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軀殼

「旺達是釋比,釋比們的經典被分為上中下三種,也就是上壇經、中壇經和下壇經,和被稱為壇中書的金沙古卷完全能夠一一對應,也就是說,作為古蜀國羌、氐兩大開創民族之一的羌族經典中的三壇經,很可能和金沙古卷有某種聯絡!」我想起旺達釋比的傳承,頓時明白了為什麼敖雨澤要說如果旺達在這裡,會對金沙古卷有其他的說法。

「那空桑結界又是什麼東西?不會真的存在如同奇幻小說中的結界之類的吧?」明智軒有些頭疼地說。

「當然不可能。古蜀國作為世界上最早人工養殖蠶的國度,對於桑樹有著其他國度無法想象的崇敬,在古蜀時代的神話裡,桑樹是被當成神樹來膜拜的,最著名的三星堆青銅神樹的原型,就是桑樹。或者確切點說,是作為上古神話時期九個太陽歇息的扶桑神樹的原型。而空桑結界,就是由扶桑神樹的樹葉演化而來的一個特殊空間,每一片扶桑神樹的樹葉,都蘊含著一個世界,就如同佛教裡面說的一花一世界的小千世界,並非如同奇幻小說中描述的那種防止人進出並具備防禦力的結界。」

「實際上這世上是不太可能存在什麼小千世界的,所謂的空桑結界,不過是沒有任何實體的意識空間,對吧?或者換一種說法,說它是某種‘鬼域’也說得過去!」我當即說道。

大多數的神話和傳說,多半是因為古人對當前的某些奇特現象不瞭解而自行臆測定義的,比如在古蜀國時期,可能因為某種原因發現了「世界的錯誤」而造成的特殊空間,但對這個沒有實體的空間又不是太瞭解,最後將之歸結為一個獨立存在的小世界,又和古蜀國的扶桑神樹結合起來被稱為空桑結界。

而實際上,所謂的空桑結界,不過是意識空間的另外一個說法,只是意識空間的形成似乎並非那麼容易,首先必須是處於這個世界放置自身錯誤的冗餘位置,然後還需要有人的意識來支撐,最終才能形成一個穩定的意識世界。

實際上意識世界並非古蜀國時期被唯一發現的,現代社會中的蓋亞假說,印度神話中的梵天一夢,還有佛教中關於阿賴耶識的描述,實際上都多多少少接觸到了意識世界的邊緣。

只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宗教和學者,對意識世界的瞭解,有古蜀時期的人多,他們甚至已經利用世界的錯誤自行造就了某些特定的意識世界,被當時的古蜀人稱為空桑結界,被認為是扶桑神樹的一片葉子。

而按照敖雨澤的說法,利用甚至創造出一個意識世界的方法,就被記載在神秘至極的金沙古卷之上,而這還僅僅是金沙古卷中記載的其中一項資料。

長生、意識世界、五神……金沙古卷的存在,就如同是一個遊戲中的外掛,似乎遠遠超越了當年古蜀國的生產力和對世界的認識,就連現代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也未必能對這個世界的本質有如此深刻的瞭解。

如果說叢帝墓中藏著完整的金沙古捲上卷,那麼作為三卷羊皮卷中最基礎的部分,得到它對我們來說可以解開無數的秘密,想必秦振豪也是這樣想的。

甚至,真相派的人不惜如此大動干戈也要跟著我們一起進來,所圖謀的東西當然不會太小,很可能就是叢帝墓中的金沙古捲上卷,記載長生以及意識世界生成方法的資料。

「鐵幕存在了這麼長久的時間,對這個世界的神秘事件的瞭解可以說超越任何一個組織,但鐵幕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真正的鬼域存在的痕跡。所謂的鬼域,其實就是空桑結界,或者說意識世界的一個變種而已。對於陷入其中的人來說,其實一切都不過是意識的認知,不會真正影響到現實的物質世界。當然,如果陷入其中的人受到太多驚嚇,心理影響生理,最終精神失常甚至被嚇死都有可能。但是正如現代社會中的心理醫生治療某些失憶症一樣,可以通過催眠的辦法喚醒病人潛藏的記憶。而再高明的心理醫生或者催眠師,都無法和意識世界中的意識聯結相比。」敖雨澤淡淡地說。

對於她而言,意識世界的存在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秘密,之前她雖然也陷入類似的幻象之中,很可能也有擺脫的辦法,只是她自己不願意醒來而已。而她提到的意識聯結,似乎正是構成意識世界的兩個基本條件之一,當初我和秦峰正是短暫破壞了那上千具乾屍之間的意識聯結,才讓我們得以順利脫身。

現在,敖雨澤不僅要秦峰重新進入意識世界,更要他加入那上千具乾屍的意識聯結中去,這個辦法的危險之處,幾乎用膝蓋想都知道大到不可思議。

當我提出反對的時候,秦峰沉默了一陣,隨後說道:「或許其他人真的非常危險,不過換成是我的話,或許真的有可能借助意識聯結喚醒當年的部分記憶,找到出路。我想我的叔叔絕對不會允許我就這樣死在意識世界裡,我的血脈對他來說還是非常有用的,哪怕我和他是一家人,可他並沒有覺醒類似的血脈。」

「你是想說,雷鳴谷中的意識世界,實際上已經處於秦振豪的控制之中,就算你在裡面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因此大腦受損?」我問道。

秦峰點點頭說:「是的,雖然僅僅是推測,不過我願意賭一把,畢竟先前我突然離開,也給你們帶來了諸多困擾。可當時我二叔以我父母的下落作為誘餌,我不得不那麼做。何況,關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那株槐樹的訊息,也是一條非常關鍵的線索,這個線索甚至關係到另外一個對小康來說很重要的人……」

「誰?」我問道。

「葉凌菲,也就是你口中的小葉子。」

「和她有什麼關係?她不是被你二叔給關押起來了嗎?」我莫名其妙地說。

「不,她的狀態十分古怪,不僅僅是被關押起來那麼簡單。」秦峰說道。

「怎麼個古怪法……難道說,她的意識也是沉浸在某個意識世界裡?」我心神大震,問道。

「不僅是如此,我的叔父似乎正在進行某個古怪的儀式,這個儀式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神降!而小葉子的意識被壓制住,很可能是會被當成接引神降的容器,到那個時候,她的意識就會因為神降帶來的巨大精神力量而徹底崩潰,只剩下軀殼被降臨的神使佔據。」

「開……開什麼玩笑,就算五神真的存在,也不過是非常強大和長壽的生物而已,或者說是在意識世界中孕育出來的超級生命,怎麼可能有神降這回事……」我結結巴巴地說。

「正如你所說,如果五神並沒有實體,而是存在於某個比雷鳴谷更大上無數倍的意識世界中,是具有超強精神力的意識生命體,那麼這樣的生命體如果通過某種儀式脫離所在的意識世界,真的沒有可能佔據一具具有同等血脈的軀殼嗎?」秦峰反駁道。

「血脈,軀殼,神降……我明白了,所謂的血脈,除了享受血脈本身帶來的力量外,實際上還有一個更大的作用,那就是作為神降的軀殼,因為普通人的軀體,根本無法容納五神之中任何一個的意識降臨。而不管是祭祀也好,還是膜拜五神的神像和神靈溝通也好,所溝通的,都很可能只是五神所在的意識空間中的這五個超級意識生命體而已!」

「不僅如此,js組織一直進行的神創計劃,其實最初的目的並非山寨五神的軀殼那麼簡單,他們真正想要做的,實際上是重新培育出更完美的神靈軀殼,從而迎接五神的降臨而已。」敖雨澤在一旁補充。

我突然感覺荒謬無比,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所謂的神,還有五個之多,人們甚至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如何產生的。有可能是世界的錯誤自然造就的,也有可能是古蜀人在發現世界的錯誤後,對於神靈的膜拜集體在意識世界中自然而然地具現化出來的。

可不管是哪一種,五神之前應該是沒有實體的,哪怕再強大,也僅僅是在意識世界中的強大,就如同我在意識世界中能夠具現化出一臺誇張的挖掘機,可在現實世界中靠意識的力量哪怕是挪動一張紙都絕對辦不到。

或許古蜀國金沙王朝時代曾致力於再造神的軀殼,並且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是這個過程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終止了,後來秦國滅蜀,這個天大的秘密更是完全被隱藏起來。

可js這個神秘的組織,卻比當年我的先祖杜宇還要積極地在試圖重現神靈的軀殼,迎接五神的降臨,甚至不惜讓身負特殊血脈的人作為容納神靈一縷意識降臨的容器,成為神行走世間的神使。

也就是說,不僅僅是葉凌菲,就連我、秦峰、敖雨澤和明智軒,也是js組織的目標,畢竟我們五個人分別對應著五神遺留的血脈,是五神早在無數年前就為自己準備好的軀殼備用品。

那麼秦振豪一直引導我們前進的做法似乎就說得過去了,培育完美的五神軀殼的計劃很可能失敗了,可他的野心之大甚至超乎我們的想象,他想要利用我們五個人,讓五神的意識一同降臨在我們這五具備用的軀殼。

不管他接引五神降臨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可我們即便明白了這一點,也不得不按照他的劇本安排走,畢竟不管是我還是旺達釋比,都無法放棄小葉子,而敖雨澤也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

因此秦振豪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完全是一個陽謀,根本不怕我們看破這一點,除非是能夠儘快救出葉凌菲,否則我們此行只能空手而歸,反而因此損失不少人命,哪怕那些人本來就是不怕死的傭兵。

「可就算秦峰願意冒險,要怎麼進入那該死的意識空間才行?」明智軒大概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畢竟對於他這個沒有進入過類似空間的人來說,這一切都太過不可思議。而對js組織和秦振豪目的的推測,更是驚人得連我們都不敢完全相信。

「進入意識空間或許其他人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不過我倒是有些心得。」敖雨澤在一旁說。

「怎麼?」

「之前鐵幕就注意到意識空間的存在,我也曾進入過某些需要被消除的意識空間,嗯,也就是某些帶著負面能量的鬼域。在鐵幕當中,有一種藥劑恰好能讓人直接進入最近的一個意識空間。」敖雨澤一邊說一邊取下左邊的耳環,這是一個有著巨大的藍寶石吊墜的耳環,當初敖雨澤說寶石是人造的,我也就沒太在意,現在看來,這枚人造寶石似乎不那麼簡單。

果然,敖雨澤觸碰到耳環上某個微小的機關,然後擰開鑲嵌藍寶石的金屬,藉著火光我才發現這枚藍寶石竟然是中空的,裡面裝著一滴散發著誘人光澤的藍色黏稠液體。

敖雨澤將裝著藍色液體的人造寶石遞給秦峰,輕聲說道:「這種藥劑製備起來非常不容易,只需要一滴就能讓人陷入最深度的睡眠,表層意識會徹底隱藏起來,潛意識會在藥物的力量下主導身體並自動進入附近的意識空間。由於失去表層意識的主觀判斷,你的潛意識在意識空間裡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不過好處是潛意識會表現出絕對的冷靜,不會受到自身經歷的干擾。」

秦峰接過人造寶石,對我們點點頭,二話不說,一仰頭將人造寶石裡面的藍色液體滴入嘴裡。

僅僅是過了十幾秒鐘,秦峰就沉沉睡了過去,身體軟軟地癱倒,幸好我和明智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將他輕輕放在地上躺好。

「不會有事吧?」我抬起頭問敖雨澤。

「應該不會,誠然如他所說,如果秦振豪真的將我們幾個當成五神降臨的備用軀殼,那麼是絕對不會容許這個時候秦峰受到傷害的。更不要說秦峰從小就被他帶在身邊,不管秦振豪表現得多麼冷血,也不會容許自己從小收養的侄兒這麼輕易死掉。」敖雨澤冷靜地分析。

「我就怕連秦振豪自己,也無法完全控制雷鳴谷存在的意識空間。」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突然閃過長壽村的老族長的面孔,總覺得這意識空間的存在,不那麼簡單,而且很可能並非完全受js組織控制的。

長壽村這個看似只是js組織附庸的小村子,很可能還藏著更深的隱秘,要不然秦振豪不會花費如此大的精力,利用某種方法將自身和秦峰的意識投射到一九三五年的時候,改變當時活著的長壽村村民關於他的記憶,從那個時候起就開始佈局當前時間段的事情了。

正如完全物質化的小世界不太可能存在,即便存在也不一定在地球上一樣,要進出一個物質化的空間困難到需要消耗一個星球幾十年的能源,而能夠讓身體穿越幾十年的時間,估計需要消耗掉幾百年的能源才夠吧?只有完全沒有實體的意識投射,才有可能辦到這一點。

秦振豪在多年前就做到這一切,由此也可以想見他對人意識的理解以及控制,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只是秦振豪這種對意識的掌控再怎麼高明,也不太可能完全掌控雷鳴谷的意識空間。

作為叢帝墓幾千年守護者後裔的長壽村村民,似乎也不應該表現得如他們所描述的那樣孱弱才對。如果說當年的叢帝沒有為自己的守護者留下一些後門或者說守護的手段,那所謂的守護,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過了五六分鐘,秦峰本來平靜的臉色,開始發生變化,時而顯得痛苦,時而驚恐,有時候甚至猙獰無比。

很明顯,他在意識空間中經歷的一切,正影響到他的身體,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遭遇到了什麼。

又過了兩分鐘,秦峰額頭的青筋開始暴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我

擔憂地看著他變幻的臉色,對敖雨澤說道:「有辦法喚醒他嗎,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敖雨澤搖搖頭說:「這種藥水只能將人的潛意識送入附近的意識空間,但是退出的話,只能自己在裡面尋找退路,沒有人能夠幫得上忙。」

正當我有些焦急地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前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們頓時警惕起來,連忙吹滅了火把。

不過還好,聽腳步聲似乎對方只有一個人,黑暗之下,就算對方手持武器,也應該不是敖雨澤的對手。

身旁一陣微風拂過,是敖雨澤如同一隻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朝前潛行,只是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帶起一絲絲風。

很快,前方出現一聲輕微的悶哼,聽聲音有些蒼老,也依稀有幾分熟悉。

我的聲音記憶很強,很快就分辨出來,發出悶哼的人是自己人,連忙朝前喊道:「別動手,是旺達釋比!」

打鬥中的兩人分開,火光亮起,旺達釋比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苦笑著說:「敖丫頭,你差點拆掉我這把老骨頭。」

敖雨澤有些歉意地一笑,問:「你老人家怎麼也進來了?」

旺達釋比走了過來,看著昏迷不醒完全陷入沉睡的秦峰,感慨地說:「你們還真是亂來,鐵幕的那種藥劑雖然能讓人在夢中進入意識世界,可是副作用也不小,真的只是找路的話,完全用不上這個方法。」

「你再早十分鐘出現,就不會這樣做了。」明智軒有些可惜地說。

我心中一動,旺達釋比出現的時機,似乎太巧合了一點。

就像是他一直躲在暗中觀察和保護我們,直到秦峰真的有可能出現某種危險的時候,才現身出來。更主要的是,我們對於他的出現十分意外,但他臉上反而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似乎早就料到我們會在這裡。

我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恐慌,覺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在我們這個小隊伍之中,除了敖雨澤之外,旺達釋比幾乎是我最信任的人,畢竟他曾兩次救過我的性命,又是小葉子的外公,我懷疑誰,似乎都不應該懷疑他才對。

在旺達釋比失蹤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他一直在隱藏著自己的真實目的,還是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讓他改變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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