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聲音
吱嘎出一段歷史
荒野之木
帶著桐油的氣味
遍佈在每一個角落
我們
在它上面
坐著，或者躺著
得意的不是木匠的手藝
而是
藏在樑上
朝人們微笑的木偶
1
簷下水豬講完故事後，老金才慢慢地開始講今天的第二個故事。在開講之前，老金先講了一段。在我聽來，卻算得上之後那個故事的楔子了。
自古以來，木匠就是一個非常普遍而且普通的職業。每個地方需要木匠，說起木匠的祖師，大家都知道，所有木匠的祖師是魯班。魯班既是木匠這個行業的鼻祖，也同樣是建築方面的鼻祖。他還是個發明家，發明了許多東西，至今被人們所沿用。
當然，老金講的並不是魯班的故事，但是跟魯班也有一些關係，他要講的就是在民間十分出名的木工壓勝術。
說起木工壓勝術創立的目的，據說是因為古時木匠地位低微，很多僱主都會肆意地欺壓或者剋扣木匠們的工錢，或者挑三揀四，木匠們在辛勤工作之餘，還得不到僱主的尊重，魯班因此發明了木工壓勝術。
如果僱主欺壓木匠或者剋扣工錢，木匠就用此法，用一物藏在屋內的某處。當僱主入住之後，該物就會使僱主倒霉，或者家宅不安，或者染病受傷，更甚者，惹上官司或人畜身亡，這物被稱為「鎮物」。
不過也有一些人認為壓勝術並不是魯班所創，而是魯班的徒弟伏以所創。說起這個伏以，坊間傳聞他是因為天資太高，被魯班咒殺而死。伏以天資的確很高，但是他心性狹隘，總以為魯班妒恨他天資高，不肯將真本領傳授給他，所以他暗地勾引魯班之妻，套出了不少魯班的秘法。事情敗露之後，他為了逃避責罰而詐死。
據說後來伏以改名換姓，他因為怨恨魯班，於是發明了許多惡毒下作的法子，害人之後還要栽贓在魯班身上。歷史流傳至今，人們對於壓勝術是魯班還是伏以所創，仍有爭議。
說完這段，老金就正式開始講故事了。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老金幼年時的鄰居，雖然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但是因為印象深刻，所以老金對這段往事至今還未忘懷。
那戶人家姓關，戶主名叫關十二月，這個名字頗有幾分古怪，據說他的母親懷胎十二個月才分娩生下他，所以才給他起了這麼個名字。
我們且先不討論一個女人懷孕十二個月才生下孩子科不科學，先將老金的故事繼續下去再說。
關家從前是開藥局的，所以關十二月為自己的兩個兒女分別取名叫關當歸和關靈芝。關當歸和關靈芝是對雙胞胎，長相都十分俊秀，並且聰明伶俐，十分得關十二月的喜愛。
關十二月藥局的生意不錯，可是自打他的一對兒女過完十四歲生辰之後，他們家就開始不太平。
說不太平，其實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每每家裡人熟睡之後，屋子裡總是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當把人吵醒之後，那聲音就不見了。
關十二月以為屋子裡有老鼠，他家裡是開藥局的，自然能配出殺鼠的藥，於是他很快就弄了些砒霜放在屋子四處。老鼠倒也的確藥死了幾隻，只是那個奇怪的動靜仍在。
又持續了幾天，關家的人都被那似有似無的動靜弄得坐臥不寧，於是關十二月索性到熟人家要了兩隻貓，放在屋子裡養著。
養了貓之後，關十二月心裡就放心多了，貓是老鼠的天敵，就算老鼠再狡猾，只要有貓在，也肯定能把它捉住。
可奇怪的是，鼠藥也下了，貓也養了，可是那動靜在入夜後仍然會準時出現，那兩隻貓也不太老實，鬧得所有人不得安寧。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關十二月時而發現自己的錢匣裡的錢會不翼而飛。
錢匣的鑰匙一直保管在自己的手裡，錢匣的鎖也並沒有被破壞，裡面的錢為什麼會丟呢？難道那些錢自己長了腳？而且那錢也不會全部被拿走，每次只會少上一小部分。要不是關十二月數得仔細，記賬記得明白，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察覺到錢丟了。
關十二月為了這件事十分震怒，他嚴查了藥局所有的夥計，可是一無所獲。
就這樣，錢匣裡的錢每天都會減少，偏偏數額並不大。心急之下，關十二月就到警察署報了案。
其實關十二月隱隱覺得丟錢這件事恐怕並不簡單，警察署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麼結果，但是他仍然選擇報警。
果然，警察署的人來了也並沒查出什麼來，關十二月在他們走後就把現錢存到了銀行，只留下小部分放在一個錢匣裡，並讓夥計仔細看管，如果錢數有差，就要夥計賠償。夥計戰戰兢兢地看管著錢匣，中途小東家關當歸來過一次，叫走夥計之後還逗留了一會兒，夥計回來的時候，並沒發現什麼異樣，可是當關十二月檢查錢匣時，卻發現錢匣裡少了三塊大洋。
三塊大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夥計當然不可能監守自盜，關十二月詳細地詢問了夥計，結果發現最可疑的竟然是自家小子。關十二月回想前一段時間，關當歸經常在他身邊轉悠，接近錢匣的機會相當多，難道錢真是關當歸偷的？可是關十二月自認對一對兒女十分大方，關當歸並不缺錢，他也從來沒表示過自己缺錢，怎麼會突然偷自家的錢呢？不過，每次錢匣的錢都是丟失一小部分，的確比較像小孩子的做法。
關十二月左思右想，決定先不說出來。他要暗中探察一番，若真是關當歸乾的，後果自不必說，若不是關當歸乾的，他說出來恐怕會傷了兒子的心。
關十二月暗地裡觀察關當歸，一連幾天下來，關當歸並沒有異狀，關十二月頓時鬆了口氣。因為這幾天錢匣裡的錢並沒有被偷，他也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會做出那樣的壞事。所以，丟錢這件事就這樣漸漸地沉寂下來。
2
一天，關十二月無意間看到關當歸和關靈芝就站在院子的一角說話，關十二月突然鬼使神差地躲到了一處假山的後面，偷聽他們的談話。
關靈芝低著頭，關當歸突然從衣兜裡掏出一個袋子，袋子看起來沉甸甸的，不知裝著什麼。
「給你，爹已經覺察是我偷錢了，這是最後一筆錢，如果還解決不了……」
關當歸的話還沒說完，關十二月已經大驚失色了：偷錢的竟然真是關當歸！
關靈芝抬起頭，她的臉上似有淚痕，她接過錢袋，「哥，幸虧有你。」說著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關當歸嚇得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快別哭了，要是讓爹和娘聽見了，你就完了。」
關靈芝點點頭，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過了一會兒，終於平靜下來。兩人正要走的時候，藏身假山之後的關十二月終於忍不住衝了出來。
看著臉色鐵青的關十二月，兄妹倆頓時嚇得臉色發白。
「你們兩個孽畜，給我跪下！」關十二月幾乎快要氣瘋了。從兄妹二人的對話中不難猜到，關當歸是為了幫關靈芝才偷的錢，錢匣裡前前後後丟了將近七八十塊大洋，是什麼事需要這麼多錢？由此推斷，關靈芝定是闖下了不小的禍事。闖禍之後，這二人不僅不找父母商量，反倒用偷來的錢私下解決，關十二月想到這一點，心頭的怒火便熊熊地燃燒起來。
在關十二月的怒火之下，兄妹二人最終坦承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這關靈芝自打過了十五歲生日之後，就經常到城隍廟附近去玩耍，誰知她碰上了一個陪母進香的年輕男子，竟然一見鍾情，愛上了對方。
關靈芝想盡辦法打聽到了那個男子的姓名和住址，就偷偷跑出去想要接近他，男子並未拒絕，一來二去之下，關靈芝甚至和男子有了很親密的接觸，不料那一幕正好被一個姓黃的記者拍到。
關靈芝十分害怕，於是和黃記者協商要拿回照片。黃記者卻以此要挾，說給他錢才能拿到照片，不然的話就要把照片刊登在報紙上，讓全城的人都來看一看關家小姐的風流韻事。
關靈芝才僅僅十五歲，處事經驗不足，黃記者的幾句話就把她嚇得魂飛魄散，她不敢找家人商議，也不敢再去找那個男子，只好把自己積攢的所有錢和首飾都給了黃記者。
可惜黃記者見到關靈芝如此單純，越發把她當成大魚來釣，乾脆把照片洗了十幾張出來，每次關靈芝付錢才能拿回一張。
關靈芝走投無路之下，不敢告訴家裡，只好跟雙胞胎哥哥求救。關當歸也是無法，於是幾次幫妹妹偷錢，填進了黃記者這個無底洞裡。
關十二月聽完勃然大怒，拿藤條狠狠地教訓了二人一頓，然後付了一大筆錢給黃記者，用盡了威脅，才將底片和所有照片拿回來。但是黃記者並不甘心，雖得了錢但受到了威脅，他還是在一日酒醉之後，將這件事給說了出去。
3
世人多數都喜歡傳播流言，特別是這種香豔的流言，於是，幾日之內，關家十五歲的姑娘和年輕男子有私情且還懷了孩子的流言就傳遍了整個城市。
關十二月急怒之下找人打了黃記者一頓，奈何卻阻止不了流言越傳越厲害的勢頭。
關靈芝十五歲，擱在現在也不過是個初中生的年紀，初中生談個戀愛並不算稀奇，可是要放在幾十年前，就是這姑娘不知自愛不知羞恥的表現了。
關十二月私下裡去找了那個男子，可那男子家並不在本地，這次只是到親戚家小住，一看情勢不好，一早就起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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