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紫檀念珠禁忌:一、不要在睡覺尤其是夫妻同睡的情況下戴念珠或者放在床邊。二、用手觸控過蔥、蒜、韭菜不要佩戴念珠。三、不要隨意觸控其他人的念珠。四、捻念珠的時候,每捻完一串,要將念珠翻轉以後再繼續捻,不要越過佛頭間斷的迴圈捻佛珠。五、佩戴老串念珠,一定要對念珠知根知底,瞭解來歷,否則不要隨便佩戴。
另外還要切記一條:如果疏忽帶著念珠入睡,清晨起床時一定數清楚念珠在手腕留下的印記。如果是雙數,可以放心做事;如果是單數……
一
難得週末,帕蒂本想好好睡一覺,但是想到昨天答應了摩拉要去廟裡參拜,只好懶洋洋地起床,換上印度的傳統服飾紗麗,打了個電話給摩拉。
沒想到摩拉從msn上直接回了一張圖片(相對於中國的各種聊天工具,國外的網路互動方式十分貧乏,一般是郵箱或者msn),是她和一個男子在納拉因廟的合影,還附了一句話:「快來,等你。」
帕蒂心裡有些不高興,既然是和男人約會,為什麼還要叫上她?不過既然衣服都換好了,也只好去一趟。
帕蒂站在黃色車身綠色頂棚的三輪計程車前,和又黑又胖的司機討價還價半天,才商議好了去納拉因廟需要用多少盧比。
在新德里,由於地鐵的覆蓋範圍有限,導致這種加天然氣成本極低的三輪計程車遍佈城市的大街小巷,司機漫天要價、不用計程器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還好帕蒂經常坐三輪計程車,懂得如何同司機討價還價,再加上人長得又漂亮,倒也很少被坑錢。
坐上車,上下顛簸的三輪車讓帕蒂沒吃早飯的腸胃有些不舒服,司機泛著黃漬的白襯衣散發著腐肉似的汗臭味,順著風頂進鼻子,更讓她覺得噁心。
她摘下戴在手腕上的紫檀念珠,十八顆圓滾滾的珠子顏色深紫,入手沉甸,每顆珠子都裹著層油亮的包漿,一看就知道盤了很多年頭。帕蒂默唸著經文,手裡轉動著念珠,心裡寧靜舒服了許多。
司機透過後視鏡偷偷瞄著帕蒂,發現她目光呆滯,直勾勾的盯著前方。司機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悄悄地拐了個彎,轉進一條陰暗的衚衕。
他根本不知道,坐在車中的帕蒂,從玻璃中看到了奇怪的影像!
骯髒的車玻璃映出帕蒂美麗的臉龐,漸漸地,玻璃中的人像模糊起來,幻化成一張木椅,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嘴裡唸唸有詞,手裡拿著一串紫檀念珠,由手心至手背方向反轉著……
如同她在表演前生那場從未謝幕的電影……
二
2400年前,孔雀王朝,喜馬拉雅山南麓。
「帕蒂,爸爸今天要上山尋找紫檀木,三四天就能回來,你在家照顧好奶奶。佛祖保佑這次也能找到!」父親察德緊了緊背囊,往布褡裡塞著烤餅。
帕蒂漫不經心答應著,趴在窗戶望見父親出了屋子蹲在奶奶身邊,親吻著她的手背,奶奶撫摸著父親的頭髮,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句話,又繼續轉動著紫檀念珠。
父親背影越來越遠,終於轉過山角,帕蒂心裡歡呼,厭惡地瞪著坐在木椅上的奶奶,躡手躡腳往外走去。
「帕蒂,你做什麼去?」奶奶抬起頭問道。
帕蒂瞥著奶奶死魚肚顏色的眼珠,假裝歡喜:「奶奶,我去摘些果子給您吃。」心裡卻罵道:老不死的,眼睛瞎了,耳朵還這麼好用!
「帕蒂是個好孩子,早去早回。」奶奶咧嘴笑著,皺紋如同無數條粗大的蚯蚓堆積著,嘴裡僅有的幾顆牙齒長滿噁心的黃漬。
「奶奶也要照顧好自己哦。」帕蒂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跑了。
「帕蒂是個好孩子,願佛祖保佑她。」奶奶輕聲唸叨著,空洞的眼神凝望著遠方,嘆了口氣,繼續唸經,轉動紫檀念珠。
山間滿是不知名的野花,帕蒂摘了一朵別進烏黑的頭髮,對著清澈的溪水照著,滿意的拍拍胸口,唱著歌向山頂走去。
站在山頂,俯視著山坳裡殘破不堪的村莊,帕蒂有些失落。憑她的美貌、歌聲、舞技,完全可以被選成王城侍奉達官貴人,在孔雀王城過上錦衣玉帛的生活。可她偏偏出生於印度四種姓中最低賤的首陀羅,只能從事農耕漁獵這樣的低賤工作,而這個村落裡的所有人,更是世代受到奴役,成為首陀羅中命運最悲慘的採木工。
孔雀王朝的君主無憂阿育王潛心佛教,大興土木,建造佛塔,被稱為「佛祖血木」的紫檀木更是成了皇室、寺廟必用木材。傳說中佛祖生於無憂樹下,悟在菩提樹旁,終生苦修佈道。途徑老山時,折了一根樹枝做為柺棍,卻發現樹枝淌出鮮血般的汁液,佛祖長嘆道:「我生於木悟於木,卻在勞累時折木而休,忘記草木皆有靈性,苦修之心還不夠堅定啊。」
話音剛落,手中柺棍化作一條青龍,騰雲而飛,成為佛祖護法,在空中盤旋,片刻不離佛祖左右。所以紫檀木又稱為「青龍木」。
紫檀木生長週期極為緩慢,百年才長粗食指長度,千年可長成手掌粗細,再加上樹幹扭曲很少平直,空洞極多,所以又有「十檀九空」的說法,可想而知採集有多困難。
經過大量的砍伐,紫檀木幾乎已經絕跡,伐木工每次進山,帶回來的往往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小料。如果不能按時交上木材,就會被官兵抓走。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據說是被髮配到正在建造的寺廟當了奴役,快被累死時就被活生生糊上泥土,封了六感製成雕像,固定在牆壁,死後的鬼魂生生世世侍奉寺廟……
三
帕蒂想到奶奶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越來越厭惡父親的愚蠢。只要交上念珠,就可以擺脫首陀羅的種姓,被賜予可以從事商業的第三種姓吠舍,過上舒適的生活。
但是父親寧可冒著被山中瘴氣、猛獸、沼澤奪去生命,採集不到紫檀木被抓走的危險,也從來沒有打過奶奶手中念珠的主意。
「難道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比我還要重要麼?」帕蒂越想越生氣,「最好的食物給她吃,最好的房間給她睡,而我只能睡在柴房吃她剩下的飯菜,如果媽媽活著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帕蒂的媽媽生她時死於難產,所以她從小就被視為不詳之人,一起長大的小孩更是追在她身後嘲笑著:「惡鬼投胎,害死了母親。」
「等我擺脫了首陀羅的種姓,看你們再怎麼嘲笑我!」帕蒂對著山谷大聲喊道。
「帕蒂,我來了!」羅山舉著手中一顆圓滾滾的珠子,氣喘吁吁爬上了山頂。
帕蒂皺著眉頭:「怎麼這麼久?」
羅山舉起皮囊「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抹著嘴角憨笑著:「雖然用黃連木冒充紫檀木,也要做得和真的一樣才好。」
接過黃連木製成的珠子,帕蒂放到鼻端聞了聞,又掂了掂重量,滿意的塞進懷裡。羅山死死盯著帕蒂高聳的胸部,嚥著口水,呼吸急促起來。
「不要著急嘛。」帕蒂媚笑著眨了眨眼睛,「那邊有個山洞,我們進去吧。對了,上山餓了吧,我給你帶了烤餅,吃飽了才有力氣哦。」
羅山接過烤餅,幾乎沒有嚼就囫圇嚥進肚子裡,噎得滿臉通紅,伸長了脖子灌了幾口水,才緩過勁兒。
「帕蒂,等你嫁給我,咱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
「我是惡鬼投胎,害死了母親,你敢娶我麼?」
「那時候不懂事,你這麼漂亮,誰都想娶你啊。」
「可是你能忍受嫁給你前三夜我必須要和比咱們高貴的三大種姓的男人睡覺麼?」
羅山沉默了。雖然印度四大種姓之間嚴禁通婚,但是作為最低賤的首陀羅,不僅在地位上世代被奴役,女子在婚嫁時要把身體獻給當地的婆羅門、剎帝利,吠舍三大種姓中最有權勢的人,被恩寵後的第二天早晨要喝一碗香爐灰,淨化後的身體才可以出嫁。
「你忍受不了對麼?」帕蒂直勾勾的盯著羅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只要我們能做出雞血紫檀,就可以擺脫首陀羅的種姓。」羅山慌忙擺著手,「你的父親是最好的木工,聽說他掌握著怎麼把黃連木做成雞血紫檀的秘密。」
帕蒂再沒說話,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了山洞前。正午的氣溫異常炎熱,黑幽幽的洞中卻漂出陰冷的氣息,夾雜著什麼動物腐爛後腥臭氣味。
「帕蒂,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吧。」可能是看上去有些恐怖山洞帶來的緊張感,羅山只覺得胃部抽搐劇痛,「這一年村裡失蹤了十七個年輕人了,老人們說山上有女鬼化成漂亮女人勾引年輕男人,吸他們的陽氣修煉。要不我們下山吧?」
「是麼?你真的相信有女鬼?」帕蒂漫不經心的撥弄著頭髮,「就像你們小時候欺負我的時候相信我是惡鬼一樣麼?」
羅山只覺得胃部越來越疼,腸子如同刀割似的寸寸斷裂,額頭湧出了黃豆大小的汗珠,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終於忍受不住,跪在草地裡,雙手深深摳進泥土裡,痛苦地哀嚎著。
帕蒂從腰間摸出一把半圓形的彎刀,附在他的耳邊吹了口氣,低聲說著:「我就是那個女鬼。」
彎刀劃開他的後腰,冰冷的刺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迸出的鮮血濺滿帕蒂的臉,密密麻麻的血點如同烤紅的芝麻粘在臉上,看上去異常恐怖!
羅山張嘴想說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全身已經沒有知覺,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帕蒂伸手探進後腰的傷口,「嘰裡咕嚕」的攪動著,拽出了一坨粉紅色豌豆形狀,微微搏動的東西。
「黃連木必須要放在人的腎臟裡,才可以做出以假亂真的雞血紫檀,這是父親喝醉時告訴我的,不過這隻能騙騙瞎子和外行。」帕蒂用彎刀劃開羅山的腎臟,殷紅的鮮血緩緩湧出。她把黃連木珠蘸滿鮮血,注視著血液滲進木紋,才將木珠放入腎臟塞進羅山體內,「替我把這顆木珠養好。」
羅山的目光已經迷離,黑色的眼仁漸漸上翻,臉上鋪了一層死人才有的灰白色。
帕蒂抓了一把野草擦著雙手的鮮血,吃力地拖著羅山的屍體拽進山洞。
四
洞中,蠟油狀的屍體融化在一起,形成一大坨爛肉糊糊,只有幾條殘缺的手骨腳骨支楞在肉糊裡。無數條白色的蛆蟲在肉糊裡鑽來擠去,發出密集的「咕嘰咕嘰」聲。
帕蒂把羅山的屍體丟進屍肉堆裡,又從一具剛剛腐爛的屍體裡費力的掏著,蛆蟲很快爬滿了她的胳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手抽出,掌心裡是一枚紅的近乎紫黑色的珠子。
「如果不是首陀羅不能傷害自己的親人,我也不需要費這麼大的力氣。不過你們這些欺負我,罵我惡鬼的人,也確實該死。」帕蒂用彎刀颳著手臂上的蛆蟲,鋒利的刀刃劃破蟲身,淌出粘稠的白液,「曼陀羅花製造的麻醉劑確實好用。羅山,就好好陪著他們死在這裡吧。」
洞中的腥臭味越來越濃,燻得帕蒂有些頭暈。恍惚間,她好像看見羅山睜開了血紅的左眼。
「咕嚕」,巨大的氣泡從屍肉糊糊裡冒出,頂出一顆巨大的眼珠,顫巍巍的漂著,又慢慢陷了下去。
自從知道如何用黃連木製作雞血紫檀後,她就開始色誘村中少年,實施這個計劃。第一次殺死的少年叫茹可,她幾乎要把胃吐了出來。殺的人越多,她反而越平靜,心頭還隱隱有種莫名的興奮感。
可是這次,帕蒂忍不住沒來由的害怕,打了個哆嗦,匆忙向洞外跑去。
「帕蒂,你會受報應的!」山洞裡似乎傳來了羅山怨恨的嘶吼。
出了山洞,帕蒂拔著野草擦拭著鮮血,忽然看到羅山剛才死去的地方,畫著幾個稀奇古怪的符號。
首陀羅是沒有資格學習文字的,更何況印度有數不清的文字型系和幾百種方言,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古梵文寫成的——「報應」!
下山的路上,帕蒂一直在想老輩留下來的說法:左眼變紅的屍體,會化作冤鬼。
五
幾天後,父親從山中採木歸來,雖然只有核桃大小的紫檀木小料,不過也足夠這半年不用再進山了。也許是因為最近上交的木料越來越少,有幾家沒有采到的男人被官兵騎著馬拴著繞圈拖拽,圈中央是綁在木樁上的妻兒。幾個士兵把一頭削尖的粗大木頭從她們天靈蓋刺入,用木錘一點點砸夯,木頭漸漸沒入身體,沾著各種顏色的體液從下體刺出,牢牢釘在地上……
沒有人敢阻止,也沒有人敢反抗,圍觀的村民麻木的看著,祈禱下次進山能夠採到最好的木料。至於羅山的失蹤,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相信,這不是什麼女鬼勾引男人,而是為了活命逃跑了。
「帕蒂,這幾天你的奶奶起色好了很多,多虧你的照顧。」父親喝著印度特有的薑茶,不冷不熱的說著。
奶奶依舊在那棵老樹下坐著椅子,嘴裡唸唸有詞,不停地轉著念珠。
帕蒂背過身假裝收拾東西,儘量掩飾著對奶奶的厭惡。
「放心好了,只要有我活著一天,就能交上木料,你和奶奶都不會有事情。」父親伸了個懶腰,望向母親的目光裡透著濃濃的親情,「母親把我養這麼大,教會我採木,她的眼睛看不見了,我們更要盡好孝道。老人身體安康,是晚輩的福氣。母親說了,等她死後,就把那串紫檀念珠傳給你。」
帕蒂唯唯諾諾的應允著,心裡卻罵道:「你什麼時候用這麼溫暖的目光看過我!」
「帕蒂,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告訴你的。」父親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帕蒂隨口應著,把皮囊裡灌滿了水,向外走去:「我去給奶奶採些野果。」
「去吧!」父親讚許的笑著。
「帕蒂是個好孩子。」奶奶空蕩蕩的眼中滿是慈祥的笑意。
來到山洞前,羅山留下的幾個奇怪符號早已不見,帕蒂略略鬆了口氣,在頭髮上別了一根驅邪的艾草,硬著頭皮鑽進了洞中。
今天,正是最後一顆黃連木養成雞血紫檀的日子。
整整十八顆,和奶奶手中的念珠數是一樣的。
「奶奶,父親,雖然我恨你們,但是我不會害你們。我只想得到那串紫檀念珠,換取更尊貴的種姓身份。媽媽,保佑我吧。」出了山洞,血淋淋沾滿屍液屍蟲的帕蒂虔誠的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對著雄偉的喜馬拉雅山默默祈禱著。
六
夜晚,帕蒂做了幾道咖哩飯菜,奶奶和父親吃得讚不絕口,又忍不住喝了幾杯帕蒂釀製的果酒,不多時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帕蒂躡手躡腳摸進奶奶的屋子,蒼白的月光籠著奶奶枯瘦的身體,如同一具腐朽的乾屍,可是偏偏還死不了。她輕輕褪下奶奶手腕上的紫檀念珠,換上了黃連木製成的假念珠……
清晨,奶奶醒來,習慣性地摸著紫檀念珠,忽然全身抖了一下,苦笑著:「帕蒂是個好孩子。」
幾聲雞鳴,薄霧在村莊上空悠然漂浮,炊煙冉冉,被釘在廣場上的人柱如同麥田裡的稻草人,死氣沉沉的注視著破敗的村莊。
「帕蒂!帕蒂!」父親使勁砸著門,聲音中透著哭腔,「你的奶奶……」
作為最低賤的首陀羅,死後是不能在聖潔的恆河中水葬,只能拋到山頂任由山鷹啄食,實行天葬。
天葬之前,親人子女要誦經三天三夜,為亡者超度。葬禮很簡單,村裡的人在靈前誦著經文,祈禱來生轉世不再轉世輪迴到首陀羅種姓,便紛紛告辭了。深夜時,靈堂裡只剩下被麻布覆蓋的屍體,還有跪在靈堂裡的父女倆。
父親哭了一整天,眼睛腫成了兩條縫。帕蒂心裡雖然後悔難過,但是很快就自我安慰的想:「奶奶早該死了,脫離苦海,往生極樂。還給我留下了念珠。早知道這樣,就不用費這麼多力氣製作假的紫檀念珠了。」
父親哽咽著,沙啞著嗓子:「帕蒂,我給你講一件事。」
「從我的曾祖父那一輩開始,就知道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流傳下來的秘密。黃連木製成的珠子,縫進活人後腰,靠近腎臟的位置整整十個月,可以製成最名貴的‘佛血小葉紫檀’,取出後刮木花放在白酒中,木花立刻散入酒中變成粉紅色,酒變得粘稠,傾倒時能連成線。如果放入死人的腎臟裡,只能製成以假亂真的雞血紫檀……我記得有一次喝酒時和你說過。」
帕蒂僵硬地點了點頭,心裡暗自尋思父親說這件事的用意何在?難道父親已經知道自己所作的事情了?想到這裡,她悄悄把彎刀別在腰後……
父親沒有注意帕蒂的舉動,低著頭自顧自的說著:「所以,家族世代都在培養‘佛血小葉紫檀’,到了我和你母親這一代,整整培養了十八顆。只要把這些珠子串起來製成佛珠上交到孔雀王城,就可以擺脫首陀羅的低賤種姓,這是家族歷代追求的目標。」
「但是出現了一個意外。你母親在體內種上黃連木珠的時候,恰恰懷上了你。我不懂這裡面的原因,可是你和黃連木珠都是靠她身體的精血養成,我曾經勸過她把你打掉,只要連喝三天香爐灰就可以。她卻說你和木珠同時孕養,這不是巧合,你一定是佛祖賜予的至寶,堅持要把你生下來。我拗不過她,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就把你留下了。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對不起你。」
帕蒂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張著嘴,完全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樣一段離奇的身世。
「可是你的母親卻日漸消瘦,到了臨盆時,已經瘦得像具骷髏,根本生不出你。我急的一點辦法沒有,你母親突然對我說,她實在太渴了,想喝點井水。我昏了頭,急忙出去打水,回來時聽到屋子裡有嬰兒的啼哭,我高興的衝進屋子,卻……卻……」
父親嘴唇哆嗦著,雙眼瞪著房頂,彷彿在回憶多年前恐怖的一幕,許久才說道:「床邊掉了一把沾滿血的獵刀,你的母親把自己的肚子剖開,取出了你。呵呵,她的表情很安詳,很快樂,我從未見到她有這麼快樂的時候。你在她的懷裡,用力咂著她乾癟的乳房,手裡拿著那顆木珠。」
「我以為你是惡鬼投胎,把母親養在體內的木珠扣了出來,悲怒之下想摔死你!這時你的奶奶趕過來,攔住了我。我這才發現,你的母親後腰上,還有一道刀口。她知道自己活不了,把你和木珠都取了出來。」
「那個場面實在是太恐怖,但是卻很溫暖。帕蒂,你能體會到麼?」
此時帕蒂已經淚流滿面,緩緩地癱坐在地上,壓抑著聲音抽泣著。
「你的命,是你的母親和奶奶一起救下來的。可是你實在太瘦小了,身體很虛弱,眼看著活不了幾天。奶奶把十六顆木珠穿成佛珠,天天為你誦經,你居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她從此天天轉著念珠誦經,據說每轉十萬八千傳,就能給你增壽一天。我曾經好幾次動過把佛珠上交換取吠舍種姓的念頭,都被她制止了。她說你是佛祖賜予的至寶,又是你的母親用生命換回來的,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就算是最低賤的首陀羅種姓又有什麼關係?」
「你的名字——帕蒂,是奶奶給你取的。在咱們的故鄉,這兩個字的意思是‘寶貝’。這串念珠在她生前就說過傳給你。帶著念珠找一個真正愛你的男人,去換取吠舍種姓吧,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不用管我……」
父親用盡全身力氣站起,走出靈堂:「我這輩子就在這裡陪著她們倆。念珠就在你的奶奶的手腕上,自己取下來吧。」
七
夜已深,冰冷的夜風從山上吹來,浸透了帕蒂全身的血液。父親在屋外發出長長的嘆息,帕蒂看著扶著一層白布的奶奶屍體,心頭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著。
「母親,奶奶,你們為了我這麼做,不值得。」帕蒂咬著嘴唇,幾縷鮮血順著嘴角流出,「父親,我對不起你。」
她從懷中掏出了那串浸蘸著歷代家族鮮血的「佛血小葉紫檀」念珠,在昏黃的油燈中,厚厚一層包漿的念珠如同十六顆血紅的瑪瑙,在手中爍爍生輝。
又是一陣陰風吹過,油燈恍惚不定,她慢慢走近奶奶的屍體,跳忽的影子倒映在屍布上,就像奶奶沒有死,正在屍布里掙扎著。
「奶奶,這串念珠,我承不起,我把它還給您。」帕蒂把念珠放在掌心,雙手合十,虔誠的默唸著佛號,掀開屍布,抬起奶奶已經僵硬的手臂,取下了那串假的黃連木念珠。
突然,奶奶枯瘦的手猛地伸出,舉在帕蒂面前,似乎在等著戴上紫檀念珠!
帕蒂「啊」的一聲驚叫,向後躲去!慌亂間念珠落在屍布上,那隻手機械的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到念珠,居然又開始轉動念珠,而且轉的飛快!
只不過,這一次是由手心向手背反著轉的!
帕蒂覺得腰間一陣刺痛,伸手一摸,潮溼的熱血正不停地湧出。在她剛才後退撞到牆上時,別在腰間的彎刀刺入了她的腎臟。
「報應……」帕蒂悽然笑著,嘔出幾口鮮血,閉上了美麗的眼睛……
八
「咣噹!」三輪車劇烈顛簸,帕蒂的腦袋撞到車篷,隱隱作疼。
「對不起,小姐,前面堵路,我們從貧民窟小道拐過去可以麼?」司機踩著油門加快了車速。
帕蒂揉著腦袋,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她怔怔地盯著車玻璃,再沒有出現剛才那段奇怪的影像。難道是幻覺?可是幻覺怎麼會這麼真實?她把那串紫檀念珠戴回手腕,發現自己居然淚流滿面。
貧民窟街道上方蜘蛛網般的電線網,只穿著骯髒內褲、全身滿是泥垢、踩在泥水裡打鬧的孩子,隨地小便的男人,在垃圾堆裡尋找食物的乞丐,呈現著城市最骯髒醜陋的另一面。帕蒂這才徹底清醒了,整理著擋著臉的紗巾,心裡有點擔心,有些後悔剛才恍惚中沒有阻止司機進入貧民窟。
新德里的新聞裡總是不缺少女人在貧民窟被性侵的報道,最終結果多數是不了了之。久而久之,男人們越來越猖獗,似乎生命的樂趣就在於獵尋單身女子,而新德里則成了女人談之色變的恐怖之地。
三輪車一個急速側拐,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泥水甩到牆上,像是某種噁心的體液。
「吱嘎!」車子急停,帕蒂的前額又撞到玻璃上,疼得厲害。更讓她驚恐的是,這是一條死衚衕!
牆角蹲著四五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油膩骯髒的頭髮裡爬著幾隻綠豆蠅,見到帕蒂,幾個人眼睛一亮,緩緩起身,伸出暗紅色的舌頭,舔著乾裂的嘴唇,厚厚的舌苔在嘴角殘留著黃色的渣子。
帕蒂意識到要發生什麼了!
最讓女人感到恐懼的事情,即將發生在她的身上。
司機打了個呼哨,那幾個流浪漢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盧布,塞到司機手裡。司機舔了舔手指認真數著,哈哈一笑,溜達到衚衕口,倚著牆抽菸。
流浪漢們圍著三輪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像是在觀賞籠子裡的小動物,扭曲變形的臉像是糊在玻璃上的一張人皮,淫邪的眼神分明在告訴帕蒂:「你是我們的。」
帕蒂只覺得陣陣暈眩,身體彷彿被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內臟縮在一起,根本無法呼吸。慌亂間她把車門反鎖,開啟包四處找手機,化妝品、鑰匙、鏡子「噼裡啪啦」掉在車裡。
「嘣!」反鎖的插銷被拽斷,車門開啟,流浪漢們悠閒地解著褲腰帶。
遠處,司機喊了一聲:「修車門的錢要單獨算!」
一隻手伸進車子,抓住帕蒂褐色的小腿,留下幾道骯髒的指印,用力向外拖。帕蒂死死抓著門把手,另一隻手仍在包裡摸手機,雙腿亂蹬。流浪漢抓住她的雙腿,用力向外一拽,帕蒂被橫空拖出,後腦撞在地上,眼前一黑。隱約中,左手腕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脫落了。
手機從包裡掉出,螢幕一亮,來了一條簡訊:帕蒂,千萬別上三輪車……摩拉。
九
帕蒂坐在納拉因廟旁的快餐店,要了一份咖哩雞,喝著薑茶(用紅茶、姜、奶一起煮的茶,味道極好,有興趣去印度的朋友千萬不可錯過),心裡有些不高興。
好不容易擠地鐵到了納拉因廟,結果摩拉卻聯絡不上了。手機是關機狀態,約好見面的餐館也沒有人,帕蒂又怕四處亂找錯過了摩拉來餐館,只好忍著不快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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