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血紫檀

更讓她覺得喪氣的是,祖傳的紫檀念珠不見了,左手腕上只留下一串昨晚睡覺沒有把念珠摘下壓出來的印子。

「可能是洗澡的時候摘下來了。」帕蒂自我安慰道。

這幾年由於紫檀木、黃花梨這些名貴木材在中國被炒得價格飆升,產木材的山裡面突然多了數不清的砍伐者,幾乎在一夜之間,樹被砍了個乾淨。奇貨可居,帕蒂那串由18顆小葉紫檀串成的念珠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更何況在穿繩連線處還有一顆老三眼天珠做的佛頭,更讓這串紫檀念珠身價倍增。

每次摩拉見到這串珠子,都眼睛放光,嚷嚷著要借去戴幾天。雖然兩人關係很好,但是帕蒂牢牢記著祖母臨終前把念珠交給她時交代的那句話:「有靈性的東西戴在身上,就成了你身體的一部分,絕對不能丟失,也不能給別人,那樣就等於把命交了出去。」

等了半個多小時,摩拉的手機依然沒有開,帕蒂再也沒有耐心,想到她或許是和那個陌生男人逛街或者幹別的去了,心裡微微有些酸意。

結了賬,匆匆喝完剩下的半杯薑茶,帕蒂出了快餐店,店門口匍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額頭壓著手背,亂蓬蓬的頭髮糾纏在一起,背上幾個留著膿水的爛瘡還沒長出肉芽,蒼蠅亂飛。

「不知道會不會長出蛆。」帕蒂雖然心裡這麼想著,還是從錢包裡掏出盧布,塞進乞丐手裡。

儘管很小心,帕蒂的手還是碰到乞丐的手,一股冰冷的寒意讓帕蒂又收回了錢。

乞丐已經死了。

在乞丐幾乎成為獨特文化標誌的印度,無家可歸的乞丐橫死街頭不是什麼新聞,隨時都會像垃圾被拖進運屍車送去火化,不過也聽說有些人會偷抓乞丐,摘除有用的器官進行非法交易。

「給了死人的錢再收回,可是要受到詛咒的啊。」有人冷冰冰地說道。

帕蒂心裡一驚,發現人群中站著一個赤裸上身、穿著紅色長褲的印度教徒。

「既然已經收回,再放下也是無用。」教徒雙手合十,隱入人群中,就像根本沒有出現過。

帕蒂揉了揉眼睛,發現一件詭異的事情。當她揉左眼的時候,教徒和死去的乞丐都不見了。然而當她睜開左眼,依稀能從人群中看到教徒的身影,乞丐的屍體依然在。

還有一件事情更讓她覺得無法理解,似乎除了她,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屍體。有兩個外國遊客拿著單反相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一般有說有笑踩著屍體走了過去。一個小孩掉了顆糖,落在屍體裡突然不見了,孩子跑過來把手探進屍體,摸出那顆糖放進嘴裡……

儘管天氣炎熱,帕蒂卻覺得全身冰冷。她機械地睜閉著左眼,睜開,雙眼中屍體在;閉上,右眼中屍體消失。

她想到了家鄉流傳已久的傳說:作為印度最神聖的動物——牛,左眼是能看到靈魂的。如果人的左眼能看到靈魂,則是受到了惡鬼的詛咒。

「難道是因為剛才的錢?」帕蒂神經質地哆嗦著,把錢往地上一扔,急匆匆跑出納拉因廟的廣場,匆匆攔了輛三輪計程車,沒有談價錢,說了住址就催促著司機快開。

黑胖的司機身穿泛著汗漬的白襯衣,踩下油門「突突」地發動了車子。

狹小的空間讓帕蒂有了點安全感,她緊緊蜷縮在車廂裡。剛才恐怖的一幕讓她仍然無法釋懷,眼神散亂地四處張望。忽然,三輪車下坡前傾,從座位底下骨碌碌滾出一樣東西!

一顆顆圓滾滾的珠子雖然沾滿泥垢,但仍掩不住紫檀特有的光澤,作為華蓋的三眼天珠,更是透著血一樣的殷紅。

是她的紫檀念珠!

帕蒂怔怔地望著腳下的念珠,一連串的詭異事件讓她根本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實。手腕上殘留的念珠印痕,更讓她無法相信,念珠怎麼會在三輪車裡出現。

帕蒂專注地看著手裡的念珠,根本沒有發現司機不知不覺已經把三輪車拐進了貧民窟。狹窄的街道和昏暗的光線完全沒有引起帕蒂的注意,她只是不停地睜開左眼又閉上,眉毛不受控制地跳動,把額頭的皮膚擠出了漢字的「三」。

司機通過反光鏡偷偷觀察有些神經質的帕蒂,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掛在嘴角。他單手扶著車把,從兜裡摸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好貨,備錢,即到。

發完簡訊看向後視鏡,他發現身著昂貴紗麗的女乘客摘下了面紗,把一串紫檀念珠湊在鼻端聞著。隨即女乘客抬起頭,目光茫然地望向車外,臉色蒼白,青紫的嘴唇牽扯著嘴角,不停地抽搐,好像正在經歷無比恐怖的事情。

筆直的鼻樑,豐厚圓潤的嘴唇,微微翹起的下巴將臉廓勾勒出完美的弧線,修長的脖頸上長著一顆不顯眼的紅色小痣!

突然,司機眼睛睜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眼球裡瞬間爬滿蜘蛛網般的血絲,整張臉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張開嘴喊出了一連串無規則的「啊啊」聲。

他猛地踩下剎車,帕蒂猝不及防,額頭撞到前擋玻璃上,頭髮披散著擋了半邊臉。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多少清醒了一些,捂著額頭向車外看去。

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貧民窟?

她剛想問這是怎麼回事,發現司機已經下了車,指著她跌跌撞撞地後退,一腳踩進泥坑裡,整個人後仰著坐在地上,卻顧不得起身,雙腿蹬地,不停向後退。

帕蒂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全身,沒有任何異常,為什麼司機見到她的神情如同見了鬼?難道和左眼有關?慌亂間顧不得多想,帕蒂下了車,向司機走去:「怎麼了?」

「啊!」司機悽慘地叫著,雙手捂著腦袋,跌跌撞撞起身,向衚衕口跑去,「溼婆神保佑,溼婆神保佑!我有神靈護體,我死不了……死不了……」

「嘭!」司機又一次摔倒,臉上沾滿了泥水,卻依然雙手抓著地向前爬,指甲摳著堅硬的地面,流出了鮮血。

帕蒂這才發現幽靜的衚衕沒有其他人,堆得如同小山的垃圾散發出腐敗的臭氣,隱隱還聞到了一絲絲血腥味。站在衚衕裡,看著如同瘋子般的司機扭動著肥碩的身體,像蛆蟲一樣爬著,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忽然,她看到垃圾堆頂端一團團衛生紙像噴泉一樣翻湧,不停地向兩邊滑落,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垃圾堆裡爬出。

一個捏扁的牛奶盒子從垃圾頂端掉出,緊接著,一隻手,猛地伸出!手指在垃圾上四處摸索,爛成黑褐色的腐敗皮肉上爬滿了白色的屍蟲,長長的指甲裡滿是黑色泥垢。手指扳著垃圾邊緣,用力撐著,一段指骨從爛肉裡橫出。終於,那隻手抓住了可以使上勁的地方,一團髒兮兮的黑色頭髮慢慢從垃圾裡向外探伸,然後另一隻手伸出。

黑色長髮下的腦袋也探出,頭髮緊緊地覆蓋在那張臉上,帕蒂看到了駭異的一幕:從垃圾探出的那個人頭,雖然隔著頭髮,但仍然能看到眼睛已經被挖掉,鼻子的位置是兩個黑漆漆的孔洞,整張臉已經完全腐爛,像被踩踏的爛泥一樣坑坑窪窪。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帕蒂牙齒不停地打戰,因為她看到了更驚悚的一幕!

腐屍的手腕上,纏著一串紫檀念珠,和她手裡的念珠一模一樣!

十一

「帕蒂,是你嗎?你能看見我對嗎?」腐屍抬起頭,茫然地四處張望,脖子「咯噔咯噔」直響,「我是摩拉啊。」

摩拉?帕蒂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恐懼,拼命地撕扯著頭髮,尖叫著向外跑去。

裹身紗麗因為步伐過大被扯裂大半幅,露出渾圓性感的大腿、纖細的腰肢。衚衕口急匆匆走來幾個流浪漢,看到跑過來的帕蒂,哈哈一笑,並排攔住她的去路。帕蒂距離他們越來越近,流浪漢們忽然中了邪似的喊著,歪歪倒倒地向兩旁讓開一條路,直到帕蒂跑過去,這些人依然在不停地狂叫,有的抓著衣服撕扯起來,有的使勁捶著腦袋……

他們嘴裡都在不停地念著一句話:「溼婆神保佑……」

帕蒂幾乎要瘋掉了,根本沒有注意到有幾個流浪漢擋住她的路又讓開,在她的眼中,遍地都是腐敗爬動的屍體,甚至連電線杆上,都懸掛著一個吊死的人,晃晃悠悠地飄蕩在空中,垂著頭,對帕蒂說:「你能看見我嗎?救救我!」

這一切,都是她的左眼帶來的世界!

她終於想明白了這點,把左眼閉上,世界又恢復了正常的樣子。劇烈的奔跑讓她體力透支,大口地喘著氣,忽然想到可能會有很多腐屍就在她身旁,向她爬著求救,她又忍不住全身打哆嗦,想睜開左眼!

這種矛盾的心理狀態讓她恨不得把左眼摳掉,手裡的紫檀念珠沾滿了汗水,想到祖母曾經說過紫檀念珠可以保護她,她急忙把汗津津的念珠纏在手上,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一點。

她努力不去回憶今天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三輪計程車是再也不敢坐了,只好擠上地鐵。

奇怪的是,平常擁擠的地鐵,在她上去後,所有人都驚恐地避讓,周圍兩米沒有一個人,如同被詛咒的空間,無人敢進入。她看了看沾滿泥水的小腿和扯裂紗麗裡半裸的身體,心裡一陣苦笑。看來乘客們不是把她當作瘋子就是當作剛被強姦的女人了。在印度,被強姦的女人是不潔的、受到詛咒的象徵,靠近這種人會把厄運帶到自己身上。到了下一站,車門開啟,看到帕蒂紛紛避讓的人群中,擠上來一箇中國少年。

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乾淨的白襯衣,細細碎碎的長髮半遮著眼睛,與滿是咖哩和汗臭味的車廂格格不入。

中國少年看到帕蒂,奇怪地「咦」了一聲,上下打量著她,把目光停留在帕蒂性感的腰上,神色更加詫異。

儘管帕蒂不想去回憶,但她滿腦子都是剛才所經歷的畫面,左眼閉得久了,眼肌痠痛,不停地哆嗦,馬上就要不受控制地睜開。帕蒂死死捂著左眼,中國少年看到她手上的紫檀念珠,表情更加奇怪。

平時速度飛快的地鐵今天好像特別緩慢,不知道過了多久,到了一個站臺,帕蒂急匆匆擠下車,出了地鐵站,向一棟住宅樓跑去。

在她身後不遠處,中國少年遠遠站著,像是明白了什麼,摸了摸鼻子,跟了過去。

十二

門居然是虛掩的,帕蒂手放在門上,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在經歷了這麼多詭異的事情,她不但沒有瘋掉,也沒有被嚇死,而且在她的意識裡,是要回家的!

但是她現在站的地方,是摩拉家!好像冥冥中有什麼東西指引著她,一定要來到這裡。

推開門會發生什麼?帕蒂不知道。猶豫了很久,她咬了咬牙,終於推門進屋。

一星期前,她和摩拉結伴看了場電影,時間太晚就在摩拉家睡了。記得摩拉給她拿出了一雙紅色拖鞋,現在那雙拖鞋還在門口放著,上面一層細細的白灰表明許久沒有人穿過。

屋子裡的擺設和一星期前完全一樣,連桌子上的咖哩外賣都沒有收拾,早就變成乾硬黑乎乎的一坨。臥室的門敞開著,被子散落在地上,床上躺著兩個赤身裸體的人。

摩拉和那個陌生男子。

「帕蒂,你來了嗎?」摩拉忽然幽幽地問道。

一時間,帕蒂覺得心裡很輕鬆,像是在外許久的孩子回到了溫暖的家裡,寧靜而舒適。

她感覺不到一絲恐懼驚慌,心裡面好像有另外一個人,在對她說:一切都結束了。

她安靜地看著摩拉,笑了。

「你在垃圾堆裡看到我了嗎?」摩拉赤裸著走到帕蒂身邊,輕輕地擁抱她,吻著她的臉頰。

冰冷的、毫無生氣的氣息。

「看到了。」

「那你看到你自己了嗎?」

「沒有。」

「跟我來吧。」

摩拉牽著帕蒂的手,把她帶到床邊,拉著她躺在床上。陌生男子似乎在熟睡,只是胸口沒有一絲起伏。

「我們已經死了,你知道嗎?」摩拉撫摸著帕蒂的腰。

帕蒂覺得腰部傳來一陣疼痛:「什麼?我們已經死了?」

「是的!」摩拉笑了笑,「死一個星期了。其實,我不認識你。」

「摩拉,你說什麼呢?我認識你啊!」帕蒂的神智越來越模糊。

「因為你是他,我最愛的人,羅山。」摩拉用力地擁抱帕蒂,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道,「可是他背叛了我。你願意讓我告訴你這是怎麼回事嗎?」

「嗯。」帕蒂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不知不覺閉上了。摩拉的聲音就在耳邊,聽起來卻特別遙遠。

好累啊!也許,該休息了。

十三

「羅山,一會兒咱們怎麼回家啊?」儘管摩拉戴著面紗,可是羅山依然能看到她嘟起的性感小嘴。

「坐出租三輪車吧。」羅山滿不在乎地說,「今晚就住你家好不好?」

「昨晚你把我累壞了,今天還要住我家,一天到晚就想著那點事情。」摩拉嘴上這麼說,卻依偎在羅山懷裡,「最近輪姦的事情經常發生,出租三輪車不安全呢。」

「有我在你怕什麼。」羅山拍了拍胸膛,「打架也很勇猛的。」

談好價錢,上了三輪車,兩人開始忘我地擁吻,完全沒有注意到三輪車拐進了一條死衚衕。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羅山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眼淚鼻涕沾著泥土糊在臉上。

「嘿嘿……放過你們?平時你們高高在上,對我們看都不看一眼,你覺得我們會同意嗎?」解著褲腰帶的流浪漢嘴角淌著口水,直勾勾地盯著蜷縮在牆角的摩拉。

「羅山,保護我好嗎?不要扔下我。」摩拉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絕望地哀求著。雖然她已經知道,羅山下一步要做什麼。

羅山看了看摩拉,忽然又拼命地磕頭:「我知道你們要做什麼,我不會阻攔,也不會報警,放過我一個人好不好?」

摩拉心中最後的一點希望,破滅了。

「好啊!」流浪漢已經解開褲子,向摩拉走去,「不過你要親眼看著我們玩完了,才可以走。」

另外幾個流浪漢拿著手術刀,頂在羅山的背上:「不許閉眼。」

「好……好……我不閉眼。」英俊的羅山急忙擦了擦眼鏡,討好地說道,「這樣可以看得清楚些。」

摩拉沒有說一句話,嘴唇已經被咬破,一雙憤怒的眼睛瞪著羅山。

羅山在幾把刀子的脅迫下,臉上居然掛著一絲變態的期盼,喉結上下滾動著,不停地吞嚥唾沫。

一個,又一個,接著又是一個,摩拉已經沒有了知覺,像具屍體任流浪漢擺佈,最後一個人起身後,對著她狠狠吐了口痰,踹著她的肚子:「真無聊,居然不會反抗!還是昨天那個娘們來勁!」

「我可以走了嗎?」羅山語氣中夾著一絲興奮,變態的場景完全勾起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變態慾望。

「當然可以走了,不過要留下幾樣東西。」為首的流浪漢晃著手術刀,從破破爛爛的布袋裡拖出一個金屬保險箱。開啟後,散發著醫院才會有的味道,還有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我們除了慾望,也需要盧布啊。別害怕,只要你幾個器官而已。」流浪漢把手術刀伸向摩拉的眼睛。

月夜,一男一女兩具屍體,幾個雙手沾滿人血的流浪漢,正把一團團血淋淋的東西放進瓶子裡。

「這兩具屍體怎麼處理?」放風的流浪漢不敢多看這個場面,側過頭問道。雖然經歷了很多次,可是他依然忍不住胃裡的嘔吐感,甚至晚上會做噩夢,夢見這些被摘除器官的人化成厲鬼,豁開他的肚子,把他的器官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在他面前,塞進他嘴裡。

「和昨天那個叫帕蒂的女人一樣埋在垃圾堆裡。」為首的流浪漢拎著金屬保險箱,「一星期後在這裡等我,分錢。可惜了,那個帕蒂年紀輕輕的,腎臟居然長了念珠大小的結石,一分錢賣不出去!」

垃圾堆被扒開,一具腫脹的屍體油光鋥亮,圓睜的雙眼顯示著死前的憤怒。

「聽說死不瞑目的人會變成鬼。」把風的流浪漢哆嗦著。

「茹可,別胡思亂想,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其餘幾個流浪漢抬著兩具屍體,扔進垃圾堆,胡亂地掩埋。

茹可急匆匆地往屍體上堆垃圾,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帕蒂的左眼,變得血紅。腫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圓滾滾的印記。

他心中一凜:左眼變紅的屍體,會化作冤鬼!

十四

「所以,我們早就死了對嗎?」帕蒂吻著摩拉的額頭,「那他是誰?」

「我們三個的屍體腐爛在一起,怨氣相互糾纏,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們,也是我。」摩拉悽然地笑著,「你看我的眼睛。」

月光下,帕蒂看到摩拉的眼眶裡那雙美麗的眼睛,慢慢地萎縮乾癟,像是一塊葡萄皮。

「摸一下你的腰吧。」摩拉的手從帕蒂腰間拿開,引著她的手摸向腎臟的位置。那裡,是一條斜斜劃開的刀口。

帕蒂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視力混沌不清,全身輕飄飄的,很舒服。

「我們該走了,謝謝你,也對不起你。」摩拉枕著帕蒂的胳膊,「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承受復仇的恐怖和痛苦。但願我們的身體,能夠得到安葬。否則,只能帶著復仇的怨念,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羅山緩緩起身,從嗓子到肚臍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口,腹腔裡空蕩蕩的,被斬斷的血管像根破繩子耷拉著:「摩拉,對不起。」

「我曾經是這樣信任你。」摩拉閉上了眼睛,嘴角掛著淒涼的笑。

三個人,慢慢地消失了。

床上,散亂的床單皺巴巴的,夾著一層塵土,一串紫檀念珠端端正正地盤放著。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一個清瘦的中國少年默默地站在床前,從嘴裡吐出幾片艾草,拿起紫檀念珠,默默地看向窗外。

「怨念寄附在隨身的祖傳念珠上覆仇。」少年喃喃自語,抬頭看向窗外,「我會實現你們的願望。」

貧民窟,一條用來堆放垃圾的死衚衕,垃圾堆忽然著起了沖天大火。

焦油味,塑膠燃燒味,奇怪的腐肉味,裹著火團從垃圾堆裡竄出的老鼠揚起了火星,依稀看到三具屍融在一起的屍體慢慢燃燒,又迅速被烈火包圍。

第二天,這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絲毫沒有引起貧民窟居民的興趣,他們都在討論一件事:居住在這裡的胖計程車司機和幾個的流浪漢,一夜之間都瘋了!

他們不停地抓著身上的肉,直到摳成一個個血肉模糊的血洞,把手伸進腹腔,胡亂攪和。

奇怪的是,他們誰都沒有覺得疼痛,只是不停地喊:「惡鬼來了!惡鬼來了!」

最後,這幾個瘋子死在剛燒完大火的死衚衕裡,臨死前都擺出跪拜匍匐的姿勢。他們的左手裡,都有一顆從眼睛裡摳出的巨大眼球……

十五

我翻來覆去不知多久,才腦子亂騰騰地睡著。夢裡面全是各種恐怖的場景,直到夢見自己變成屍體,躺在垃圾堆裡,身旁全是熱騰騰的火焰,才猛然驚醒!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了看四周,是宿舍。我這才放下心來。

月餅還在熟睡,翻了個身,他的左手腕上,戴著一串紫檀念珠,透著紫紅色的暗光,三眼天珠華蓋呈現血紅色。他伸手揉了揉鼻子,念珠滑落到手臂上,手腕上赫然留著一串念珠留下的印子!

「有些東西可以戴,有些東西不可以戴。」月餅忽然說道,「就像這串念珠,睡覺時一定要摘下來。因為你不知道上面是不是附著它前一個主人的怨氣,留下的印記就是怨氣的記憶。時間久了,會變成你的記憶,讓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你丫醒了?」我扔給月餅一根菸,不自覺地看著那串念珠。

月餅接過煙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也是剛醒。別糾結這串念珠了,快倒口水喝。講了一晚上,渴死我了。」

我摸出一瓶礦泉水,自己喝了一口:「你丫從印度回來也不能裝土豪把我當大丫鬟使喚!要喝自己拿!讓你說得估計以後我路過垃圾堆心裡都有陰影了。」

月餅似笑非笑地盯著我:「說到水,我倒想起一件事。在印度,水是不能隨便喝的。有可能是泡著屍體的恆河水。」

我一口水差點嗆進肺裡,胃裡陣陣翻騰,乾嘔了半天:「月餅!你積點口德行不行!」

「你喝的又不是恆河水。」月餅枕著胳膊悠閒地說,「給你講講我在恆河經歷的一件事情。」

(2009年9月,印度新德里連續一個月發生多起少女遭輪姦殺害丟棄貧民窟垃圾堆事件,警方發現屍體時,均已高度腐爛,奇怪的是身上的器官幾乎全被摘除。這些根本無法辨認,無人認領的屍體均送往古吉拉特邦的杜馬斯海灘進行火化,更令人震驚的是,其中一具屍體火化後居然出現了一顆舍利!不過據燒屍工說:「那顆舍利看上去更像是一枚念珠。」

作為生長頂級紫檀木的國度——印度,由於過度砍伐,導致紫檀木徹底絕種,物價堪比黃金。可是在印度境內喜馬拉雅山脈南麓的原始森林邊緣一個小村落,卻依然能夠每年賣出23.5磅純種紫檀,讓業界同行不得其解。曾經有人對該村落進行了秘密監視,卻發現村民們根本不進山採木,監視者將照片發至網路,有網友發現這些半裸的村民,後腰都有一道細長的刀疤……

紫檀木氣味芳香,材質緻密堅硬,入水即沉,同時是名貴的藥材。不僅能安神、寧心,常年將紫檀木放臉部摩擦,還可起到減緩衰老,亮膚去皺的功效。國內某著名論壇曾經有網友發過一個帖子,講述的是在印度某佛廟請了一串紫檀念珠,每天用念珠摩擦臉部,效果顯著,並且每天發自拍照驗證效果,一時間引起女網友回帖無數。在第四十九張自拍照發布後,有網友將第一張照片與第四十九張照片做了對比,發現此人臉部起了顯著變化,就像是換了另外一張臉!第五十天零點十三分,網友們沒有等到自拍照,卻等來了樓主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帖:「不要隨便請紫檀念珠!」之後再無音訊。沒多久,該貼被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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