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見到它們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銅牆的描述不準確,那根本不是臉盆般大,它們的翅膀伸展開來,起碼有一米出頭,幾乎有一張小圓桌那麼大,銅牆口中臉盆般大的,僅僅是它們臃腫的身體和極度類似人臉的頭部!
最詭異的是,這些人面巨蛾名字中「人面」二字,並非我想象中指它們背上翅膀的花紋,而是在它們的頭頂和整個後腦,竟然真的長著一張看上去笑呵呵的人臉。並且這些人臉的五官極為精緻,像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只是在人臉眼睛的位置,延伸出去兩根長長的觸鬚,看上去就像眼睛被加長了數十倍。
而且,在霧氣中出現的人面巨蛾,並不是一隻那麼簡單,我只粗略數了數,就發現至少有六七隻之多,算是個小小的種群了。
「趴下,昨晚那怪物來了!」烏蒙最先反應過來,當即大吼道。
「人面巨蛾,是人面巨蛾!」老薑頭驚聲尖叫著。其他人都依言開始尋找掩護或者趴下,至於身手比烏蒙還要厲害的敖雨澤,
她已經拔出腰間的一把狗腿刀,不知在上面抹上了什麼藥劑,然後狠狠地朝一隻人面巨蛾砍去。
在我們四下找掩護的同時,敖雨澤又快又準地一刀已經砍斷她面對的那隻巨蛾的半邊翅膀,連帶著還在對方臃腫的腹部開了一條口子,從它傷口中流出黃黃綠綠的黏液。
不過人面巨蛾也的確兇狠,這麼重的傷,卻沒有讓它放棄,反而是撲扇著翅膀,一捧帶著熒光的灰褐色粉末已經朝敖雨澤迎面飛來,卻被不遠處的旺達釋比扔過來一張燃燒著的羊皮,呼地一下引燃,最後化為黑煙消散。
這隻人面巨蛾卻依然不死心,長長的嘴針朝敖雨澤的脖子扎過來,那速度快若閃電,即便以我的目力在幾米外也只看到一片殘影。就在我驚撥出口的時候,其他人早已經開始舉槍射擊。不多時,在亂飛的子彈中,好幾只巨蛾被射中,可是眼看著它們似乎受了傷,不多久卻又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先前的傷口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甚至還伴隨著不少子彈被擠出體外的輕微聲響。
而當六七隻巨蛾撲入人群中,就沒有人敢再輕易開槍了,這個距離很容易誤傷其他同伴,最後只能都學敖雨澤一樣,抽出隨身攜帶的冷兵器和這些巨蛾搏鬥。
我想起先前敖雨澤出刀之前,先是在刀身上抹上了什麼藥劑。大概是她一直以來都負責類似的靈異事件的掃尾工作,所以身上除了咒術子彈外,還有其他物品可以用來對付類似陰靈和煞氣凝結的生物,這種藥劑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鐵幕派一直行事神神秘秘,估計這次她攜帶的分量也不多,因此才沒有給其他人用,甚至我懷疑她帶的咒術子彈也不多,所以才第一時間放棄用槍轉而用刀。
這讓我對鐵幕高層有些不滿起來,這些背後的大人物們既要馬兒跑,卻不給馬兒吃草,這像什麼話?好在之前旺達釋比提到我的血也有類似的作用,這提醒了我,於是一狠心之下,用隨身攜帶的一把短刀在手上輕輕一抹,然後對著離我最近的一隻正糾纏明智軒的巨蛾砍了過去。
好在明智軒身邊還有孫達和那個叫周旭東的保鏢照應,才沒有讓他第一時間受傷,不過孫達的身上,已經被巨蛾抓出好幾條血痕,這些血痕流出的血,很快就變得烏黑起來,想來這些人面巨蛾爪子上的毒素非同小可。
眼看著孫達的動作越來越慢,大概是如旺達釋比所說,這些飛蛾身上的毒能麻痺人的神經。我再也不敢遲疑,揮出的刀又快了幾分,估計是短刀上的血氣吸引了巨蛾,這東西竟然放棄了已經中毒的孫達,轉過身來想要朝我撲來,卻正好被我這一刀砍中了腹部。
人面巨蛾的身子大部分都集中在腹部,鼓脹脹的像一個橢圓形的裝滿水的水袋,而且充滿褶皺的皮膚上還有不少絨毛,一些灰褐色的粉末在皮膚的褶皺間若隱若現。
我手中的刀是敖雨澤提供的,鋒利異常,就算我現在沒有激發血脈的力量,只是個普通人,這一刀依然劃開了人面巨蛾的皮膚,然後刀鋒的血滲入傷口,這隻巨蛾似乎怔了一下,然後瘋了一樣撲扇著翅膀一飛沖天,可是隻飛了七八米高,又打著旋地從高空墜落下來。
我們幾人嚇得連忙跳開,這些巨蛾幾乎一身是毒,砸在人身上,怕是光那些灰褐色的毒粉就夠人頭疼的。
巨蛾掉落在地後,發出淒厲的尖叫,連頭頂和後腦的人臉,也似乎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再也無法保持笑呵呵的神態。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它的傷口竟然在飛快地腐爛著,並且不停地流出腥臭難聞的黑水,似乎我的血對它來說,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藥。
這樣的情景只讓我呆了片刻,然後忍著噁心,將手中的短刀,猛地扎入它不停抖動的腦袋,正從露出猙獰笑容的人面口鼻位置扎入,牢牢地將它釘在地上。
巨蛾抽搐了一陣,然後腦袋的位置也開始腐化,終於失去了全部的生機。
此時我才有閒心檢視其他戰場,和敖雨澤對敵的一隻也早已經被她梟首,旺達釋比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一隻人面巨蛾完全燒為灰燼,只有烏蒙等傭兵對著的四隻巨蛾還在掙扎,並且那個擅長槍法綽號「槍王」的傭兵已經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敖雨澤和旺達釋比已經上前幫忙,烏蒙似乎見到又躺下了一名兄弟,已經殺紅了眼,在手臂硬擋了對上的那隻巨蛾一擊後,趁機抓住對方的翅膀根部,也不管翅膀上的灰褐色粉末是否有毒,用另一隻手拿起手槍,將兩枚子彈送入這隻巨蛾的腦袋。
這兩枚子彈應該是從敖雨澤那裡要來的咒術子彈,和普通子彈不同的是上面有特殊的符文,在符文的作用下,人面巨蛾恐怖的生命力不再發揮作用,咒術子彈造成的傷口同樣冒著黑煙,然後人面巨蛾停止了掙扎,被烏蒙用力地摔在地上,然後用穿著軍靴的腳狠狠踩了幾腳,可惜它的皮膚太堅韌了,沒有像普通蟲子那樣直接被踩爆,而是無數的內臟從口中噴出來,看上去無比噁心。
其餘三隻巨蛾見勢不妙,大概也知道不是我們的對手,很快甩開正面對的幾個傭兵和正過來幫忙的敖雨澤,隱入茫茫霧氣中消失不見。
「槍王中毒了,我們帶的血清沒有效。」三隻人面巨蛾剛逃走,謝欣蓉就帶著急救箱前去檢視倒在上的槍王,不過試著注射了一支針劑後,謝欣蓉臉色有些頹然。
與此同時,和明智軒一起的孫達,也軟軟地癱倒在地,看他傷口流出的黑色血液已經凝固,面色更是青紫,顯然也是中毒不輕。
「讓我看看。」旺達釋比長嘆一聲,然後讓人將兩個中毒的人搬到一起,仔細檢視了傷口,最後從自己的包袱中拿出一張畫滿了符文的羊皮和一個空盒子,雙手一搓羊皮就燃燒起來。
旺達釋比將羊皮燃燒後的灰燼接在空盒子中,然後抬起頭盯著我左手還沒完全凝固的傷口。我嘆了口氣,幾乎用不著旺達釋比開口,也知道他要表達什麼。
我走上前去,在傷口附近擠了擠,一串血珠掉入裝著灰燼的盒子中。等旺達釋比喊了聲「夠了」我才停止這個動作,不過這個時候左手的傷口附近已經開始發白,再要更多的血只能將傷口加深了,可這必定會影響到左手的靈活。
接下來旺達釋比從敖雨澤手裡要來一支綠色的解毒藥劑,和羊皮灰燼、我的血混雜在一起,分別喂兩個中毒的倒霉鬼喝下,剩餘的一點又倒在兩人的傷口上。
被他們喝下的古怪藥劑還好,倒在他們傷口的藥劑,幾乎像是倒在燒紅鐵鍋上的水滴,發出哧哧的聲響,更是有淡淡的黑煙冒起,看得人頭皮發麻。
做完這一切,旺達釋比又將隨身攜帶的糯米用水打溼了敷在兩人傷口四周,說來也怪,這些白色的糯米剛放在傷口附近不久,就漸漸變為灰黑色。旺達釋比將變黑的糯米清理掉,再度換上新的糯米,這一次變黑的顏色淺了不少,重複了這樣的舉動三四次後,新換上的糯米終於不再變色,兩人傷口流出的血也恢復了正常的紅色,旺達釋比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沒事了?」烏蒙有些擔心地看著依然沒有醒過來的槍王,有些不可置信地問。
「應該沒事了,畢竟中毒的時間短,救治得又及時。何況,我用的這四件東西都有解毒的效果,四件一起,基本可以保證沒有任何後患。」旺達釋比略微得意地說。
我的臉色卻有些不好看,這四樣解毒的物品,羊皮卷和糯米是旺達釋比出的,藥劑是敖雨澤攜帶的,糯米就不說了,其餘兩件東西就算珍貴也有限,可我付出的可是自己的血,如果接下來還有人中毒,那我不是一個人形解毒器?貌似這樣的前景可不怎麼妙……
「銅牆你背上槍王,我背另外一個保鏢兄弟,我們先離開這裡,免得那東西又折返回來。」烏蒙見兩人的呼吸都恢復了正常,終於相信兩人都沒事了,當即說道。
其餘人受了這次的驚嚇,也自然希望趕緊離開,要不然那樣的人面巨蛾再多來上幾隻,不說讓我們全軍覆沒,光是多幾個中毒的人也受不了。
重新上路後,因為多了兩個傷員,加上要時刻防備著霧氣中是否有人面巨蛾突然襲來,我們的速度頓時慢了不少。不過好在雖然耽擱了一陣,但到中午十二點半的時候,霧氣開始消散了。算算時間,起霧的時間差不多兩個小時。
這陣大霧來得快,散得也很快,只是短短的十幾分鍾,就已經不見了一絲蹤跡,就像先前的大霧天完全是我們的幻覺一般。
「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的霧,很不正常?」老薑頭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青山,突然說道。
大家自然都有這個感覺,不管是什麼霧氣,哪怕是北方談之色變的霧霾,也基本可以提前一兩天被預測到。就算是湘西、雲南一帶原始森林中偶爾出現的極為厲害的瘴氣,出現之前也多少有些徵兆。
可先前出現的霧氣,完全是突然就起來了,這完全不合乎人們對大霧的印象。而且霧氣出現後不久,那些人面巨蛾就馬上也出現了,要說這兩者之間完全沒有關係,反而是說不過去了。
「總不會是人面巨蛾還能操控霧氣吧?這也太誇張了。」明智軒乾笑兩聲,當即說道。
「人面巨蛾自然不可能操控霧氣,可如果是其他更神秘的東西呢?比如,雷鳴谷本身?」旺達釋比說道。
「什麼意思?難不成雷鳴谷不歡迎我們來,所以故意要用這種方法殺死或趕走我們?」明智軒笑道。
「這樣說來,難不成這雷鳴谷還有自己的意識?」我也在一旁搖頭說,儘管我們也經歷了不少離奇的事件,可要說一個山谷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識,這就完全搞笑了。
「山谷本身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環境,但再擴大一些,你們認為整個世界會不會有自己的意識?」旺達釋比反問。
「這個我倒是知道一點,你說的應該是‘世界泛意識’,也被稱為‘蓋亞意識’吧?西方倒是有不少學者相信這樣的假說,比如電影《阿凡達》中的潘多拉星球上出現的大地之母伊娃,就是這種世界本身產生的泛意識。不過到目前為止,至少地球上應該還沒有類似的世界泛意識出現。」我想了想說道。
「嗯,那部電影我也聽說過,如果真的存在世界泛意識的話,它的力量比電影中表現的還要強大無數倍。不過我所說的雷鳴谷可能是有意識的,卻和世界泛意識不同,我的意思是說,它應該是一個載體,就像是一個收音機,在不停地發出不歡迎其他人到來的資訊,這並不意味著雷鳴谷本身也有了意識。」旺達釋比解釋道。
這樣的說法倒是勉強可以接受,畢竟這個地方磁場極度異常,甚至能夠儲存某種特定時候的影像然後播放出來,如果說它的電磁異常現象也儲存著「不歡迎外來者」的資訊,並且這股資訊還能本能地調動和改變谷內的某些區域性氣候,那麼也勉強說得過去了。
就像一條剛砍掉頭的蛇,如果你剛好將手放在只剩下頭顱的蛇嘴裡,哪怕是神經反射帶來的本能,它也很可能一口咬住放入嘴裡的手,可這並不意味著這條蛇還沒死,還想著復仇。
「那麼,又是誰在藉助雷鳴谷發出這樣不歡迎的訊號?總不能是js組織吧?」我問道。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甚至有可能是當年建造叢帝墓的人在幾千年前就留下的,畢竟雷鳴谷的神秘,也不是這幾十年的事,至少有上千年了吧?」旺達釋比轉過頭對著老薑頭說。
老薑頭連忙點頭,說:「是啊是啊,這雷鳴谷中的古怪,可不是有上千年了嗎?至少我知道我們村子裡的人,在這裡已經生活了至少兩千年,就連幾百年前張獻忠屠四川,也沒有影響到我們村子。」
老薑頭所說的張獻忠,又稱「八大王」,明末在四川建立了大西政權,後為清軍所敗。張獻忠敗亡前夕,將四川屠戮得十室九空,後來清朝統一天下後是從湖廣、浙江、貴州、江西等地遷移了大量人口過來填補四川的人口空缺,所以今天的四川人大多數祖籍其實都是外省的,並非當年的蜀人後裔。清末《成都通覽》就曾記錄:「現今之成都人,原籍皆外省人。」
不過張獻忠再好殺,也不可能真正將一省之地的人全部殺光。在一些偏遠地區,由於山路難行,反而是躲過了當年的大劫。因此如今還存活於世的古蜀人後裔,基本上都是出自這些偏遠地區的山村,比如雷鳴谷附近的長壽村,還有我自小生活的村子。
這些偏遠地區的村子,通常都保留著極為古老的習俗和傳承,哪怕是不落文字的口耳相傳,一些幾千年前才存在的傳說,也只有這些村子裡才能找到一絲真相。因此如果老薑頭和長壽村的人都沒有說謊,那麼雷鳴谷的異常肯定是在幾千年前就是如此了,可js組織的興起,哪怕算上其前身的「迴歸派」,最長也不過幾十年,自然不可能是控制雷鳴谷區域性氣候的幕後真兇。
「既然主人家不歡迎我們,我看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吧,要不然死的人更多。」老薑頭膽小地說道。
我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中害怕的神色不似偽裝,卻不知道老薑頭為何會變得膽怯起來,要知道之前他為了自己孫兒的婚房,基本上可是豁出去一切了的。或許,是被先前人面巨蛾的襲擊嚇怕了吧,畢竟這對老薑頭來說,之前也是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