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行世界?那到底是什麼?我有些頭疼了,好在張德福的話,很快就將我從這個旋渦中拉了出來:「一開始我也認為,服用乾水讓身體變得強壯也沒什麼不好,後來發生的事,才讓做這個選擇的村民越來越少。」
「什麼事?是服用乾水之後,有極大的副作用嗎?」
「是的,服用乾水之後,雖然身體會變得異常強壯,但是很快,人就會上癮。如果每個月不繼續服用的話,人會變得非常難受,情緒暴躁不安,身體也會很快瘦下去,失去原有的體魄和力量。如果能熬過去還好,最多以後的身體會虛弱一點,可如果熬不過去,這個人有可能會出現返祖的現象,身上長出黃褐色的毛髮,身體變矮,頜骨和眼眶朝外凸出……可就算一直飲用乾水保持那股非人的力量,最終也有可能控制不住這股力量,變得神志模糊,從而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比如……吸血!先是吸家畜的血,再往後可能吸食人的血!」張德福有些唏噓地說。
這兩種症狀,前一種返祖後的外貌,竟然和我們之前遇到過的戈基人極為相似,而後一種,卻和之前我們在金沙遺址下方的祭祀坑中遇到的張鐵柱幾乎一樣。只是後來張鐵柱逃掉後,回到長壽村中,卻在找屍鬼婆婆治療的時候,反而被煉製成了屍傀一樣的東西。是他和屍鬼婆婆之間有什麼過節還是其他原因,也只有下次遇到屍鬼婆婆的時候才能問個明白了。
同時我的心中更是升起一個疑問,當初張鐵柱說他是吃了木質神像肚子裡的藥丸才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現在看來,即便是不吃那種假冒的長生藥,僅僅是喝下村子裡用某種方式提煉出來的「乾水」也能有類似的效果,那麼當初的張鐵柱是否在這個問題上對我們撒謊了?而當時那兩個在祭祀坑中死去的外國人,又到底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感覺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起來。尤其是那兩個外國人的死,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曾到過長壽村的英國傳教士董篤宜,還有在考古界鼎鼎大名的,與三星堆遺址發掘息息相關的美國考古學家大衛·克羅克特·葛維漢,這些似乎都在昭示著關係到金沙王朝的事件甚至有著某種國際化的傾向。
怪不得當初敖雨澤在提到某些和金沙有關的神秘事件時,偶爾會不經意地透露出,鐵幕並非一個純粹的國內神秘組織,而是一個龐大的跨國集團。雖然許多事件都逃不開js的影子,可在幕後對金沙王朝相關的神秘事件有興趣,以及真正在解決這些事件的,不僅僅是國人自己。
「如果是已經開始攻擊其他村民吸血的人,一般是如何處理的?」敖雨澤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語氣竟然隱隱顫抖,看得出有些緊張。
「一開始都是綁住後燒掉,不過不是用普通的火焰,必須是在柴火中新增當初那個中年男人留下的一些刻有符文的木牌才行。這些木牌也是用當年村口的大槐樹雕刻的,也不知是什麼道理。另外,自從屍鬼婆婆來到村子之後,再發生這樣的事,屍鬼婆婆會親自出手。不過這些事發生了幾次後,服用乾水的人越來越少,到現在已經快二十年沒有發生過了……」
我想起張德福老人進入雷鳴谷已經有半年,而張鐵柱回到長壽村,不過是兩個月前的事,他當然不會知道類似的事情剛發生過不久。
「你剛才說,在你的印象中,有村民喝下乾水後,因為上癮得不到更多乾水補充從而開始吸食人血的事,最近發生的都是二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五年?」敖雨澤不依不饒地再度追問。
我猛然間醒悟過來,一個月前我們討論明睿德中了「屍降」的病情的時候,曾提到過一九九五年的成都殭屍事件。後來明智軒曾告訴我,敖雨澤其實也是這起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她的父母就死於當年的殭屍之口,當年才六歲的明智軒,曾親眼見證了這一幕,還留下了不小的童年陰影。
現在,眼前的張德福老人無意中透露出,二十年前的長壽村曾出現過最後一起村民飲用了乾水後控制不住力量變成吸血的怪物。而在同一個時間點,成都出現殭屍事件的地方,有小時候的秦峰和他身邊神秘中年人的影子,這之間要說全都是巧合,那這巧合也太驚人了。
怪不得一向冷靜沉著的敖雨澤,會表現得有些失態,也難怪,無論是誰陡然間聽到當年父母雙亡的相關訊息,還能像她這樣極力控制著情緒沒有馬上爆發出來,已經相當少見了。
敖雨澤微微閉上雙眼,幾秒鐘後又再度睜開。不過她眼中微微的溼潤和軟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堅毅。
我知道那個果斷篤定的敖雨澤又回來了,剛要出口的安慰之語被強行嚥了下去。
我想這大概是敖雨澤終於確定了當年的事情並不是個意外,而完全是人為的,而在暗中佈局那件事的,無疑就是秦峰身邊的神秘中年人。
一直以來,鐵幕都和js組織處於對立狀態,而敖雨澤就處於雙方交手的最前沿。儘管兩大組織都各有顧忌,從來沒有出現過大規模對抗的情況,可暗地裡相互下的絆子卻也不少。
或許之前敖雨澤是在鐵幕的情報系統中推測出自己的仇人就是js組織中的神秘中年人,也或者鐵幕本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願意花大力氣培養她成長到今天的地步,總之在對抗js組織這件事上,敖雨澤無疑和鐵幕是一條心的。
長久的嚴酷鍛鍊,讓敖雨澤遠比一般的女人堅強,因此就算先前因為想起死去的父母心神震動,可恢復速度也極快。至少從表面上,我已經完全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妥了。
「是啊,剛好二十年,我還記得這件事發生後幾年,我爹就進入雷鳴谷,走之前曾告誡我們張家人絕對不許選擇乾水來變強,這玩意兒太邪門了……」張德福說。
敖雨澤點點頭,沒有說什麼,我則陷入了沉思。雖然不知道當年的神秘中年人是怎麼出現在一九三五年的,可是他對長壽村提供的提煉乾水和坤水的方法,無疑也是js組織開發出來的技術。
很可能他根本就是將整個長壽村當成一個現成的大試驗場,就連裡面的人死去後也不會放過,還設計讓他們在臨死前進入雷鳴谷,從而維持著某種平衡,同時也最大限度地保證其中的秘密不至於外洩。
那麼,張順和村長帶著獵槍通過地下暗河前來的目的,就很值得商榷了,他們到底是想要徹底阻止我們繼續前進,以免斷送了他們長壽的希望,還是說他們也在謀求著自己的利益?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在我們猶豫的那二十多天裡,似乎錯過了什麼關鍵的東西。在這段時間裡長壽村和雷鳴谷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張順停止了乾水的服用,然後消瘦下來,並且參與到村長的某些決策中去。
可惜現在資訊不足,我無法分析出更多的東西,也只有等下次撞見他們的時候再見機行事了。
過了一陣,等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繼續在張德福的帶領下,朝美女蜘蛛的巢穴深處前進。
烏蒙的身體依然虛弱,是周旭東攙扶著他,而謝欣蓉也放開了銅牆,轉而在一旁照顧他們的隊長。好在銅牆的恢復力的確驚人,雖然還是不能進行激烈的戰鬥或是像之前那樣揹負大量的裝備負重,可一個人勉強前進已經不是什麼問題了。
過了半小時左右,前面的通道中出現未完全變乾的黏液的情況越來越多,而且通道中開始充斥著某種帶著腥味的惡臭,而一些通道中更是時不時地佈置著一張張巨大的蛛網,我們不得不將這些蛛網燒斷後才能繼續前進。
幾乎是不用張德福指點,我們都明白,很可能離美女蜘蛛的巢穴已經十分接近了。
果然,在我們經過一個拐角之後,明智軒的腳無意中沾上了一條蛛網延伸出來的線,在一邊掙扎一邊燒掉蛛網的時候,隨著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前方已經出現了兩個美女蜘蛛的影子。
大家剛要端起槍械射擊,我突然想起先前烏蒙的話,在他體內寄生著紫蟲藤的時候,美女蜘蛛對他毫不感興趣。而紫蟲藤被敖雨澤燒成灰燼之後,這些灰燼被我收集起來,就在我背包中的一個水瓶裡。
我將這個裝了小半瓶灰燼的水瓶拿出來,然後倒了一點灰燼在自己手心,隨即將灰燼抹在頭臉和手腳上。然後深吸一口氣,將瓶子遞給一旁的明智軒,對敖雨澤說:「我試試這玩意兒燒成灰後還是否有用,能用的話,我們此行就安全多了。」
敖雨澤點點頭說:「好,我掩護你。」說著將手槍拿出來,瞄準了二十幾米外的兩隻美女蜘蛛的腦袋。
我稍稍放心,然後加快了腳步。兩隻美女蜘蛛看著我過去,八對細長的腿在地上微微用力支撐著,整個身子都朝上高出了一小截,嘴裡更是發出「嗬嗬」的嘶吼聲在表示著警告。
面對這兩隻身體比臉盆還大,連同各自的八條腿張開來佔據了整張桌面大小的美女蜘蛛,要說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就算我血脈特殊,五感敏銳,恢復力也遠比一般人強,可我知道自己並不是超人,真被美女蜘蛛咬中要害,估計還是一命嗚呼的結果。
除非是我能在敖雨澤提供的藥物的幫助下,像當初在地宮中遇到餘叔培育出來的山寨巴蛇神時那樣徹底爆發,估計就算再多幾隻美女蜘蛛也會被我撕成碎片。不過敖雨澤早已經警告過我,那種藥劑不到生死關頭絕對禁止服用,要不然就算以我的血脈的強度,也有可能出現極為惡劣的後遺症。
兩隻美女蜘蛛對我齜牙咧嘴,隨後大概是受不了它們眼中的獵物竟然敢大著膽子主動靠近它們,冒犯它們的威嚴,接著它們的身子朝下一沉,然後細長的蛛腿猛地發力,兩隻美女蜘蛛的腳下像是安裝了彈簧一樣,凌空飛起了兩三米高,朝我撲了過來。
我嚇得在地上一打滾,才險險地避開,當我轉過身要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其中一隻美女蜘蛛的臉已經湊到了我的面前,我甚至已經能聞到它口中發出的惡臭。
這是一張類似中年女人的臉,雖然說是「美女」,可實際上就像傳說中的美人魚不過是海牛一樣,這美女蜘蛛只勉強長了一張人臉,能依稀看出是女性,但實際上以正常人類的審美看,是完全和「美」沾不上邊的。
它的臉色帶著蠟黃,臉上的褶皺也極多,一口利齒更是猶如小型的鯊魚一般,張開大口後,唇裂能一直到耳朵根部。這個特徵和我們之前遇到的山寨巴蛇神有些相似。
可是就在我心驚膽戰,期待著敖雨澤他們趕緊開槍的時候,這隻美女蜘蛛通紅的眼睛中卻露出一絲罕見的猶豫,不停地抽搐著沒有鼻樑,只剩下兩個鼻孔的鼻子,在我臉上和手腳塗抹了紫蟲藤粉末的部位不停地嗅來嗅去。
我的心臟跳動的速度幾乎加快了一倍,卻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呼吸的氣息讓眼前的美女蜘蛛再度陷入狂暴。
很快,美女蜘蛛有些失望地從我眼前離開,然後將通紅的眼睛瞪向了敖雨澤他們幾人。
看到這一幕,敖雨澤對一旁的明智軒點點頭說:「成了,每人都塗抹一點紫蟲藤的粉末,節約一些,這東西分量可不多。」
明智軒連忙答應,然後給自己和其他人的身上開始塗抹這些粉末。所幸紫蟲藤燒成灰燼後,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要不然這樣的做法,那簡直是拿命在賭。
兩隻美女蜘蛛看著眾人的動作,眼中的疑惑更深,隨即爬了過去,也是上下左右地嗅了嗅,卻沒有做出攻擊的舉動。一分多鐘後,兩隻美女蜘蛛眼中的兇光漸漸熄滅,然後百無聊賴地朝來的通道中退回去了。
所有人都長長地吸了口氣,雖然我們要對付兩隻美女蜘蛛不是太困難,可這樣一來,槍聲勢必驚動更多的蜘蛛前來,那麼我們接下來就會像先前一樣,被蜂擁而至的大量美女蜘蛛給追得抱頭鼠竄。
現在有了紫蟲藤粉末塗抹在身上,居然能夠讓它們失去攻擊性,這樣的粉末簡直是我們繼續前行的利器,比送我們一箱炸彈還要實用。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們沿著美女蜘蛛爬行的痕跡,漸漸接近了蜘蛛巢穴的核心部分,當我們從一個通道中走出來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起碼有兩個半足球場大小,高度也超過五十米。我們出來的通道,只是這個地下空間的出口之一,周圍的石壁上有類似的出口,只粗略數了下就有三四十個之多。
在地下空間的頂部,鑲嵌著大量發出柔和淡綠色熒光的晶體狀礦石,看得出這些不規則的礦石都是自然生長的,沒有任何人工鑲嵌的痕跡,應該是某種螢石,將整個空曠的地下空間照射得猶如光線較暗的舞臺。
我們出來的通道,在這地下空間周圍石壁的一側,離頂部有三十來米,離地面也有十多米,要想下去的話,必須藉助飛爪鉤索然後沿著繩子下去。
可看著地面上密密麻麻在不停地爬來爬去的數百隻美女蜘蛛,還有四處密佈的蛛網,所有人都有些頭皮發麻,就算明知道有紫蟲藤粉末的效果在,也不敢輕易下去。
在這大廳的中央位置,有一個隆起的土堆,一個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人,正仰起頭冷冷地注視著我們。
在望遠鏡的鏡頭下,我能看清這是個真正的女人,烏黑及腰的散亂長髮,精緻的五官,白皙細膩的皮膚,修長的手臂,身上更是不著寸縷,渾圓飽滿的乳房驕傲地挺立在胸間。可她看向我們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只是透著無盡的漠然。
可她真的只有半截身子,或者說只露出了半截身子,從腰部以下的另外半截身體,還掩埋在土堆之中。
這個絕美的女人露出一半的赤裸形象在我腦子中環繞,不知道為什麼,身上竟然罕見地有了一絲燥熱,好不容易才將這股綺念給壓了下去。
敖雨澤奪過我手中的望遠鏡,遠遠地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對我們說道:「看來,我們有麻煩了。」
「麻煩?你是在說她?她不是……等等,我明白了,她並不是真的女人,她……她是蜘蛛女皇!」我一下反應過來。
沒有望遠鏡,這麼遠的距離,就算以我的視力也看不清中間土堆上的女人清晰的相貌,可敖雨澤的話卻讓我清醒過來。能在數百隻美女蜘蛛中安然無恙的,當然不可能是什麼漂亮的女人,她也並非只有半截身子,而是因為她的另外半截身子遠比一般的美女蜘蛛還要龐大,就像普通的螞蟻不到一釐米長,可蟻后卻可能長達十幾釐米,而且百分之九十的體積,都在腰部以下的巨大腹部。
很明顯,這個看上去美貌程度絲毫不輸給敖雨澤的女人就是蜘蛛女皇,她的另外半截身子,應該就是被整個土堆所覆蓋,隨時都有可能產下新的美女蜘蛛的龐大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