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軒尷尬地一笑,畢竟當時他跑得最快。
朝前走了一段路,這裡的人工痕跡越來越重,周圍的石壁似乎都被細心地修葺過,腳下走的路也不再是怪石嶙峋,而是鋪上了石板。
這些石板上面的痕跡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想來也不是今年才修葺的。
越往前走,我們心中的震驚就越大,在這條通道中我們至少走了有十分鐘,整條通道居然像是沒有盡頭一樣。而且這次我們敢肯定此地不是迷宮的所在,完全是單獨一條彎曲的人工通道而已。
「這工程的規模,比起五神地宮來都絲毫不小了,難道我們已經進入了叢帝墓?」明智軒說。
「你們有沒有想過,五神到底是什麼?」旺達釋比突然問道。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真正的五神,應該是五個強大的意識生命體,它們可能來自其他世界,也可能是在古蜀人的膜拜當中自虛無的信仰誕生而來,本體很可能就藏在某個意識空間內,或許雷鳴谷中的意識空間裡就藏著一隻……嗯,雷鳴谷傳說是埋藏叢帝的所在,那麼這裡最可能存在的神靈本體,就是縱目神?」我眼睛一亮,說道。
「縱目神的形象,是一個巨大的眼球,這也是古蜀時代縱目崇拜的來源。其實巨大眼球發著光浮現在天空的景象,你們不覺得其實和太陽也十分相似嗎?太陽崇拜一直貫穿了整個古蜀文明,縱目神的形象酷似太陽,在古代神話中玄鳥也是太陽的化身,而青銅神樹更是代表太陽的玄鳥歇息的地方。
同時青銅神樹也就是扶桑神樹,而蠶女神象徵的蠶以桑葉為食,巴蛇神表面上似乎是獨立於太陽崇拜之外的,但是中原神話體系中的一種說法似乎也提供了某種旁證:那就是關於第一任天帝——居住在太陽中的東皇太一的真身,相傳和伏羲女媧一樣,也是人首蛇身的神靈。換句話說,巴蛇神的傳說在傳到中原地區後,原型很可能就是東皇太一,並且這個原型依然是和太陽息息相關的!」旺達釋比說道。
「整個古蜀文明的確有著深厚的太陽崇拜痕跡,不過這種崇拜也不是古蜀文明所獨有。可是為什麼這世上這麼多古文明,只有古蜀文明,尤其是金沙王朝時期的古蜀文明,似乎發生了許多隱秘但是了不起的大事呢?」明智軒聽得一頭霧水。
「這一點或許你家中的長輩知曉得怕是不比我們少,畢竟明家很可能是古蜀國時期最後一個王朝開明王朝的後裔。」敖雨澤淡淡地說。
「這不會就是你每次冒險的時候,都不拒絕我跟著的原因吧?」明智軒略微傷心地說。
「如果你要這麼理解,那麼恭喜你,答對了大半!」
明智軒有些沮喪,不過他調整心態的能力很強,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繼續誇張地笑著說:「想不到我也是王族後裔,我就說嘛,我們明家怎麼可能是暴發戶,我們明明就是貴族嘛,哇哈哈哈……」
「這個逗逼,沒救了。」敖雨澤忍不住扶額搖頭。
「等等,前面好像有人。」明智軒剛要說話,旺達釋比突然停住了腳步,等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發現有幾個守衛模樣的人,正端著槍列隊站在一個金屬大門口。
這金屬大門,依稀有些熟悉的樣子,當我們仔細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這道大門竟然通體都是青銅所鑄造,而且造型古樸,和我們上次在五神地宮深處看見的青銅大門幾乎一樣,就是隻有那道門幾十分之一大小而已。
看著這道很可能是仿製的青銅大門,五神地宮中經歷的一切再度一一浮現在腦海中,我突然有一個錯覺,那就是當初餘叔所做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受到秦振豪在背後的暗中操控。
或許餘叔自己不會覺得,但是他的目的,甚至他的一舉一動,很可能都沒有逃過秦振豪的掌握。
不過餘叔已經徹底死去多日,就算他曾擁有堪比旺達釋比的力量,這個時候也早就化為灰燼,就算是這世上真的有神靈,也不可能讓他復活了。
不過讓我們無比奇怪的是,從這個距離上,那幾個守衛明明應該發現我們了,卻都目不斜視,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我們對視了一眼,開始緩慢地靠近,畢竟後面還有戈基人和真相派的人在混戰,要退出去也不是那麼容易。
等我們靠近到離他們只有幾米遠的地方,這幾個守衛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不過這麼近的距離,我們也終於發現了他們的情況的確不對勁。
這些守衛,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雙目朝外鼓出,眼中卻沒有任何神采。我大著膽子朝他們鼻子下面探過去,發現他們早已經沒有了呼吸。
儘管早預料到這一點,可看著四個在我們面前僵硬地站立著,卻早已經失去了生命的守衛,我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他們應該是js組織的守衛,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死在這裡,而且死後居然屍體還沒有倒下……」敖雨澤看了看幾人掛在脖子上的身份牌說道,說完開始取下幾個守衛的武器彈藥,除了自己用的之外,又分別遞給我和明智軒。
只有旺達釋比似乎用不上這些現代火器,除了拿了兩枚手雷外,什麼武器也沒有要。
「他們很可能是在一瞬間失去了全部意識,並且體內的神經和肌肉與此同時也變得僵硬,才讓他們在死去後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著不動。能做到這一點的,我想來想去,可能只有一個人。」旺達釋比緩緩地說。
「是誰?」
「屍鬼婆婆。只有她有這樣的能力,畢竟在當年的迴歸者組織,屍鬼婆婆也是排名在前三的可怕人物,不過那個時候,她還被人稱為‘屍鬼姬’。」旺達釋比嘆息著說。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來複仇的嗎?你還記得嗎,她說過有過一個兒子,後來卻似乎參與了js組織的某次任務死掉了。」敖雨澤的目光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誰知道呢?前不久在地下迷宮中遇到她的時候,她說過一句莫名其妙的
話——真好,我兒子有救了!從這句話看,似乎他兒子並沒有死,而是受了重傷。」
「屍鬼婆婆的兒子受傷的時候應該是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幾十年了,什麼傷勢能拖幾十年?」敖雨澤疑惑地說。
「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似乎需要通過這道門,儘管這道門是那道真正的青銅之門的仿製品,可以被破壞掉,可現在憑我們手頭的幾顆手雷能做到這一點嗎?」我問道。
「白痴,這裡有守衛,當然也就有鑰匙。」敖雨澤在一個守衛的身上摸索了一陣,最後從這人的衣袋裡取出一串亮晶晶的鑰匙。其中一把鑰匙明顯是青銅質地的,造型也不復雜,就簡單的幾個鋸齒。
她將鑰匙放入青銅大門的鎖孔,試著旋轉了下,卻沒有任何動靜。敖雨澤轉過頭來尷尬地看著我,似乎在為剛才那句「白痴」道歉。
我沒好氣地上前,仔細檢視了一番,發現這道門沒有那麼簡單,鎖孔只是其中一重防護措施,在鎖孔的下面,還有好幾個符文一樣的按鈕。
「這是符文鎖,如果不按對相應的符文密碼,光是鑰匙是打不開的。」旺達釋比過來看了一眼說道。
「你會嗎?」我問。
「會一點,不過不敢保證。」旺達釋比說著,讓敖雨澤讓開,仔細研究了一番下方的五個符文,微笑著說,「還好,是對應五神的符文,勉強算是認識。」
旺達釋比嘴裡開始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什麼,手指也不停收起又放開。過了幾分鐘,旺達釋比睜開微眯著的雙眼,然後快速地在下面幾個符文上按照一定順序按了下去。
我注意到他一共按了十次,相當於每個符文都按了兩次,只是順序完全不同,看似沒有什麼規律。但在他按下第十次後,青銅大門的鎖發出輕微的機械轉動的聲音,接著他再次旋轉鑰匙,這次成功了。
大門被開啟一條縫隙,從裡面噴出一陣青煙,就在我們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鼻子裡聞到一陣甜香,腦袋一暈,人已經昏了過去。
等我再度幽幽醒來,發現自己正被禁錮在一具棺材裡。好在棺材是立著的,因此也不算難受,只是身上被密密麻麻地捆滿了細細的銅鏈,一些銅鏈連線的部位,還有一張符文裹在上面。
我不禁在心底破口大罵,哥又不是殭屍,犯得著用這種對付殭屍的方法給捆住嗎?
等我朝四周看去的時候,不出所料的,敖雨澤和明智軒、秦峰也分別被銅鏈捆在一具幾乎一樣的石棺當中,還有一具石棺裡被捆著的,是一個依稀有些眼熟的陌生少女,看上去二十二三歲。
我們四人所在的石棺,分別位於這間石室的四個方位,而少女所在的石棺就在最中間,並且和我們四人不同的是,這具石棺是橫放在中間的位置,少女的頭正對著我的方向,因此才能看清她的臉。
「小葉子!」記憶中的那個不到十歲小女孩的形象,漸漸和眼前少女的臉重合在一起,我脫口而出地喊道。
可惜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似乎都陷入某種昏迷狀態,眼前嫻靜的少女自然也不例外,我的叫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是的,眼前躺在石棺中的少女,有九成的可能就是小葉子本人,也就是旺達釋比的外孫女葉凌菲。儘管十幾年沒見了,可是從她的臉龐中還是能依稀看出幾絲當年小葉子稚嫩的影子。
我們前來雷鳴谷,除了要摸清js組織的動向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救回小葉子,現在小葉子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離我不遠處,可惜我卻失去了救她的能力,連自己也被陷落在此地。
我想起旺達釋比開啟青銅大門時的那陣迷煙,不由得大為疑惑,到底是什麼迷煙這麼厲害,連旺達釋比這樣的人精都著了道兒?而且我們其他幾個人都在此地,旺達釋比又被關在哪裡?
「喂,有人嗎?」我再次大聲喊著,可是沒有人回答,身上的細碎銅鏈捆得很緊,不管我怎麼掙扎都是徒勞,反而身上被捆住的地方差點被擦傷了。
我大口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好一陣,才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看看有沒有逃脫的辦法。
我發現我們五個人都無一例外地被銅鏈捆住,並且銅鏈上都有符文,似乎在封印著什麼東西。可是我們五個人躺著的石棺,卻不盡相同,造型雖然都差不多,可石棺外面的浮雕大不一樣。
秦峰躺著的石棺浮雕是一隻玄鳥,也就是太陽神鳥;敖雨澤躺著的石棺外刻著的是一隻人頭蠶身的蠶女神;小葉子躺著的石棺外刻著的是巨大的眼球狀生物代表縱目神;而明智軒躺著的石棺則刻的是一條巨大的人首蛇身的怪物,那分明就是之前見過的巴蛇神的造型。
我看不見自己躺著的石棺外刻的是什麼,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青銅神樹。
「你似乎對我為你們提供的聖棺不太滿意?嗯,說的就是你,那個還在東張西望的小傢伙。」一箇中年人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我晃動著腦袋,卻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
「看上面。」那個聲音繼續說。
我抬起頭,這個動作因為我被捆住的關係有些難受,不過還是看到了石室上方開了一道天窗,而天窗中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來。
這個中年人看上去有幾分頹廢大叔的感覺,而且留著兩撇小鬍子,鼻子有些大,怎麼看都不像是想象中的大反派。
「你是秦振豪?」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道。
「你既然和秦峰是好朋友,那麼應該叫我秦叔才對。」中年男人沒有反對,看來他果然就是秦峰那個神秘的叔叔秦振豪了。
「這世上可沒有做叔叔的,將自己的侄兒和侄兒的朋友一起捆住的道理。」我冷笑著說。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啦,其實我是個好人,只是我做的事你們暫時看不懂而已。何況這可不是普通的石棺,而是聖棺,在之前的古蜀王朝時期,可是隻有王族或者大祭司死去後才有資格躺著的東西。」
「我們還沒有死好嗎?或者說,你已經決定殺死我們了?」我心微微一緊,問道。
「當然不會。」秦振豪詭異地一笑,繼續說,「或許這世上最不想你們死的人就是我了,甚至可以說,沒有我的保護,你們幾個恐怕還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我一呆,感覺腦袋不夠用了,一直被我們視為敵人的秦振豪,竟然在保護我們?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