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軀殼

進入這條水底通道不久,正當我們感覺先前吸入的那口氣要用盡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一股莫大的吸力,我猝不及防下猛地被這股吸力扯了進去,中途還喝了好幾口帶著腥氣的潭水。

等我咳嗽著嗆出肚子中的水時,才發現自己竟然能夠呼吸了,水只是齊腰深,而我的身旁不遠處,正是明智軒和敖雨澤。

敖雨澤還好,大概是這樣的事已經經歷得多了,明智軒就狼狽多了,而且和我一樣,還在揉著肚子不停地吐出微微帶著綠色的潭水。有幾根絲線一樣的東西也一併吐了出來,看得我心裡發毛,生怕這些絲線會像對付槍王一樣,自己重新鑽進明智軒的肚子。

「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面了。」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接著火光亮起,岸邊一個人影舉著點亮的火把,正是秦峰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我也沒想到,雖然有很多問題要問你,不過我們還是快離開這裡吧,那個通道並不難找。」我一邊朝秦峰所在的岸邊走過去,一邊說道。

「嗯,我能控制的蠶絲菌數量有限,最多能起一點騷擾的作用,儘快離開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秦峰?居然是你!你先前跑哪裡去了,害得我們為了找你遭了不少罪……」明智軒看著秦峰突兀地出現,不由得驚訝地問,不過也聽得出來他的語氣中不乏關切之意。

敖雨澤也饒有深意地看了秦峰一眼,似乎對他突然出現在這裡有些意外。

秦峰微微一笑,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說了聲「跟我來」。

我畢竟和秦峰在意識空間中有過幾個小時的接觸,也沒有太大的突兀感覺,而且通過和秦峰短暫的眼神交流,也明白先前的經歷並非幻覺或一個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因此更加安心。

只有敖雨澤和明智軒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敖雨澤猜到了什麼,卻也沒有馬上說出來。我們稍微擰乾身上的衣服,然後跟在秦峰後面。現在是在地底近百米深處,溫度比地面要低上好幾度,加上我們的衣服都已經溼透,這個時候就更加感覺冷了。

走了一陣後,我發現四周的景象貌似有些眼熟,正當我疑惑的時候,秦峰轉過身來,尷尬地對我們一笑,摸了摸腦袋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好像是……迷路了。」

「不會吧,我們剛才走過來,貌似就只有一條路啊……」明智軒打了個噴嚏,哆嗦著說。

「這條路是走過的,不信你們看地下。」敖雨澤說道。

秦峰點點頭,然後將舉起的火把朝地面靠近,我們頓時看見前面的路上居然還有水跡和半乾的腳印。這些腳印基本都是我們三個落湯雞的,幾乎不用過多考慮都知道迷路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這個地方看樣子比我們想象中還要神秘,至少就一條道還出現迷路的情況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我皺眉說。

「如果說這裡存在某些可以活動的機關石壁,加上道路彎彎曲曲,那麼也不是不可能。」敖雨澤說,「三年前我曾在國外一個遺蹟中遭遇到類似的情況,那裡就存在以水力推動的巨大機關造就的活動迷宮,讓人歎為觀止。」

「鐵幕的業務還開展到國外去了?」我驚訝地問。

「我說過,鐵幕和js以及真相派一樣,都是國際性的組織。儘管大多數神秘事件都和金沙有關,但是並不代表其他地方就完全沒有。」敖雨澤哼了一聲回答。

「我覺得重點是,雨澤當初你是怎麼出來的?」明智軒問。

「很簡單,用炸藥一路炸開一條通道就行了。」敖雨澤酷酷地回答。

我翻了個白眼,這話等於沒說,我們先前被真相派的人俘虜,現在什麼裝備都沒了,連換件乾淨的衣服都辦不到,更不要說是炸藥。

「那我們現在總不能又往回走吧?」明智軒看了看後面黑漆漆的通道,心有餘悸的樣子。

「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我們,我想很快,我們就會遇上真相派的老朋友

了。」敖雨澤豎著耳朵,像是在仔細傾聽什麼的樣子。我的五感比受過特殊訓練的敖雨澤還要強上一些,這個時候集中精力,果然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爆炸聲。

看來真相派的隊伍也遇到了和我們一樣的麻煩,不過他們攜帶的裝備都沒有丟失,而且還接手了不少我們遺留的裝備,裡面就有不少塑膠炸藥,要炸開通道中的機關暗門,並不困難。

誠然古人設定的這些機關巧奪天工,如果是沒有任何工具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不一定能憑自身的力量走出去,除非是得到這通道的設計圖,知曉機關所在。可現代技術畢竟已經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有時候用炸藥這樣的方式,以力破巧,直接沿著可能的道路一路炸開,也未嘗不是一個適用的笨辦法。

爆炸聲越來越近,連明智軒都能聽到了,之前在意識空間的時候,我和秦峰曾分析明智軒很可能也繼承了五神之一的縱目神或者巴蛇神其中一種血脈,不過長久以來,明智軒都似乎沒有表現出任何特殊的地方,這也是讓我們對此疑惑不解的。

因此對明智軒的血脈,我們其實並不能完全肯定,只是一直以來,敖雨澤似乎並不介意在進入各種和金沙有關的地宮和神秘場所時帶上明智軒,才讓我們覺得或許鐵幕這個組織知曉他的真正身份和傳承。

以敖雨澤的性格,如果真的將明智軒當成朋友,那應該不會讓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人跟著她一起冒險,畢竟明智軒雖然也是敖雨澤眾多追求者之一,可卻沒有見她對其他任何一個追求者有著同樣的待遇。

當然這也不是說敖雨澤就真的對明智軒也有男女之間的好感,或許在她封閉的內心之中,對這個世界任何人都保持著一分警惕,沒有人能輕易走進她的內心,她能將我和明智軒視為朋友,已經非常難得了。

趁著真相派的人還沒有趕到,我們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也不知道在通道中繞了多久,不久之後,我們發現前方出現了一條炸開的石壁,在石壁之後,是另外一條几乎一模一樣的通道。

很顯然,我們兜了一圈,不知怎麼居然又到了真相派的後面,這處石壁明顯就是真相派的人不久前炸開的,他們應該就在石壁後面的通道之中。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臉色更加沉重,尤其是秦峰,畢竟我們是他帶著進來的。

「看來我那二叔又騙了我啊……」終於,秦峰有些感慨地說了一聲。

「怎麼?」我問道。

「不久前我們兩個離開意識空間之後,我醒來後是在另外一間石室,在我身邊有一封信,是我二叔秦振豪留給我的,是他指點我控制水潭中的蠶女絲然後讓你們逃走和我會合,但我沒想到他最後指點的逃生之路,是一條似乎永遠無法走出去的迷宮。」

「等等,意識空間又是什麼鬼?秦峰,你先前不是脫離大部隊了嗎,什麼時候和杜小康重新勾搭上的?之前杜小康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只短暫分開了幾分鐘,你們怎麼會進入什麼意識空間?」明智軒瞪大了眼睛嚷著。

我簡單地將先前進入意識空間,和秦峰在那個古怪的空間有過交流和合作的事情說了一遍,明智軒似乎聽到了世界上最離奇的故事,在我講完之後還一個勁地追問。

反而是敖雨澤不合常理的沉默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因為她也曾是通過那個青銅井壁下到枯井之中。

這口數十米深的枯井,被蜘蛛女皇稱為聖泉之門,當然不會那麼簡單,連敖雨澤都因此昏迷不醒,很可能她也曾進入類似的意識空間,只是和我與秦峰進入的意識空間稍有區別,但我們一起破除意識空間中設定的作為存在基石象徵的沙粒之後,上千個陷入深度睡眠提供意識支撐的人似乎陷入某種交流障礙,造成了那個意識空間的不穩定,這才讓敖雨澤在不久後也清醒過來。

不過和我與秦峰是主動脫離意識空間不同的是,敖雨澤很可能是被動強制脫離的,精神應該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害,這或許就是我醒來後發現她依然昏迷的原因所在。

「你也曾進入過那個空間,對不對?」我朝敖雨澤問道。

敖雨澤沉默了一陣,最後有些黯然地說:「是的,其實我知道那應該是幻境一樣的空間,但是不願意醒來,直到那個空間因為某種規則的力量突然崩潰……我想,造成它崩潰的原因,就是你們兩個?真不知道應該是感謝你們,還是恨你們。」

「這麼說來,你進入的意識空間和我們的的確不同,更像是根據你內心深處的渴望重新創造出的一個幻象世界,因此才不願意醒來。」我頓時明白敖雨澤話中隱藏的含義。

她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到底是什麼,敖雨澤並沒有說,不過我多少可以猜出來一點。或許在那個幻象世界裡面,她的父母並沒有死於一九九五年的殭屍事件,她也沒有成為孤兒,更沒有被鐵幕麾下的特工組織收養自小承受嚴酷到極點的訓練。而是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像個普通人一樣上學、成長,沒有任何特殊的力量,但是平淡而幸福,因此才不願意醒來……

或許在這個幻象的世界裡,她已經找到了自己心愛的人,就是不知道她心目中的戀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敖雨澤一眼,而敖雨澤也剛好看過來,火光下的臉色不知是否因為光線的變幻微微一紅,隨即又馬上恢復了正常。

我心中微動,可這畢竟只是自己隱藏得極深的一個猜想,並不能證實,而以敖雨澤的性格更是不可能讓她主動說出來,或許這個秘密只能永遠地保留下去了,除非我能等到她對我徹底敞開心房的一天。

不過從敖雨澤進入的意識空間,和我與秦峰進入的截然不同這一點來看,也讓我更加疑惑。應該說這個空間的入口設定在聖泉之門的井壁之中,肯定是防備著外人的進入,敖雨澤遭遇的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幻象才應該是正確的開啟方式。

而我和秦峰進入的地方,更像是這個意識空間最真實的對映,能直接看到最本質的東西,因此才讓我們輕易地破解。如果我們進入的也是某種無法分辨真假的幻象世界,怕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出來,絕對沒有之前那麼容易。

這麼說起來,這是否是秦振豪刻意安排的呢?我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秦振豪或者說js組織,不僅沒有阻止我們進入蠶叢墓,反而像是在刻意幫助和引導我們。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悄悄向秦峰求證的時候,秦峰也只是微微搖頭,連他自己也對那便宜二叔的舉動十分不解。

我估計他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很可能還活著,只是意識可能是被困在某個意識空間構成的幻象世界裡,就似乎覺得這不算什麼,比起先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言,這個結果已經要好上太多,至少有救出父母的可能。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我有種感覺,這條通道我似乎來過。」秦峰突然說。

「當然來過,我已經在這裡兜了好幾個圈子了。」明智軒嘟噥道。

「不是說今天來過,而是很久以前,久遠到我只有一點點模糊的印象……」

「你是說,很可能是當年你二叔秦振豪帶著你來過這個地方?」我眼睛一

亮,問道。

「是的,他知道出路,我當年儘管年紀小,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失去了大部分十歲前的記憶,如果是之前我還不能完全想起來,但現在在這條通道之中走了好幾遍,這一段久遠而模糊的記憶似乎受到刺激而有了一點甦醒的跡象。」

「不過只是一點甦醒的跡象,對我們目前的處境並沒什麼幫助,我們失去了全部的武器和裝備,絕對不可能是真相派和長壽村村民的對手。何況怎麼出去也是一個頭疼的問題。」我苦笑著說。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要能讓秦峰主動進入先前的意識世界,或許會有辦法。」

「和意識世界又有什麼關係?」我不解地問,先前我們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找到出來的辦法,真要主動進去,那能否出來還說不準,老實說這樣太冒險了,即便是我和秦峰這樣血脈特殊的人,面對意識世界中的種種神秘,也顯得十分無力。

「我曾在鐵幕的資料庫中研究過大量和金沙王朝有關的資料,這些資料儘管十分晦澀,不過鐵幕的研究人員也曾根據這些資料提到過一個猜想。那就是叢帝墓中雖然公認藏著長生的最大秘密,但這個秘密其實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叢帝墓中的資料。」

「資料?」

「確切地說,就是關於空桑結界的資料,這些資料以巴蜀圖語作為文字,被記錄在三卷羊皮紙上……」

「巴蜀圖語,羊皮紙,怎麼這麼耳熟……對了,在五神地宮的時候,我們曾從山寨的巴蛇神肚子裡得到一個象牙盒子,裡面就裝著幾張寫滿巴蜀圖語的羊皮紙,葉教授稱呼它為……金沙古卷!」我有些驚訝地說。

那些羊皮紙只是一些殘頁,很明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並且更多的金沙古卷,其實早在金沙遺址出土的時候,就藏在一個罈子中被人帶走了,也因此金沙古卷又被稱為「壇中書」。

「金沙古卷其實分為上中下三卷,傳說上卷一直在叢帝墓中未曾問世,下卷一直下落不明,而流傳到金沙王朝中的是中卷,我們所得到的那幾頁羊皮紙,其實只是中卷的一小部分。如果旺達釋比在這裡,或許會對金沙古卷有另外一個說法。」敖雨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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