不過這件事情我還沒想明白,所以先不給你講了。」
「你丫怎麼不擠成照片貼在印度火車上,還能當年畫能鎮個邪!」我對月餅這種賣關子的性格深惡痛絕。要麼不講,要講就講利索,
說了一半又不說了,這不是折磨人嗎?!
「南瓜,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離奇了,我真的想不通。」月餅說得很誠懇,「我推理過無數次,可是始終找不到答案。不過我會告訴你的。」
既然月餅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問什麼,回想斑嘎古堡的故事,仍然覺得背脊發涼。
「南瓜,我突然明白了第十三個月的第十三個祭品為什麼一定是至親之人。最後的晚餐中,耶穌與至親十二門徒共十三人,只有猶大選擇了背叛。」
作為印度鬧鬼最兇的斑嘎城堡,從外形看就陰森可怖,宛如幾具中世紀的棺材拼湊在一起。直到今天,印度政府仍禁止來訪者在日落後進入參觀。據史料記載,不僅僅是該城堡,實際上城堡附近的整個城鎮都鬧鬼。曾經有一個大型的村落建完不久後,原本人口繁盛,但是短短幾個月時間就突然人去樓空,所有人都搬離了。無論誰怎麼詢問,搬離的居民都對此事絕口不提,至今沒人知道確切原因。有些人猜測是該地方受到了詛咒,有些人則認為居民是因為傳染病而離開。與此同時,到斑嘎城堡探尋究竟的遊客經常在夜間聽到尖叫聲,並看見窗戶上飄著人影。更有當地人提起過,許多膽子大的通靈者留在城堡裡過夜,卻再也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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