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屍鬼婆婆

第二天,稍微做了些準備後,我、敖雨澤以及秦峰,就準備出發了。

秦峰十歲至十六歲生活的山村,是在阿壩的黑水縣,驅車前往,至少需要六個小時。此外這個小山村地處偏僻,在數座大山之間,交通情況比我出生的山村還要惡劣許多,剩下車輛無法通行的山路,需要走上四五個小時。

按照秦峰所說,這個小山村除了極為閉塞之外,卻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直生活在村裡的人,通常都極為長壽。

據說這個村子裡只有四百多人,但是百歲以上的老人卻有三十多個,並且村子裡很少有九十歲以前自然死亡的老人,是國際長壽之鄉標準的幾百倍,目前年齡最長的老人有一百二十多歲!

這個標準已經遠遠超越有「世界長壽之鄉」美稱的巴馬,奇怪的是無論官方媒體還是民間,這個村子卻一點名氣都沒有。

當我向秦峰問及這個問題的時候,秦峰卻只是搖搖頭說,這個村子不僅訊息閉塞,而且有著許多古老而古怪的規矩,村裡的人都不喜歡向外炫耀村子裡的人的長壽。

但是旺達釋比明顯是知道這個村子的,看他當時的反應,對這個村子竟然不是羨慕和驚奇,反而是隱隱有一絲忌憚。

旺達釋比的本事,幾乎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強的,甚至連餘叔也有所不如,至於身邊的敖雨澤,也僅僅是戰鬥力強悍而已,綜合實力怕還是比不上旺達釋比這個老人。

連旺達如此高明的人物都忌憚的村子,並且這個村子中還存在能看見命運線的古怪老婆婆,怎麼想都感覺這村子透著一絲詭異。

「你在這樣的村子長大,就不羨慕村裡人的長壽嗎?為什麼還要出來?」我好奇地問秦峰。

「一個唯一的電器就是電燈的地方,有什麼好羨慕的!我想那個人之所以當初將我寄養在那個地方,並不是看中了那裡的居民長壽,而是看中了它的閉塞吧。」秦峰提起「那個人」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抹寒光。

幾乎不用多問,我也能夠明白他口裡的那個人,應該就是葉暮然留下的照片中帶著小男孩的神秘人,我們並不知道這個神秘男人到底和秦峰是什麼關係,是他的親人、師傅,甚至根本就是他的父親?

我想秦峰自己也有類似的疑問吧,但是如他所說,他十歲前的記憶幾乎都是空白,只有一個男人模糊的影子,那麼他肯定比我們更希望能找到那個男人,然後問個明白。

我想,這恐怕才是秦峰後來選擇了當一名駭客的真正原因,因為從他十來歲開始,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開這個疑團,而駭客能接觸到的隱秘資料,自然遠遠超過一個普通人。

不過秦峰沉默寡言的性格,或許依然藏了許多心事和隱秘沒有告訴我們,至少在目前來看,他還沒有百分百地信任我和敖雨澤,更不要說完全敞開心扉。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秦峰一直以來也在找尋那個男人的下落吧,他現在也知道了那個男人就是js的創始人之一,在這神秘的組織中地位舉足輕重,可惜這個組織龐大的勢力讓身為駭客的他也無從著手,最後更是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資料為那款詭異的遊戲製作了諸多隱藏關卡,目的就是引起我的重視,從而幫他一路揭開真相。

儘管這個推論讓我有了被利用的感覺,但不知為什麼,每當看到秦峰深邃中帶著痛苦的眼神,我卻能體會到他的身不由己。他做的這一切也沒有給我帶來真正的傷害,反而讓我更加接近想要知道的真相,這點利用,也就顯得無傷大雅了。

因為走得早,下午一點多的時候我們就到了黑水縣城,大家飢腸轆轆地隨便找了家飯館吃飯,剛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鄉民打扮的人帶著疑惑朝我們走過來。

那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鄉民,體格極為健壯,看上去是經常做重體力勞動的人,因此對我這樣的戰五渣來說,即便他手上沒有任何武器,也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不過敖雨澤就在身邊,想到這個怪力女有個一腳踢飛防盜門的光輝業績,我的心下也就稍稍安定了。同時我又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覺到一絲可恥,雖然敖雨澤的戰鬥力的確十分強大,可什麼時候我竟淪落到要奢求一個女人的保護了,大概這是長期以來她都太過強勢,讓我潛意識裡根本沒有將她當成一個女人看待吧……

那個強壯的鄉民徑直朝秦峰走過去,猶豫了半天,然後開口問:「你是……小峰?」

秦峰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有想到能在這裡遇見認識他的人,他沉思了片刻,大概終於想起了什麼,遲疑著說:「是的。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初中同學張順,小順子?」

我心中一陣惡寒,什麼小順子,聽起來像個太監,可這傢伙明明壯得像頭牛嘛。

那人憨厚地一笑,點點頭說:「果然是你,村裡人都說你高中畢業後就去山外念大學了,怎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過?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你,還是你高中畢業那年的寒假,現在想想有七八年了吧?」

秦峰一直漠然的臉上也露出罕見的笑容來:「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當年的初中同學,你來縣城幹什麼?」

「還能幹啥,賣點自己挖的野生藥草唄,一上午生意還算不錯,就來飯館打打牙祭。」張順嘿嘿笑著說。

「你的變化挺大啊,我記得上一次見到你,還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現在居然變得這麼健壯,我差點就沒認出來。」秦峰有些意外地說。

張順看了看我和敖雨澤,張了張嘴,又把想要說的話嚥了下去。只是稍稍湊近了秦峰,略微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當然是有原因的,不過這可是個秘密,你要回村子不?要回的話,到時候我慢慢告訴你……」

秦峰點了點頭,那張順頓時高興起來,顯然能遇上初中同學,也是讓他十分開心的事。後來我們邊吃飯,秦峰邊講了一些初中時的事,我們這才知道當年他念初中時十分不易,每天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最近的鄉上的初中讀書。

張順和秦峰是一個村子的,當年幾乎每天都結伴同行,一路上相互照應,這份情誼即便數年沒有聯絡,也不會輕易忘記。

吃過午飯後,張順也擠上我們開的越野車一道去離秦峰生長的長壽村最近的鎮上,我們將車停在鎮上後,坐著牛車在鄉間泥路上朝那個村子的方向出發。

秦峰已經七八年沒有回村子了,有些山路也不完全記得怎麼走,幸好是遇到了初中同學張順,算是讓我們多了一個本地的嚮導。

牛車到了離長壽村最近的鄉上,再往村子走就幾乎沒有能容納牛車通行的路了,只剩下崎嶇的山間小徑,聽張順說有些地方,就算是馬匹也過不去,只能靠人徒手攀爬。

這讓我們更加對這個村子好奇起來,阿壩雖然多山交通不便,可汶川地震後國家劃撥了數萬億的震後重建資金,許多原本不通公路的偏遠地方都新修了鄉道,像長壽村這樣至今依然閉塞的村子還真不多見。

「其實這事嘛說起來還真不怪政府,前幾年縣上也說要給長壽村修一條鄉道,不說汽車,至少能牛車馬車通行吧,不過村上的老人卻怕壞了當地的風水,堅決不同意,說是這風水一壞,長壽村就再也不能長壽了。」張順見我們一路上攀爬辛苦,他自己卻是精神旺盛,揹著一大包從縣城買的東西,臉不紅氣不喘,看上去還猶有餘力。

敖雨澤的體能就算壯年男子也難以企及,當然也不在話下,至於秦峰,之前也是有過類似的經歷,比起我來自然要好得多。

「小峰啊,你們這次回來是去拜祭秦叔的嗎?怎麼都不給親戚們帶點禮物?」張順看了一眼只背了個背包的秦峰,有些不解地問。

秦叔就是秦峰的養父,已經過世多年,之前秦峰曾給我們提過,對此我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不過聽秦峰的口氣,他和養父的關係似乎並不怎麼好,養父酗酒,脾氣暴躁,他十來歲的時候沒少捱打,兩人之間感情淡薄,自然也不會對秦叔的親戚有什麼好感。

「也不算是,我們這次回來,其實是想找一個人。」

「誰啊?難不成是回來找阿容的?那你可晚了,阿容在你去省城念大學那年就嫁給了隔壁村的二狗子,現在她的娃都念小學了。」張順笑呵呵地說。

敖雨澤莞爾一笑,想來是沒有料到能聽到這樣的八卦。秦峰也無奈地笑笑,說:「我怕說出來,你小子要害怕得睡不著覺。」

「嘁,就我這體格,三兩個大漢都不是我對手,我會害怕……等等,你說的,該不會是她吧?」張順原本有些不屑,可說到後面,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劇變,連腳步都停下來了。

「是的,就是她,那年我們可是曾闖入過她施法的洞窟,我記得當年你可是嚇得尿了褲子,怎麼,小順子,你還害怕?」秦峰狡黠地笑著說。

張順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自然,過了好半天才說:「小峰,聽我一句勸,別去了,現在就回去吧。那個老太婆,太邪門了……」

秦峰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已經發現了張順的身上似乎發生了些什麼不正常的事情,而這件事,很可能還和我們要找的屍鬼婆婆有關。

「放心,我找她是救人的,而且,這次我帶去了這麼多年她最想要的東西。」

聽到這話,我的心底苦笑不已,屍鬼婆婆最想要的是所謂的神血,也就是我身上的金沙血脈,我這麼個大活人跟著一起過去,還能取用最新鮮的,估計她會十分高興吧?就是不知道一個名字這麼古怪,還讓無數村裡人恐懼,讓旺達釋比也神色凝重的老婆婆,到底可怕在什麼地方。

「這個……」張順看了我和敖雨澤一眼,卻沒有說下去。

「他們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嘴巴很嚴,到村裡也不會亂說話的。」秦峰看出了他的顧慮,當即說道。

敖雨澤微微一笑,然後從包裡掏出錢包,也沒有細數,直接遞過去一疊錢,估計有二十來張。

張順眼睛一亮,兩千多塊錢放在省城還真不算什麼,幾個朋友去家好點的ktv很可能一晚上就用掉了,可對於靠挖藥草賣錢補貼家用的張順來說,這已經是一筆不大不小的鉅款了。

「這怎麼好意思,你們是小峰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嘛。」張順一邊說著,一邊眉開眼笑地接過了敖雨澤遞過去的鈔票,這舉動讓旁邊的秦峰微微皺眉,大概是沒想到自己少年時代的朋友過了七八年,會如此不堪。

不過我倒是可以理解,秦峰這個人太過自負,並且有些清高,大概除了少年時受到過養父的虐待留下心理陰影,長大念大學後成為技術高超的駭客,估計也不怎麼缺錢。這點錢在秦峰看來自然不值得做出這副貪婪的模樣,可對一個最遠可能只到過縣城,並且生活還在貧困線上掙扎的山民來說,的確是足以讓一個原本淳樸的人露出些諂媚的神色。

將錢收起後,張順整理了下思路,說:「本來是沒有什麼大事的,只是前些日子,我一個堂哥回來了,你也認識的,叫張鐵柱……」

「張鐵柱!」我和敖雨澤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打斷張順的話。

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離成都三四百公里的阿壩黑水的偏遠小村莊裡,居然還能遇到認識張鐵柱的人。當時在金沙遺址下方的祭祀坑中,張鐵柱神秘地失蹤了,我們都以為他很可能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在了哪個陰暗的角落裡,只是還沒有找到屍首而已,可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地方,居然還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雖然張鐵柱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名字,也有可能是重名而已,可是我有這樣的預感,張順口中的張鐵柱,一定就是我們在祭祀坑中遇到過的那個同樣中了屍毒的張鐵柱。因為和秦峰生活在同一個村子的張鐵柱一定明白,這世上或許只有屍鬼婆婆這樣的神秘高人才能救他,哪怕他會為之付出巨大的代價。

「沒什麼,你接著說。」我深吸一口氣,沒有解釋,朝張順說道。

張順疑惑地看了我們一眼,大概是看在拿人錢財的分上,也沒有多問,繼續說:「我堂哥前些日子回來的時候,樣子有些古怪,全身都包裹著厚厚的衣服,要知道現在可是夏天啊……另外,他的身上,有一股難聞的臭味,不是那種沒有洗澡的體臭,而像是……像是……」

「像是屍臭味!」我幫張順補充道。

「對對對,就是屍臭味,雖然他在身上噴了不少花露水,可是那股味道還是掩蓋不住。我看過他摘下臉上的黑色面巾的樣子,太嚇人了,不僅有屍斑,而且臉頰部位已經開始腐爛了……如果不是我確定他就是我堂哥張鐵柱,當時根本不敢搭理他。」

「後來呢?」

「後來嘛,他要我和他一起去找屍鬼婆婆,說是隻有那個老太婆才能救他,可你也知道,那年我們一起進入村後的古墳地見到屍鬼婆婆乾的事後,對於她我是打心眼裡畏懼,最後只能將我堂哥送到屍鬼婆婆家門不遠處,就自己回去了。」

「就算如此,可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屍鬼婆婆在做法事的時候雖然恐怖了點,可平日裡只要不找她麻煩,她也不會主動傷人,而且村子裡的老人對她也十分敬畏,早就警告村裡人不去招惹她。」秦峰疑惑地說。

「問題是我堂哥進入屍鬼婆婆的宅子後,過了三天才出來,當他出來的時候,身上的屍臭味倒是沒有了,臉上也沒有了腐爛的地方,可是整個人卻變了。」

「變成什麼樣的?」

「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沒有任何表情,雖然也會吃飯、睡覺,甚至幹一些簡單的活計,但怎麼說呢,他的樣子,就像是一具牽線木偶,像是沒了魂兒似的。」

「屍傀儡。」敖雨澤突然低聲說。

「什麼屍傀儡?」我有些好奇。

「簡單的說是用屍體做的傀儡,有部分生命體徵,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言語,看上去和常人有些像,但實際上已經不能算是人了,而是受人控制的一具傀儡,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而已。」

「你的意思是說,屍鬼婆婆雖然將張鐵柱治好了,但是將他改造成了一具失去自我意識的屍傀儡?」我覺得毛骨悚然。之前我們見到的張鐵柱,雖然也有失去理智變得狂暴的時候,可總的說來,也是保持有自身的意識的,可變成屍傀儡後,卻完全沒有意識,這和死了有什麼區別?不,死了後屍身還要受人控制,這比死了還可怕!

「屍鬼婆婆是能看到命運線的人,這樣的高人,我只見到過一個半。其中一個是鐵幕的首領,另外半個是你認識的旺達釋比。如果是這樣的人,能憑一己之力製造出屍傀儡來,我一點都不奇怪。」大概是怕張順聽見,敖雨澤在我耳邊低聲說。

「如果只是這樣其實也不算什麼啦,關鍵是從那天開始,村子裡開始出現怪事,不是東家少了雞,就是西家的豬被什麼野獸給咬死了,而且還被吸光了血……」

「如果我沒有猜錯,後來查出來,做出這些事的根本不是什麼野獸,而是張鐵柱吧?」秦峰問道,這個推測並不算難,我也有相同的想法,估計敖雨澤也是。

「對,不過如果只是吸取家禽家畜的血,還不至於讓人驚恐,在我堂哥回來的第七天,他開始吸食人血,也正是因為他開始攻擊村裡的人,才被人發現的……」張順的語氣中有了一絲恐懼,很顯然那天的事情,讓他記憶猶新。

「那天晚上,村裡老光棍孫長福喝醉了酒,在回家路上被潛伏在暗處的堂哥抓住,孫長福也算命大,喝醉了後拼命掙扎,鬧出很大的動靜,正好村子裡連續幾天有家畜被吸血死掉,這幾戶人家同仇敵愾,本來就準備了火把和武器準備逮住臆想中的野獸,聽見動靜後很快就趕過來了,卻正好看到了我堂哥吸血的一幕。

「這一來嚇壞了周圍所有的人,將我堂哥拉開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綁住。這個時候才有人覺出我堂哥的情況不太對勁,有人想到了之前他曾找過屍鬼婆婆看病。

「村裡的老人商量了一陣,還是覺得這件事要去向屍鬼婆婆問個明白才好,於是將我堂哥關在豬籠裡,找了幾個壯小夥抬著,糾集了上百人去質問屍鬼婆婆。其實說心裡話,大家對屍鬼婆婆多少都是有些害怕的,真要是獨自前去估計沒幾個人敢,只是人多自然膽氣就壯,因此那天晚上,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就到了屍鬼婆婆的屋子跟前。

「就在我們一行人走到離屍鬼婆婆的家只有兩三百米遠的時候,卻發現她家周圍,多了許多鬼鬼祟祟的人影,等我們再走近點,我的媽呀,那哪裡是什麼人影,分明是從墳地裡爬出來,連身體都殘缺不全的各種屍體。也不知屍鬼婆婆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將她家後不遠處的亂墳崗中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體,喚醒了上百具,就在她家附近游弋巡邏,甚至,連她家附近的大樹上,也掛了好幾十具倒吊著的腐爛屍骨,這些屍骨在夜風中飄來蕩去,還不時掉下來幾塊腐爛的臭肉或屍液,那情形,比我們小時候在洞窟中遇到的還恐怖!」

「然後,你們就退了?」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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