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關進一間密室中,還好餘叔沒有忘記為我提供食物和水,不過其他的裝備都早已被收繳。
關押我的密室除了一個換氣孔外幾乎密不透風,因此雖然是在地底幾十米深處,我依然感覺在裡面待久了有些悶熱。在唯一的出口密室大門口,還有三個強壯的軍人模樣的人在看守,聽他們偶爾的談話,似乎是來自東南亞一帶的華裔僱傭兵。
這讓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誰都知道東南亞一帶是出了名地盛產軍閥和毒梟,能在這些地方開展僱傭兵業務的職業軍人,怕是個個都殺人如麻。
或許敖雨澤還能對付兩三個,換了我,估計別人能一個單挑我這樣的三四個……除非我能夠使用敖雨澤上次提供的藥劑,極大地增強自身的力量。
我也記不清自己在裡面待了幾個小時,就連上廁所也只能在密室中的一個塑膠桶內解決,因此密室中的氣味可著實不怎麼好聞。
我躺在密室的一角,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哼。我一下驚醒,腦袋趴在門縫上,但外面光線很暗,這個角度什麼也看不見。
接著打鬥的聲音傳來,可是沒有槍聲,來人的動作很快,而且出手極狠,僅僅是十幾秒後,我就聽到那人翻找鑰匙的聲音。
密室的門開啟了,我退了兩步,一個窈窕的身影就站在門口,我不用猜也知道是敖雨澤。
「好樣的。」我讚道,然後朝四周看了看,三個僱傭兵都已經躺倒在地,也不知是生是死。
「別說話,快走。」敖雨澤低聲說,然後順手將三個僱傭兵的武器拿上。
我跟著敖雨澤離開密室,她帶著我一直朝岔道里鑽,十幾分鍾後才鑽入一個溶洞,在這裡我看到了正焦急等待的明智軒。
我鬆了一口氣,隊伍終於算是基本聚齊了,現在就差秦峰了。
不過我依然十分好奇,敖雨澤不是被包裹在繭子中嗎,她是怎麼逃出來的?難道是那個指引她跳入水池並引我到大殿的神秘人救了她?當我問出這個問題時,敖雨澤點點頭,這讓我對那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當時他到底給你說了什麼?為什麼你要故意被蠶女抓住?」我的心像是被貓給撓了一下,非常想知道答案。
「我不是給你們提示了嗎?有些事我不能說,否則我會死。」敖雨澤冷冷地說。
我神色一凜,當時看到敖雨澤寫下的三句話時,我就覺得這其中有古怪,猜不透其中的真正含義,難道說我們還正在被監控?而監控我們的人,甚至能控制敖雨澤這樣連僱傭兵也能打翻的強者的生死?
我怎麼也想不通這一點,但卻不敢多問,只能轉過頭對明智軒說:「你又是怎麼被抓住的?」
「說來慚愧,你走後不多久,一隊僱傭軍人就來到我和雨澤待的水池邊,我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拿下了。不過幸好,他們中有個人似乎認識我,知道我伯父是他們組織的資助者之一,否則我估計我會被他們直接幹掉。」明智軒苦笑著說。
「那麼你所說的我們需要被五神抓住,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古蜀的五神真要說起來,傳承至少有數千年了,巴蛇神、金蠶神、縱目神、玄鳥神和青銅神樹,傳說在當年都是真實存在過的神靈,是能將神力留在神像上以吸收信徒信仰力量的真神。不過如果我們的調查方向沒錯的話,五神的本體應該早就不在這個世界,所以它們只能通過自身當年留下的神像來遙控信徒的行為。而我之所以提出我們需要被五神抓住,是指的被js組織製造出來的‘偽神’,雖然它們都是不完全體,可是也具有五神的一個特徵,那就是精神烙印。」
「精神烙印?這個東西倒是第一次聽說。」我嘀咕著。
「或者換一個催眠術中的說法可以更好地解釋精神烙印——那就是‘意識種子’,就像當年餘叔在你腦子中就留下過類似的烙印。五神的仿製品,能夠通過精神烙印傳遞給人一些資訊。而這一點,當初我帶回巴蛇神的部分血肉,組織中的科學家也證實了這一點,而我遇見的那個神秘人,更是直接將這個訊息告訴我,所以我才會冒險。說起來,若不是他暗中放了我,我也不可能憑著一己之力逃出來。」
「你不會那麼容易相信一個陌生人吧?而且這些仿製的‘五神’,又怎麼願意分享我們想要知道的資訊?老實說我們可是殺了不少它們的同類。」我不解地問。
「不,殺戮對它們來說是一種解脫,作為一種具有傳說中的神的基因的物種,它們其實從來就不願如此卑微地活著,結束它們的性命,本來就是它們提出的條件之一。」敖雨澤感慨地說。
「你的意思是說,這所地宮中所有仿製出來的五神怪物,其實也想要早日解脫?不過當初的巴蛇神,似乎完全沒有這樣想過吧?」我冷笑著說,對敖雨澤的話,這次有幾分保留。
「巴蛇神是個例外,它幾乎是最接近神靈的造物了,否則也不會那麼難殺。有這樣自我毀滅意識的五神,其實就只有縱目神和金蠶神的後裔蠶女,其實我更覺得,與其說是它們想要帶著所謂神的尊嚴死去,還不如說它們是在恐懼著什麼,這種恐懼,比死亡還要可怕!」敖雨澤思索了片刻後說。
可是,它們連死亡都不怕,到底恐懼什麼呢?我的腦子一刻不停地轉動著,可偏偏理不清其中的關係,就如我們事先完全沒有料到肖蝶會是餘叔這一邊的人,現在我們也沒有想到作為五神之二的縱目神和蠶女,會有自我毀滅的傾向。
我的腦子中突然閃過先前餘叔說過的話,他在明天要進行一次祭祀,這次祭品和我無關,但他卻希望我參加,那麼,會不會真正的祭品就是五神?將神靈的仿製品作為祭品,這無疑是大手筆,或許這也是五神被真正製造出來的原因,而縱目神和蠶女所恐懼的,恐怕就是本應該享受祭品的它們,有一天卻也被當成了祭品。
我覺得這個推測的可能性極大,對敖雨澤和明智軒說出來後,兩人也感覺這個解釋極為合理。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餘叔越是要做的事,我們自然越是不能讓他成功,只要能破壞他的祭祀,那麼我們此行的收穫就已經足夠大了。只是按照餘叔的說法,他這次是千方百計地想要我進入這地宮,雖然我還猜不透其中的原因,那麼如果我不出現的話,祭祀會不會如期進行?
「你不會是要冒險回去被他抓住吧?我可是說清楚,剛才救你是因為偷襲,同時對上三個僱傭兵已經是我能力的極限,下次如果他們有了準備,即便還是三個人我都不敢保證能救你出來。」敖雨澤警告道。
「放心,我有分寸,餘叔一定籌劃了這件事許久,現在說不定已經派出所有的人手在追捕我,如果我裝作迷路逃竄被他重新抓住,他應該不會懷疑什麼。而且,我有兩個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我苦笑著說。
「什麼理由?」
「一是秦峰,我們不能丟下他不管;第二,之前餘叔在我手臂上放入了一枚種子一樣的東西,後來那枚種子竟然鑽進我的心臟位置,我想這玩意兒大概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吧……」
「種子?會在血肉中移動……是肉身銅種!」敖雨澤臉色大變。「什麼是肉身銅種?」我感覺到有些不妙,連忙問。
「這是五神之一的青銅神樹的種子,現在我們只能寄希望於js組織仿製出來的青銅神樹也是個沒什麼威力的贗品,它生產的種子也威力不大,不然……」
「不然小康的身上會長出一根小樹苗來。」明智軒在一邊惡趣味地說。
「不只是如此,你的部分血肉甚至會青銅化,然後變成半人半金屬失去理智的怪物。」敖雨澤語氣乾澀地說。
我乾笑兩聲,沒有想到那枚看似不起眼的種子,居然會有如此可怕的威力。或許正是這個原因,餘叔在將我關押起來後才只派了三個人看守吧,他根本就不擔心我會逃走!
既然我身上有著這特性奇異的血肉銅種,而餘叔一時間又真的不會傷害我的話,那麼如果再度被他抓住,反而能看看他明天的祭祀活動到底要做什麼。
幸好,敖雨澤逃出來的時候,將我們的裝備也全偷了回來,她讓我在鞋子裡藏了一個微型追蹤裝置,萬一有什麼情況,也好及時支援。
就在這個時候,我隱約聽到背後似乎有腳步聲由遠而近。
我朝敖雨澤使了個眼色,敖雨澤悄悄將從僱傭兵處搶過來的手槍摸出來,開啟了保險。
很快,腳步聲停下了,敖雨澤猛地躥出去,卻咦了一聲,又停下了。我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個全身上下都包裹著黑袍的人,和先前領著我進入擺放青銅王座的大殿的神秘人一個打扮,看不出男女,只是身形比較瘦削。
我想起先前木格曾對餘叔說,救出敖雨澤的人,看腳印應該是一個比較矮小的老人,看來說的就是他了。
敖雨澤雖然沒有動手,還是帶著幾分警惕望著來人,輕聲說:「雖然你救了我,不過我也是按照你的指示才故意讓蠶女抓住的,所以真要說起來,這份恩情也不算什麼。現在我們三個人都分別被五神之一的種子寄生過,你是否可以說出你的目的了?」
我突然想起明智軒似乎並沒有和五神之一接觸過,可是看明智軒的樣子,似乎一點也不奇怪。明智軒見我目光古怪地盯著他,嘿嘿乾笑一聲,哭喪著臉說:「實不相瞞,上次我們在這地宮旁邊的研究所裡的時候,我就被當時遇上的巴蛇神釋放了精神烙印,要不然你真當我嫌自己命大非得跟著你們來這地宮冒險啊……」
原來如此,我就說明智軒作為一個生活富足的二代公子哥,就算真的是性格叛逆,可上次在地下研究所的時候表現得那麼貪生怕死,怎麼這次要來這地宮如此積極,真正的原因竟然是他早知道精神烙印這回事,這次來估計是想辦法解除這個烙印的吧?
「下一步,我們需要先找到血肉機關,這樣才能徹底激發他身上的血肉銅種,要不然直接帶著血肉銅種,我們根本無法阻止餘仁貴主持的祭祀,一旦真的讓他召喚出那個東西,後果不堪設想。」穿著長袍的老人緩緩地說道。
「如果說餘叔真的想要利用我來召喚什麼東西的話,那麼我們現在馬上離開,不就行了嗎?」我不解地問。
「當然不行,血肉銅種已經在你身上種下,餘仁貴能夠通過血肉銅種來感應你的位置,只要他願意,甚至能夠讓血肉銅種在短時間內爆發,到時候這位小哥身體的大部分血肉組織,有可能青銅化。而其他人被種下的烙印同樣有可能爆發,如果不利用餘仁貴的這次祭祀,這些烙印也完全不可能解開。」
「你是故意讓我們冒險的?」敖雨澤帶著怒氣質問。
這倒是可以理解,明智軒還可以說上次在地下研究所的時候就被巴蛇神給暗算,可她卻是聽了眼前的長袍老人的話,自願被蠶女的髮絲包裹,然後被種下蠶女的精神烙印,可以說是在情急之下被眼前這個怪人給騙了。
「你應該最清楚,有些事情,不可以透露,否則事態只會更加嚴重。不這樣的話,根本無法取出其餘三人身上的精神烙印。不僅如此,餘仁貴正在進行的計劃也不會停止,就算他放棄這次祭祀,可是那道門……那道門的力量已經積蓄到一個巔峰,不宣洩掉的話,你知道後果是什麼。」長袍老人繼續說道。
敖雨澤的臉色變幻不定,最後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收起了手槍。
我和明智軒聽得一頭霧水,可是看看兩人的樣子,似乎已經不準備就這個問題再透露半點。
我想起敖雨澤在筆記本上寫的第三句話——有些事我不能透露,一說就會死。很明顯,如果這是她的真心話,那麼她瞞著我們一些關鍵的資訊,也似乎情有可原。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需要去找到什麼血肉機關,那到底是什麼?」我有些頭疼地說。
「確切地說,那是血肉銅種完全爆發後,形成的半人半青銅狀態的怪物。我們要找的也不是它們,而是它們所守護的東西。」長袍老人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激動。
「可是我們憑什麼相信你?連我們的某個同伴都會出賣我們,我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事先設計好的?」我冷冷地說。
「因為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許多年前你就已經死了。」黑袍老人沉默了幾秒鐘,嘆了口氣說道,說完緩緩地摘下了自己的兜帽和麵罩,露出一張清瘦但是精神矍鑠,下頜有一簇十來釐米長鬍子的臉來。
我一下呆住了,雖然這張臉比起十幾年前又蒼老了一些,可我依然不會忘記。是他,旺達釋比,曾經封印了我身上的血脈力量,又送了我白色符石的老人,小葉子的外公!
「旺達爺爺,你怎麼在這裡?」我驚訝萬分地問,老實說,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是激動。
「我早該猜到是你。」敖雨澤嘆了口氣說。她之前就和旺達認識,所以見到旺達的真面目後,也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當年我放了餘仁貴一馬,本來指望著他回頭是岸,可我沒想到這些年來他反而變本加厲,最終甚至可能會闖出天大的禍事來。」旺達有些感慨地說。
「既然他這麼重要,如果我們直接幹掉他呢?」明智軒在一旁惡狠狠地說。
「來不及了,他要做的事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想要舉行的祭祀不過是一個催化作用而已,就算現在殺了他,災難的發生也不過是推遲一段時間而已,反而不如趁著他祭祀的時候破壞,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阻止這場災難。」敖雨澤在一旁說道。
「至於什麼災難,還是不能說,是吧?」我苦笑著問。
敖雨澤點點頭說:「是的,這件事很古怪,我和旺達都心中明白,但是不能說,一說不僅我們會受到反噬,而且事情會更加不可收拾。至於為什麼如此,我也不知道,但這種古怪的感覺卻絕對不是虛假的。」
我聳聳肩,沒有繼續追問,最後看向旺達,問道:「小葉子怎麼樣了?」
旺達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黯然,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輕聲說道:「先解決這件事,我再詳細告訴你。」
我看著旺達堅定的樣子,知道現在再問他也不會繼續這個話題,看來他和敖雨澤都十分看重餘叔即將要舉行的祭祀,並且堅持要在他舉行祭祀的時候來破壞掉,由此去阻止某件事情的發生。
「時間差不多了,先去有血肉機關的地方,我們必須先拿到它們守護的那件東西。」旺達重新戴上面罩和兜帽,說道。
我們幾個跟在旺達釋比身後,他似乎十分熟悉這裡,帶著我們在迷宮似的地宮中轉來轉去,如果換了我的話可能連路都不記得。
這一路上我們也遇到過幾個機關,可是在旺達的帶領下,都算是有驚無險地避過了。四十多分鐘後,我們來到一個巨大的山洞裡面,山洞裡有個高十幾米的人頭雕像,方面大耳,怒目圓睜,極度朝外鼓出,一張嘴巴閉合後也有一米高,眉心處有一顆黑痣。
在雕像的眼睛部位,有兩條細細的山泉從眼角流出,就像是這雕像在流淚。這兩道山泉也不知流淌了幾千年,在雕像的臉頰上衝出了兩道深一尺多的淚痕,然後匯入雕像下方的一個小水潭中。
「好壯觀的雕像,這裡就是血肉機關的所在?」明智軒感嘆道。
旺達釋比沒有說話,而是像一隻大猿猴一樣輕巧地攀上雕像的臉,很快就爬到它的頭頂位置。
他從自己揹著的一個布包裡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圓餅形石頭,然後蹲下身子,伸長手放入雕像的眉心位置,也就是我們在下方看到的雕像眉心的黑痣。
圓餅狀的石頭放入後,旺達釋比用力地朝左邊旋轉了兩圈,又朝反方向旋轉了三圈,然後鬆開了手。
輕微的「咔咔」聲響起,石頭竟然朝裡面下陷了進去,接著雕像的眼睛更加朝外鼓出,兩條佈滿銅鏽的粗大銅鏈從淚痕的位置彈起來,還帶著四散的水花。
洞窟中輕微地晃動後,雕像的嘴巴開始緩慢張開,雕像內部更是傳來機栝運轉的聲響。看來這雕像所採用的技術,只怕不比近現代的機械工藝遜色,就是不知道在三四千年前的古蜀,為何會有如此神奇的機械工藝。
隨著雕像嘴巴張開,最後形成一道高一米七八,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裡面看上去黑黝黝的,完全不見光,也不知道到底通向哪裡。
旺達靈巧地從雕像頭頂攀爬著下來,然後點起一根火把,示意我們跟著他進去。我們幾人連忙將探照燈都開啟,先後跟了進去。
通道十分狹窄,一個人通過都經常磕磕碰碰,如果這裡面有什麼機關埋伏的話,那簡直連轉身逃跑的機會都沒有。還好通道並不長,一兩分鐘後,就進入相對開闊的地帶。
不過這個時候,我們鼻子裡已經能聞到越來越濃烈的肉類腐爛的味道,想到先前旺達說要來尋找血肉機關,其中「血肉」二字,似乎已經預示著前面到底藏著什麼噁心的東西……
前方的道路越來越寬,最後竟然有了二十多米的寬度,旺達漸漸放慢了速度,然後嚴厲地吩咐我們在接下來一段路程,必須踩著他的腳印走,否則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